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大虞、大楚乃至神獄諸層,幾乎沒有他打不通的關節。
沈傲昔年煉製的那些頂級丹藥,十之七八都是通過李丹朱的渠道售出,也為他換回海量資源。
也正因這份信任,在沈傲準備衝擊一品、重煉混元珠,轉修《青帝凋天劫》的關鍵時刻,他將尋找最後兩塊混元珠碎片的重任,託付給了李丹朱。
那時沈傲信心滿滿。
他雖留有轉生後手,但若能一舉突破,何必經歷轉生奪舍的劫難與兇險?
只要混元珠完整復原,以他對生死枯榮、存在消亡之道的領悟,晉升一品本是水到渠成。
可結果呢?李丹朱承諾的兩枚碎片遲遲未至,還黑了他預先支付的那瓶傲仙丹。
想到那瓶傲仙丹,沈天心底仍有一絲隱痛。
這瓶丹可是他投入了太古雷擊木芯、地心火蓮、北冥玄冰魄等數種舉世難尋的頂級超品藥材,耗費三年苦功才煉成三枚。
此丹能讓一品修士的功體短暫拔升至超品境界,維持近半個時辰,雖會令人陷入幻覺、做出一些不智之舉,但關鍵時刻足以扭轉生死,價值堪比一件超品符寶。
沈天懷疑李丹朱是不可靠,不過此人還是得見一面,接觸一二。
剩下的兩枚混元珠碎片,極可能落在他手中。
沈天更想弄明白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當然,這是他確定李丹朱可以信任之後。
沈天來到安福樓三樓東首的聽松雅間,他推開雕花木門,便見一名白胖中年端坐窗邊茶案前,正自斟自飲。
李丹朱聞聲抬頭,看見沈天步入,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起身拱手,笑容熱絡:“沈伯爺,久仰了!請坐請坐。”
沈天頷首回禮,在對面圈椅坐下。
二人隔著一方紫檀茶案,窗外可見京城街巷熙攘,遠處皇城飛簷在暮色中勾勒出巍峨輪廓。
李丹朱親自斟茶,目光卻一直在沈天身上打量。
這位新晉平北伯面容清秀俊朗,看起來不過二十年紀,可其眉眼間卻無半分少年稚氣,氣度雍容沉凝。
此子周身氣息收斂的極好,幾乎察覺不到真元波動。
不過李丹朱何等眼力?方才沈天推門而入的剎那,他便感覺到一股隱而不發、如淵如嶽的壓迫感——讓李丹朱都感覺到危險與壓力。
不愧是宰了秦戈的人物——
李丹朱心中暗忖,面上笑容更盛:“伯爺一路辛苦,今日能撥冗相見,李某榮幸之至。”
沈天端起茶盞,輕呷一口:“李老闆客氣,我時間不多,便直入正題了——太陽桑的種子,李老闆能弄到多少?”
李丹朱放下茶壺,神色轉為鄭重:“伯爺,太陽桑乃東荒異種,階位高達三品,傳聞是扶桑神樹後裔,身蘊純陽與陽火本源,凡世早已絕跡,唯有沉入神獄第六層的洪荒之世,尚有不少存留,要收集此物,李某需動用與幾位妖魔君王乃至魔主的關係,代價可不小啊。”
沈天神色平靜:“據我所知,太陽桑階位雖高,但在神獄第六層的東荒之地很常見,此樹不是戰爭靈植,能否在凡世養活尚且兩說,現世也無成熟培育之法,李老闆不必虛言抬價。”
李丹朱乾笑一聲:“伯爺明鑑,可穿越神獄層界、從妖魔領地採集種子,風險極大,咚透璐螯c各方——這樣吧,三百顆三品靈植級的太陽桑種子,每顆七十萬兩銀子,如何?”
“五十萬!沈天放下茶盞,語聲不容置疑:“李老闆應當清楚,此物對旁人無用,李老闆經營神獄六層的生意,在那邊收購一些太陽桑種子,不過是順手的事,若價格太高,我不如另尋他法,大虞不止李老闆一位神獄商人,且神獄第六層,我也不是去不得。”
李丹朱眼神微動,沉吟片刻,終於點頭:“好,伯爺爽快!五十萬兩一顆,三百顆總計一億五千萬,半個月內,李某必會設法送到伯爺封地。”
沈天微微頷首,自袖中取出一疊金票推過去:“這是三千萬定金,餘款貨到付清。”
李丹朱接過金票,目光卻若有所思地看向沈天。
這太陽桑雖蘊含純陽本源,但培育極難,此樹對環境要求苛刻,在凡世幾乎無法成活,所以至今都沒有靈植師成功過。
且太陽桑毫無殺傷力,且因在神獄六層大量生長,價格也不是很昂貴。
此物在凡世培育出來有什麼用處?
