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敢入南疆者,死。”
她的聲音清晰無比地傳入三位神靈的神念之中,氣勢霸烈無比。
先天狩神的追獵神念劇烈波動,含著深深的忌憚。
祂隨後與霜神的神力一同,裹挾著受創的沙神,似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在虛空深處。
雲層之上,戚素問的身影也隨之緩緩淡去,唯有那凜冽的武意與威壓,仍瀰漫在南疆的邊界天空,久久不散。
第570章 風波(一更)
同一時間,北天學派,天工學閥。
閥主千機先生的居所,天工峰頂璇璣靜廬內。
庭院中青玉磚鋪就的地面突然微微震顫,靈光符陣明滅不定。
一位身著灰衣的奴僕步履倉皇地衝入正廳,撲通跪地,聲音發顫:
“閥主!突發情況——羅雲帆大學士,昨夜在自家庭院遇刺身亡!還有,靈州蕭氏的蕭玉衡大學士,也在燕郡王府門前被殺!”
“什麼?!”
千機先生霍然轉身,面色煞白如紙,一手猛地抓住胸前衣襟,五指深深嵌入,幾乎要摳進心臟!
“轟——!”
一股難以壓抑的恐怖罡力自他體內轟然爆發!
廳內空氣彷彿被無形巨手攥住,驟然凝固、扭曲!
青玉磚地面咔嚓嚓裂開蛛網般的細紋,靈光符陣劇烈閃爍,幾欲崩散。
窗外的雲海被這股外洩的罡力攪動,翻滾如沸,隱隱有風雷之聲自九天壓下!
萬化尊者端坐椅上,面上神情凝重,眼底卻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竊喜。
天工學閥再折兩位大學士,尤其蕭玉衡還是千機先生頗為倚重的弟子,這對永珍學閥而言,倒不是什麼壞事。
他不動聲色地端起茶盞,輕呷一口,溫聲問道:“可知何人所為?現場可有留下兇手痕跡?京城官府是何反應?燕郡王便這麼看著?”
那灰衣奴僕舉起手中一封信箋:“回尊者,據刑部與京兆府初步勘驗,羅大學士是在書房外廊下遇襲,胸前一道焦黑孔洞,貫穿心脈,傷口邊緣血肉盡化飛灰,似是遭極陽真火一擊斃命,周身並無搏鬥痕跡;蕭公子則是在燕郡王府正門前被斬,頸間切口平滑如鏡,且斷面焦黑碳化,無血滲出——兩處現場皆殘留熾烈陽火氣息,經大法師辨認,屬純陽功法所致,霸道絕倫,至於燕郡王——”
奴僕聲音更低:“據信中所言,殿下雷霆震怒,當場摔碎了御賜的青玉鎮紙,然則兇手似從極遠處遙空出手,一擊即走,王府內外竟無一人看清其來歷,殿下雖怒,卻無可奈何,只能命府中供奉與王府親衛徹查周邊,更遣總管太監親至刑部施壓。”
千機先生緩緩鬆開抓握心口的手。
他指尖猶在輕顫,聲音卻已恢復清冷:“應是沈天。”
“沈天?”宗神書聞言怔住,眼中滿是不敢置信,“此子才區區四品,他有這樣的能耐?羅雲帆乃二品修為,蕭玉衡更是二品下,且身懷力神神恩,豈是那麼容易殺的?”
“此子剛斬殺秦戈。”千機先生銀眸中寒光流轉,一字一句道,“邪音秀士秦戈,邪修榜八十五位,音律殺人於無形,便是尋常一品也難輕易拿下,沈天能獨力斬之,其真實戰力,恐已可比肩邪修榜前三十;此子掌握‘咫尺天涯’與‘通天徹地’神通,來去無影,更兼青帝神力遮蔽形跡——”
千機先生說到此處,忍不住深深呼吸,壓制心中的灼痛:“既然是純陽陽火之法,與沈天功法特徵吻合,那就是此子嫌疑最大。”
就在此時——
“啼——!”
