作者:開荒
就在那毀滅性的灰白波紋再度凝聚,千機先生眼中泛起絕望之際——
“大宗師,請住手。”
一道平和卻蘊含著無上威嚴的語聲自遠處傳來。
夜空中,有一隻巨大無比、覆蓋著淡金色龍鱗的虛幻龍爪,毫無徵兆地探出。
那龍爪凝練著浩瀚如海的皇道龍氣,爪心紋理似有萬里山河沉浮,指尖流淌著混沌初開般的造化氣息。
其五指舒張,恰好攔在了章玄龍與千機先生之間,也擋在了灰色波紋前方。
瞬時一股統御八荒、調和萬有的磅礴意志瀰漫開來,竟將章玄龍那霸烈無匹的注死神通悄然抵住、中和,使其無法再前進分毫。
章玄龍眸光微側,望向龍爪來處。
只見不遠處的夜空,空間如簾幕般向兩側分開。一名身著深紫色織金蟒袍,面如冠玉,頜下無須的中年太監,步履從容地踏虛而出。
他容貌清癯,眉眼溫和,乍看彷彿一位飽讀詩書的儒雅文士,唯有一雙眸子開闔間精光內蘊,深邃如古井寒潭,偶爾流轉過一絲令人心悸的雷霆之勢。
他右手平伸,虛虛握著,身後一道純粹由皇脈帝氣與混沌造化之意凝聚而成的劍形光影在吞吐不定。
沈天在觀雲閣內眯了眯眼,心中暗凜。
來者竟是司禮監掌印太監,蕭烈!
而那口劍,應是當今天子佩劍——聖德!
那是天德皇帝登基後,召集數位隱世的煉器大宗師,融合了多種罕見的天材地寶,專為皇帝本人打造的配劍。
據說此劍直指大道本源的混元,造化與神序之力,可調理陰陽,序定乾坤!萬法皆要遵從其所定之序,其神威還在大虞太宗的配劍元龍之上。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蕭烈攜此劍而來,竟能正面抵住章玄龍那堪稱禁忌的至高神通!
沈天不能不心緒凝然。
這天德皇帝的皇脈帝氣,還有他對混元造化之法的掌控,居然已經強大到了這個地步?
場中,章玄龍與蕭烈隔空對視。
蕭烈率先微微躬身,執禮甚恭:“咱家蕭烈,見過大宗師。”
他語氣溫和,姿態放得極低,全沒有司禮監老祖宗該有的傲慢。
章玄龍也收斂了周身澎湃欲發之力,那駭人的坍縮波動亦緩緩平息。
他略一頷首,算是回禮:“蕭公公親至,不知有何見教?”
蕭烈直起身,抬眼望向一片狼藉的夜空,以及重傷的千機、萬化,昏迷的宗神書,臉上全是痛惜與無奈:“大宗師,陛下數日前於宮中召見您與三位宗師,諄諄告誡,期望你們北天學派上下能精請F結,以國事為重,早日平息內部爭端。陛下之言,言猶在耳,怎地汝等還鬧到如此地步?您四位皆是我大虞棟梁,北天支柱,有何等深仇大恨,非要兵刃相見,不死不休?”
章玄龍聞言銀鬚微拂,一聲哂笑:“蕭公公此言,該當問他們三人。”
自陛下召見之後,這三人非但毫無收斂,反而變本加厲!指使門下,於七個時辰內,連殺我神鼎學閥兩位在外遊歷的真傳弟子;更早之前,白芷微身陷神獄,尚未經學派律法定罪,他們便敢在獄中暗下殺手,欲除之後快!此等行徑,視門規為何物?視陛下調和之苦心為何物?視我這位大宗師之法令為何物?殘害同門,違逆上意,樁樁件件,罪不可恕!”
他每說一句,語氣便森寒一分,到最後,已是字字如刀,殺機凜冽!
“竟有此事?”蕭烈眉頭微蹙,又看了氣息奄奄的千機先生三人一眼,語氣肅然:“大宗師所言,可是實情?請三位宗師坦找詫Α!�
瓦礫堆中,永珍尊者艱難地以殘存真氣震開身上磚石,掙扎著半坐起來。
他胸前血肉模糊,氣息萎靡,卻還是強提精神道:“蕭公公明鑑!章玄龍血口噴人!陛下訓誡之後,是他神鼎學閥率先發難,其師侄沈天於京城連殺羅雲帆、蕭玉衡兩位大學士,手段酷烈,震驚朝野!其後更變本加厲,徐涯、耿直、瞿向松——半月之內,我三閥折損大學士九位,真傳過百!