他口裡卻笑道:“太陽桑雖然不是戰爭靈植,但蘊含陽火之力,潛力極大,且其桑葉可煉製純陽丹藥,桑木可作符寶材料,價值無可估量,如今江湖傳言,伯爺得了昔日‘丹邪’沈傲的靈植秘法,或許這太陽桑種子到了伯爺手中,真能大放異彩也未可知,李某很是期待。”
沈天神色平靜,不置可否:“我只是在太陽桑上有些想法,試試而已。”
李丹朱微一頷首,不再深究,轉而從袖中取出一隻巴掌大小的玉盒,輕輕推至沈天面前。
玉盒通體瑩白,表面流轉著溫潤寶光,顯然材質不凡。
“這是…”——沈天目光微凝。
李丹朱開啟玉盒,裡面靜靜躺著兩枚拇指大小、形如如意、通體呈淡金色的玉符。
玉符表面天然生成雲紋,隱隱有太虛之力流轉。
“如意子符。”李丹朱聲音壓低,眼神異樣,“這是我早年從兩位散修手裡收購得來,據說與傳說中的‘如意神符’同源,不過,這只是子符,若無主符統御,很難發揮真正作用。”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地提醒:“伯爺,如意神符干係極大,牽扯上古秘辛,歷來被各方勢力爭奪。若被人得知伯爺手中有此物,恐怕會引來災禍,李某勸伯爺謹慎行事,最好莫要輕易示人。”
沈天心中微動,伸手拿起一枚如意子符,仔細感應。
果然是如意神符的子符!
他當初只是通過金玉書的關係與李丹朱聯絡,想碰碰邭猓瑳]想到李丹朱竟真能弄來兩枚,此人的神通廣大,確實名不虛傳。
“李老闆果然手眼通天。”沈天將子符放回玉盒,抬眸看向李丹朱,“這兩枚如意子符,李老闆開個價吧。”
李丹朱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三件東西——那枚飛廉王的心核,二百萬顆七品靈石,外加——伯爺一個承諾。”
“承諾?”沈天挑眉。
“日後伯爺若在培育太陽桑或其它靈植上有所成就,李某希望能優先採購部分成品。”李丹朱笑道,“當然,價格定會讓伯爺滿意。”
沈天略作思索,點頭道:“可,不過二百萬七品靈石太多,一百萬!這兩件東西在李老闆手裡也毫無用處,且我手中這顆飛廉王的心核品質上佳,儲存完整,價值巨大。”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暗紅色、表面流淌著血紋的晶核,又點出一千萬兩金票的票券,與晶核並排放在一起。
李丹朱目光在那枚飛廉王心核上停留片刻,眼神深處掠過一絲異樣。
他隨即展顏一笑:“伯爺爽快!就這麼定了。”
交易達成,沈天將玉盒收起。
他敏銳地注意到李丹朱眼中的異樣,心中瞭然——此人恐怕已猜到自己手中握有如意神符的主符。
但沈天毫不在意。
此時的他已今非昔比,即便被李丹朱出賣,他也有信心護住柔娘,守住她手裡的如意神符。
接下來又訂購一千張神罡弩,一千套孔雀神刀軍的制式裝備。
這種頂級的裝備,即便墨家一年產量也不高。
而他眼前的李丹朱,掌握著好幾條可靠的軍械渠道。
待二人談妥此事,沈天神色轉為鄭重,拱手道:“李老闆,沈某還有一事相托。”
李丹朱連忙還禮:“伯爺請講。”
“我師姐白芷微,前些時日陷落神獄第六層,至今下落不明。”
沈天凝視李丹朱,“聞說李兄與六層許多妖魔君王皆有聯絡,人脈廣闊。若能助我探查師姐蹤跡,或是提供線索,沈某必有厚報。”
李丹朱聞言,臉上露出苦笑:“伯爺,此事,其實北天學派幾大學閥早已拜託過李某,神鼎學閥章大宗師也曾親自來信,但神獄第六層乃上古洪荒世界所化,地域之廣不遜於凡世,其中一品妖魔君王不下百位,更有十幾位魔主勢力盤踞,形勢錯綜複雜,犬牙交錯。”
他嘆了口氣:“且白仙子修為高深,若她有意隱匿,便是魔主也難輕易尋得。李某隻能勉力為之,托幾位相熟的妖魔君王留意,但不敢保證能有確切訊息。”
沈天眉頭微皺,還是拱手道:“無論如何,拜託李兄了。若有訊息,無論吉凶,還請及時告知——”
就在此時,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清脆啼鳴。
一隻羽色赤紅的靈隼穿窗而入,穩穩落在李丹朱肩頭,足上綁著一枚小巧的信筒。