一聲清越啼鳴自天外傳來,一點赤芒穿透庭院符陣,穩穩落在那名跪地奴僕肩頭。
正是一隻羽色赤紅、眸如烈焰的赤焰靈隼。
奴僕慌忙解下足上信筒,抽出素帛細看。
只看數行,他就面色再變,雙手顫抖,幾乎握不住那薄薄絹帛。
他抬起頭,聲音嘶啞:“閥、閥主,南疆急報!燕恆武逃脫了!據說是雷獄戰王府大司馬傅夢與中尉將軍洪萱出手相救!殺手山兩位二品鬼面被殺,瞬血王重傷遁走,據說連先天沙神也被雷獄戰王重創——”
萬化尊者手中茶盞輕輕一顫,茶水潑出數滴。
宗神書更是霍然起身,臉上驚疑交加。
千機先生銀眸中瞳孔驟縮,周身罡力又是一陣劇烈波動,震得廳內梁柱簌簌落灰。
“雷獄戰王?!”宗神書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神鼎學閥,竟與雷獄戰王府勾結在一起了?”
“大概是。”千機先生緩緩閉目,復又睜開,眼中已是一片凜冽,“兩家都是諸神之敵,走到一起不奇怪,看來這學派大議之爭,還有得糾纏。二位——”
他目光掃過萬化尊者與宗神書,語氣沉重:“你我三人這次務必同心協力,全力以赴,否則,五月十五的大議之上,你我等人或將滿盤皆輸。”
“赵账寡裕 比f化尊者放下了茶盞,細長的眼眸中盡是寒意:“神鼎學閥這半月來擅興殺伐,手段酷烈,已令我們三家折損三百條性命,已傷元氣,此等行徑,已是你死我活之爭。為今之計,唯有以殺止殺,以血還血!須殺到他們心膽俱寒,殺到他們無人可用,方能逼其收斂爪牙。”
宗神書也點了點頭,神色凝重:“萬化道兄所言極是!我們報復的力度與範圍,還得再加強,那個沈天,也非除不可,否則必成大患,他身為郡伯,封地就在學派本山附近,若放任其成長,後患無窮。其次,神獄六層中對白芷微的搜尋必須加快,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此女是關鍵,一日不將之誅除,章玄龍便還懷有振興神鼎的希望。”
千機先生凝神思索片刻:“神獄六層地域廣大,形勢錯綜複雜,或可嘗試聯絡九罹神獄的幾位魔主,還有那幾位勢力強大的妖魔君王,與他們做些交易,借其力搜尋白芷微。”
※※※※
半日之後,京城城南驛館。
晨光熹微,灑在庭院青石板上。
沈天剛用過早膳,正在房內適應新融的萬劫生滅法器部件。
那‘生死之觸’、‘輪迴之衣’、‘枯榮戰袍’與“陰陽心鑑”四件法器部件雖只是初步融入。
卻已促發他的青帝凋天劫功體更上層樓,讓他對生死枯榮之道的感悟又深一層,隱隱照見了武道真神第三境真知之妙。
就在這時,院門處傳來沈修羅清冷的聲音:“少主,刑部左侍郎趙元康,京兆尹屈九歌聯袂來訪,已至前廳。”
沈天眉梢微揚,隨即整了整身上常服,唇角浮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刑部左侍郎,正三品,專司天下刑案偵緝、重獄審理;京兆尹,亦是三品,掌管京畿治安民政。
這二人聯袂而來,應是為昨夜那兩樁案子——
沈天步入前廳時,刑部左侍郎趙元康與京兆尹屈九歌已肅然端坐。
趙元康年約四旬,面容方正,法令紋深刻,一雙眼眸銳利如鷹,透著常年審理重案磨礪出的精光與沉肅。屈九歌則稍顯富態,面色紅潤,眼神靈活,帶著久在京城中樞周旋的圓融,但此刻眉宇間也凝著一絲掩不住的凝重。
見沈天進來,二人起身,拱手見禮。
“下官趙元康(屈九歌),見過平北伯。”
“二位大人不必多禮,請坐。”沈天在主位落座,神色平靜,“不知二位大人一早前來,所為何事?”