這究竟是誰不將陛下之言放在眼裡?是誰在掀起腥風血雨?章玄龍縱徒行兇,屠戮同門,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
他聲音嘶啞,滿腔悲憤。
章玄龍卻微微搖頭,眼神譏誚:“證據呢?羅雲帆等人之死,刑部、京兆府尚在偵查,無一定論。你空口白話,便想將罪名扣在沈天頭上?扣在我神鼎頭上?反倒是你們戕害同門、勾結外神之行,樁樁件件,皆有跡可循!來人——”
章玄龍大袖一拂:“將此三人拿下,封禁修為,押入戒律院地牢,嚴加審訊!”
“慢。”蕭烈抬手虛按,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瀰漫開來,止住了下方神鼎學閥眾人的動作。
他臉上露出苦笑,朝著章玄龍再次拱手:“大宗師,請暫息雷霆之怒,咱家此番前來,實是受了陛下與——諸位神尊的囑託。”
章玄龍面無表情,眼神卻更顯凝冷。
隨著蕭烈語落的瞬間,章玄龍就感覺到自身超品官脈隱隱有被剝離、削弱的趨勢。
更有一股煌煌帝威,自聖德劍上爆發,似無形山嶽,朝著他緩緩覆壓而下。
他眯起了眼,眸中寒光流轉:“哦?如此說來,陛下是欲不顧是非曲直,定要助他們三人了?”
“非也,陛下之意,非是要偏袒任何一方,陛下豈是不明事理之人?只是——”
蕭烈聲音放緩,言辭懇切:“大宗師,您與這三位,皆是我大虞不可或缺的國之柱石,北天學派之擎天玉柱。損失任何一位,於國於學派,皆是不可承受之重。陛下對您,向來是倚重非常,期許甚深。”
蕭烈看到章玄龍眼裡的玩味與諷刺之色,卻面不改色,語重心長:“大宗師請想,天工、永珍、玄書三大學閥,傳承數萬年,門生故舊遍佈朝野天下,即便今日您依法處置了這三位,他們三閥又豈會罷休?屆時,北天學派的內鬥非但不會平息,反而可能愈演愈烈,乃至波及朝堂,撼動國本。
大宗師!這半個月來,因你們四家衝突,已折損了北天數百位英傑,此等損失,無論對大虞,還是對北天學派自身,皆是錐心之痛,絕非長遠之計啊!陛下痛心疾首,實不願再見同室操戈,英才凋零。”
章玄龍搖了搖頭,聲音聽不出絲毫情緒:“蕭公公,陛下之意,究竟欲如何調解?”
蕭烈見他語氣鬆動,心中微定,臉上笑容更顯真切:“陛下對大宗師的器重,天地可鑑。陛下有言,此番北天學派內部動盪,神鼎學閥蒙受不白之冤與損失,理應有所補償,以安人心,以正視聽。”
他略作停頓,清晰說道:“其一,此次學派大議,已空缺出十五個大學士席位,可由大宗師舉薦八人;其二,戒律院首席之位,亦由神鼎學閥內部選拔賢能擔任;其三,千機、萬化、宗神書三人,行為失當,引發爭端,暫且剝奪其宗師名位與相應權柄,由咱家帶回宮中,於‘思過殿’前,領受九十龍鞭之刑,拘押緊閉半載,以儆效尤!”
說完,蕭烈目光論吹乜粗滦垼骸氨菹律钪笞趲燁櫲缶郑绱税才牛日蔑@了朝廷公允,撫慰了神鼎上下,亦對三位宗師施以懲戒,可免學派陷入無止境的內鬥深淵。大宗師以為,如此可好?”
此時夜空寂靜,唯有遠處山風呼嘯。
所有目光,明處的,暗處的,都聚焦在章玄龍身上。
章玄龍負手而立,許久未語,唯有周身那磅礴的官脈龍氣與星辰之力緩緩流轉,與蕭烈帶來的皇權威壓及造化劍意,在無形中進行著微妙的碰撞與交融。
片刻之後,他眼中銳利的光芒漸漸斂去,又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氣息,那氣息彷彿攜帶著風雷之音與庚金銳鳴,在夜空中盪開湝漣漪。
“陛下思慮周全,不過大學士,我要舉薦十人!天工,永珍,玄書三大學閥供養自今日起各削三成,且各賠償一條三品靈脈,交予神鼎!此外請陛下特賜予我神鼎五十個北天真傳名額,另發明旨,昭告天下,我派聖傳賢女白芷微無罪!”