屈九歌與趙元康交換了一個眼神,由屈九歌先開口,他臉上堆起歉意的笑容:“伯爺見諒,實是昨夜京城出了兩樁大案,震動朝野。北天書院天工學閥大學士羅雲帆,於自家居處遇刺身亡;靈州蕭氏的蕭玉衡公子,更是在燕郡王府門前當眾被殺,此二案干係重大,陛下今晨得知後震怒,嚴令限期破案。下官等職責所在,不得不冒昧前來,向伯爺詢問一二。”
沈天端起茶盞,輕輕撥了撥浮葉,語氣聽不出喜怒:“哦?竟有此事。二位大人奉旨辦案,儘管問便是。”
他嘴上說著儘管問,語氣神色卻透著不悅。
屈九歌乾咳一聲,身子微微前傾:“多謝伯爺體諒。下官請問,昨夜子時三刻初,伯爺身在何處?可有人證?”
沈天眼皮都沒抬:“個人機密,無可奉告。”
屈九歌頓了頓,又問:“那麼,約莫子時三刻末,伯爺又在何處?”
沈天放下茶盞,發出嗒的一聲響。
他看向屈九歌,重複道:“個人機密,無可奉告。”
廳內氣氛微微一凝。
一直沉默的趙元康此時沉聲開口,聲音帶著壓迫感:“伯爺,非是我等有意為難,據查,昨夜整晚,伯爺所居的這處院落,皆被‘遮天蔽地’大神通徽郑艚^內外一切探查,不知伯爺此舉,是為何故?”
沈天神色不變,姿態容:“趙侍郎應當知曉,沈某於東青二州抗擊魔亂,與神獄那幾大魔主結下血海深仇。如今更是被某些學派內部的宵小鼠輩盯上,屢遭刺殺,身處京城是非之地,小心一些,佈下神通以防不測,難道不是人之常情?”
趙元康眉頭緊鎖,目光如炬:“伯爺,明人不說暗話。京城乃天子腳下,高人無數。元神感應覆蓋數十上百里者大有人在,昨夜案發現場附近,至少有三位高手的神念,曾捕捉到與伯爺相似的可疑氣息,伯爺若不能給出確切行蹤解釋,恐難脫嫌疑。”
沈天心中一聲嗤笑。
騙鬼呢。
京城一二品高手是多如過江之鯽,正因如此,這些人才不會輕易將元神感應肆意散開。
京城權貴雲集,誰知道會窺探到哪家秘辛、衝撞了哪位大人物?尤其在皇城宮禁附近,貿然展開神念,是想被扣上窺探宮闈,圖植卉壍拿弊訂幔�
便是天德皇帝,其神識全力展開或可覆蓋數百里,但他也不可能時刻如此。
一來下面的人還過不過日子了?二來,京城千萬人口,每日里多少紛雜氣息、私密瑣事?皇帝陛下日理萬機,難道還要分心去看那些雞毛蒜皮,甚至辣眼睛的場面不成?
他動手時確認周圍並無他人神念鎖定,即便真有路過高手感應到些許異常波動,也不足為證。
這虛無縹緲的感應,誰能確定這是不是栽贓陷害?
沈天眼皮微抬,直視趙元康:“哦?至少三位高手感應到了?不知是哪三位?趙侍郎不妨請他們來,與沈某當面對質一番。沈某也很想知道,是誰在憑空汙人清白。”
趙元康臉色一沉,與身旁的屈九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棘手與無奈。
沈天這個態度,油鹽不進,軟硬不吃,擺明了不配合。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沒法再談了。
第571章 有恃無恐(二更求訂閱求月票)
片刻後,屈九歌與趙元康一前一後走出驛站,面色皆是一片凝重。
他們的馬車靜候在門外,車伕見二人出來,連忙打起簾子。
屈九歌登上自家那輛深藍篷頂的馬車,剛在軟墊上坐定,便覺車廂內光線微微一暗。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跟了進來,在他對面坐下。
來人一襲玄黑勁裝,布料看似普通,卻在光線流轉間隱約可見細密的暗紋。
他約莫三十許年紀,面容平凡無奇,屬於扔進人堆裡便找不出的那種。
唯有一雙眼睛格外沉靜,瞳孔深處似有幽潭,能將人的視線都吸進去。
正是六扇門影部總捕席放!