蕭烈聞言唇角微揚:“三成供養多了,一成吧!三品靈脈也太高,這世間的三品靈脈總共都沒多少,換成各兩條四品吧,其它皆可。”
章玄龍聲音平和下來:“既如此,便依陛下之意吧,辛苦蕭公公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重傷的千機、嵌在廢墟內的萬化、暈迷的宗神書,語氣轉淡:“望三位好自為之,莫負陛下寬宥之恩,亦莫再行悖逆之舉。”
言罷,他不再看蕭烈與那三人,轉身,一步踏出,身影已回到觀雲閣靜室之內。
那覆蓋十里的周天星斗萬陣圖光華漸次收斂,青龍白虎虛影發出一聲悠長的龍吟虎嘯,緩緩消散於夜空之中。
蕭烈望著章玄龍離去的背影,臉上笑容不變,眼中卻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他朝著觀雲閣方向,再次微微躬身。
隨即,他袖袍輕拂,一股柔和的混沌之力席捲而出,將重傷的千機先生三人強行抓攝而起。
“三位,隨咱家回宮吧,今日之事,三位也得給陛下一個交代。”
下一瞬,他便攜著三大閥主,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沒入夜空深處,消失不見。
第584章 震撼諸神(三更求訂閱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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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皇城深宮,貴妃殿外。
屠千秋一身深紫蟒袍,自那雕梁畫棟、暖香浮動的宮門內緩步踱出。
殿內隱約傳來的絲竹與嬌笑聲被厚重的門扉隔絕,只餘宮道兩旁昏黃的宮燈,將他瘦削冷峻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正當他負著手,沿著漢白玉鋪就的甬道前行時,一道灰影如輕煙般自廊柱後飄出,無聲落在他身後三步處。
——正是陰神劍謝寒枝。
“督公,”謝寒枝微微躬身,灰綠色的眸子在陰影中泛著幽光:“北天本山戰事已歇!千機、萬化、宗神書三人聯手夜襲觀雲閣,被章玄龍以一敵三,盡數擊潰。萬化重傷瀕死,宗神書昏迷,千機斷去一臂,神傀盡毀。”
屠千秋腳步未停,彷彿只是在聽一件尋常公務,只那負在身後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他沒有動用北天學派的至高神寶?”他微微側首,聲音平淡:“也就是說,章玄龍果然竊取了先天煉神之力,還很強?”
“沒有。”謝寒枝點頭,語氣沉凝,“據線報描述,章玄龍已快照見真知,半步超品,僅憑周天星斗萬陣圖加持自身,以武道真意催發至高神通‘北斗注死’!威能駭人,頃刻間摧垮了三閥主聯手之勢,還打破了先天恆神的神力。”
屠千秋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那雙狹長冷厲的眼眸望向謝寒枝,瞳孔深處似有寒冰凝結。
“半步超品——北斗注死?”他緩緩重複,每一個字都似從齒縫間擠出。
他隨後猛地轉頭,目光如電,穿透重重宮牆殿宇,遙遙刺向西廠所在的方向。
“麻煩!”
神鼎學閥的整體實力,遠超他的預估。
這意味著沈八達與沈天這對伯侄,在朝堂之外,有了一個極其堅實、極其兇猛的後盾。
未來他任何針對沈八達的舉動,都必須將神鼎學閥這個變數納入考量。
更麻煩的是,神鼎學閥還與南疆那位雷獄戰王攪和在了一起。
屠千秋深深呼吸,眸中恢復平靜,寒如深潭:“最後是如何收場的?蕭烈去了?”
“是,司禮監蕭烈公公攜聖德劍親至調解,雙方達成協議:神鼎學閥獲十個大學士舉薦名額,戒律院首席由其內部擢升,三閥主被蕭公公帶回宮中領九十龍鞭,閉門思過半載。三大學閥未來一成年例供養,亦將劃歸神鼎。”
謝寒枝將雙方達成交易的細節又簡述了一遍,補充道:“蕭公公態度看似公允,實則在諸神眼下,多有迴護章玄龍之意,據說此人早就抵達,直到千機三人重傷垂死才現身出手。”
屠千秋皺了皺眉:“如此說來,陛下是鐵了心要扶持神鼎學閥了?”