這是一位二品修為,戰力頂尖,直追邪修榜前十的大高手。
其精神力已臻化境,尤其擅長幻術與讀心之法。
此刻他氣息收斂如常,若非屈九歌親眼所見,幾乎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馬車緩緩駛動,車輪碾過石板,發出規律而沉悶的聲響。
屈九歌眼神凝然地看著席放:“你剛才在我後面,看出什麼了嗎?”
席放神色平淡,緩緩搖頭,“沒有,沈天的表情、眼神、氣息,乃至靈魂波動,皆無半分破綻。要麼他真與此案無關,要麼此子的心性修為極高,能做到天衣無縫之境,何況即便我看出他有問題,也無法當做證據。讀心感應之術,終究上不得檯面,更不足以指證一位郡伯。”
屈九歌早有預料,輕笑一聲,身子向後靠在車廂壁上:“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此子嫌疑極大,他是不周之徒,掌握‘咫尺天涯’神通。修的又是九陽天御,純陽陽火之道已臻高深——昨夜羅雲帆與蕭玉衡身上傷口血肉,皆被燒至湮滅,尋常陽火功法絕無此等威能。”
席放聞言,卻苦笑一聲:“沒用,屈大人應當清楚,換成旁人,似這等重案,其實根本無需確鑿證據,只要嫌疑足夠大,便可直接下獄問罪,屆時無論以秘法拷問,還是用術法尋覓旁證,總能查出實情,但沈天不同——”
席放一字一頓:“他是新晉平北伯,裂土九縣,手握重兵;是不周先生親傳弟子,背後站著六位神靈;更是西廠督公沈八達之侄,聖眷正隆——豈能單憑虛無縹緲的猜測、無憑無據的推斷便行指證?那會引起何等反彈?你我都承擔不起。”
屈九歌微微頷首,這正是讓他們感覺棘手的。
他隨後問道:“你們昨日不是請了幾位大法師嗎?以‘回光溯影’神通回溯當時情景,可有什麼發現?”
席放神色愈發凝重,他搖了搖頭:“沒有,昨夜幾位大法師聯手施法,確實捕捉到些許光影碎片,可出手之人是隔著至少七百丈距離遙空出手,且斬擊之時,刻意攪亂了時序與虛空。我們連兇手是在哪個地方出的手都不清楚,除了知道此人功體是陽火屬性,其餘一概模糊,幾位大法師試圖拓印罡力特徵,以追本溯源,但也失敗了,一切痕跡都被抹去,像是不存在。”
屈九歌瞳孔微縮。
七百丈外遙空出手,在燕王府前斬殺二品下的蕭玉衡?
他低聲喃喃道:“看來此子的武道,比外人想像中還要可怕。”
“他也有恃無恐!”席放頭疼地揉著額角:“現在不但天工、永珍兩大學閥之主先後來信,措辭嚴厲,要求我們儘快偵緝兇手,給個交代,燕郡王更是暴跳如雷——據說昨夜在府中發了好大脾氣,今日一早,燕郡王府的總管太監還親自登門,向我們施壓。”
屈九歌神色已平靜下來,他聞言卻毫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席兄沒必要為此苦惱,今日朝議,陛下雖然震怒,嚴令我們儘快追緝捉拿兇手,卻又三次提及‘務要罪證確鑿,不可枉縱,亦不可冤屈’。
所以此案註定會是無頭公案,任我們再怎麼搜查,再怎麼奔走,也無濟於事,陛下限沈天三日之內就封離京——屆時人都不在京城了,此案風波自可平息。”
他說這句話時,眼神異樣地望向車窗外的驛站。
心想現在這局面,或許正是陛下所樂見的。
自南疆之變以來,天子與諸神的矛盾與衝突越來越激烈,幾乎公開化。
而在陛下眼裡,沈天固然是無視朝廷法度的亂臣僮樱闪_雲帆與蕭玉衡,乃至燕郡王也是那些神靈的走狗棋子,死不足惜。
陛下今日在朝堂中的‘震怒’,多半是故作姿態。
席放聞言若有所思,隨後苦笑:“沈天出了京城,你這個京兆尹是輕鬆了,但我們六扇門與刑部,卻還得繼續忙得腳不沾地。北天學派內部爭鬥愈演愈烈——這半月來,光是收屍驗屍,就已讓我們團團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