他隨後搖了搖頭,將北天之事暫且壓下,問起更迫在眉睫的威脅:“雷獄王府那兩位一品御器師的下落,找到沒有?”
謝寒枝面色一黯,低下頭:“沒有。他們藏匿得極深,我們動用了所有明暗線報,甚至啟用了幾個埋了多年的暗樁,都沒有任何線索。他們除‘神虛經緯陣盤’,似還攜帶了特殊神寶,有著極強的隱匿之能,連天地氣機都未被明顯擾動,追蹤無從下手。”
“廢物!”屠千秋臉色瞬間鐵青,寬大的袍袖猛地一拂,帶起一股冰冷的勁風,吹得甬道旁的宮燈劇烈搖晃。
他不再多言,轉身邁開步伐,再次往貴妃寢宮方向走。
而此時在九霄之上,無窮高處。
這裡已非尋常意義上的天空,而是貼近世界根源的虛無之境。
混沌的氣流緩緩旋轉,演化著地水火風,偶爾有破碎的法則碎片如流星般劃過,閃爍一瞬便歸於寂滅。
在這片常人無法想像、無法抵達的領域,懸浮著一座巍峨神殿。
神殿通體彷彿以最純粹的‘光’與‘秩序’凝聚而成,非金非玉,卻流轉著永恆不朽的神輝。
其形態宏大而簡約,巨大的廊柱支撐起彷彿承載著星穹的穹頂,每一道紋路都暗合天地至理。
神殿四周,有若隱若現的龐大虛影環繞,那是依附於此的次等神域與神國。
此處,正是九霄神庭的核心聖殿之一——極聖殿!
殿內空曠無極,地面平滑如鏡,倒映著上方緩緩流轉的、由純粹神力構成的星雲光河。
周圍沒有多餘的裝飾,唯有五座形態各異的龐大王座,呈環形排列。
王座也不是實體,是由對應的神力本源交織顯化,散發出令人神魂顫慄的至高威嚴。
此刻,殿內神光接連亮起。
最左側的王座,轟然騰起無盡烈焰,那火焰色澤呈尊貴的暗金與赤紅交融,每一縷火苗中都似有一個微型的烈焰世界在生滅,灼熱、暴烈、焚盡萬物的氣息瀰漫開來。
火焰收斂,凝成一尊高達百丈的神影,面目威嚴,赤發如火,眸中似有太陽沉浮,正是先天火神!
緊接著,一道粗大的紫金色雷霆撕裂殿內寧靜,無數電蛇狂舞,交織成一尊通體纏繞雷光的神影。
那是先天雷神,祂面目剛毅,鬚髮皆張,舉手投足間帶著裁決萬物、破滅邪祟的無上雷威!
第三座王座發出沉悶的轟鳴,暗金色的光芒厚重如實質的山嶽,凝成一尊肌肉虯結、彷彿承載著無盡力量的神影。
這是先天力神,祂沉默寡言,僅僅存在,便讓周遭空間隱隱向下凹陷,充滿了最原始力量的壓迫感。
第四座王座,血光沖天,戰意凜冽!金戈鐵馬之音憑空響起,無數兵刃虛影、征戰場景在王座周圍一閃而逝。
凝聚的神影徽衷陔鼥V的血色戰甲之中,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眸子,蘊含著世間一切征伐與戰鬥的本源,銳利如槍,那正是先天戰神!
最後,一抹幽暗深邃,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陰影悄然浮現,帶著萬物終結、靈魂歸宿的冰冷氣息。
陰影凝聚,化作一尊窈窕卻威嚴的女性神影,她身披如夜幕般的長袍,容顏絕美卻面無表情,眼眸深邃如死寂的寒淵,
這是五部神王中唯一一位女神——先天陰神!
五神王顯化,各據一方。
無形的神威在殿中央碰撞、交融、對抗,令那鏡面般的地板泛起層層漣漪,上方神力星雲也加速旋轉。
火神的熾烈,雷神的暴戾,力神的沉渾,戰神的肅殺,陰神的死寂,五種截然不同的至高氣機交織成一幅無聲卻驚心動魄的畫面。
此時戰神置於王座扶手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一身神威氣場稍稍減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