李丹朱取下信筒,展開掃了一眼,面色微微一變。
他將那張薄紙遞給沈天:“伯爺也看看吧。”
沈天接過,只見紙上有心形印記,是萬心樓特有的標記。
上面密密麻麻,羅列著今日大虞境內發生的各種朝野秘聞與事件。
沈天對此毫不意外——李丹朱在萬心樓有股份,可以第一時間得知萬心樓的各種情報。
當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條訊息時,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四月廿七,北天學派內鬥再次加劇。天工、永珍、玄書三閥聯手針對神鼎學閥,一日之內爆發十七場襲殺,死傷達三十三人,半個時辰前,神鼎學閥大學士、章玄龍大宗師師侄薛龍丹,於返京途中遭一名一品刺客襲殺,重傷逃遁於燕山南麓,被章玄龍趕至救下,但其傷勢太重,疑已死亡。」
薛龍丹——沈天知道此人,是章玄龍頗為器重的後輩,修為已至三品巔峰,為人剛正,在學派內聲望不低。
沒想到這位也成了這場內鬥的犧牲品。
李丹朱看著沈天逐漸冰寒的臉色,緩聲道:“五月十五便是北天學派大議之期,屆時將選出空缺的三——現在是十位大學士與戒律院院主,你們神鼎學閥原本有九位大學士,加上章大宗師一票,共十票。如今薛龍丹隕落,便只剩九票,而天工、永珍、玄書三閥聯手,票數輕易就可超過五十——情況,不太樂觀啊。”
沈天將情報緩緩收入袖中,抬眸時,眼中已無半分溫度。
“李老闆多慮了。”他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我神鼎學閥,自能應對。”
這一瞬,李丹朱瞳孔驟縮,背脊隱隱生寒!
就在沈天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感應到一股無形無質,卻霸道凌厲到極致的威勢,自沈天身上悄然瀰漫。
他彷彿看到一尊沉睡的煌煌大日正在緩緩甦醒,令包廂內酷熱無比。
李丹朱心中駭然——這沈天,比傳聞中更加深不可測!
沈天則斜目往樓外望了過去。
就在剛才,他感應到外面有兩道目光在窺視。
其中一人的氣息他還見過,很熟悉。
第567章 章玄龍(二更求訂閱求月票)
安福樓對面的街角,正停著一輛外觀樸素的青篷馬車。
車廂內,蕭玉衡憑窗而座。
他一襲白衣如雪,溫潤如玉的面上神色沉凝,正靜靜望著對面酒樓三層的聽松雅間。
他身後坐著一名身著深紫色大學士袍服的老者。
老者年約五旬,面容清瘦,顴骨微凸,下頜的墨黑長鬚修剪得一絲不苟。正是天工學閥的大學士羅雲帆。
羅雲帆目光同樣投向酒樓方向,眉頭微蹙:“那是李丹朱?這廝沒必要吧?連沈天這種新晉伯爵也要親自接待?”
“沈天經營沈谷不過兩年,經營的靈藥,靈茶,靈酒的交易額,就達數萬萬銀錢,李丹朱手眼通天,豈能不知沈天的價值?此子新封北疆,地廣人稀,要開荒屯田、編練親軍,需要大量物資,要採購軍械,各種靈植種子,李丹朱提前賣好,情理之中。”
蕭玉衡聲音平靜,“這與我們無關,你我現在的問題是,該如何將此子除去?”
羅雲帆聞言,神色凝重起來:“很麻煩,那秦戈擅自行動,打草驚蛇。如今沈天必定戒備森嚴,再想下手,難了。”
“但也拜這蠢貨所賜。”蕭玉衡緩緩道,“我們總算看清了沈天的真實戰力。”
他轉過身,看向羅雲帆,眼神銳利如刀:“四品修為,僅憑一杆大日神戟,未動用多少符寶法器,便能將邪修榜第八十五位的秦戈斬殺於官道——此等天賦,此等戰力,已不是‘驚才絕豔’四字所能形容。”
羅雲帆苦笑,眼中掠過一抹凝重:“確實!邪音秀士秦戈,音律殺伐之道已臻化境,便是尋常一品強者也難輕易拿下,沈天能獨力斬之,其真實戰力,恐怕已可比肩邪修榜前五十,甚至前三十了!我預計至少需三位邪修榜高手合力,方有十足把握。”
“不止。”蕭玉衡搖頭,聲音低沉,“還得考慮他的青帝神恩,還有他現在的伯爵官脈,綜合考慮,至少需五人,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他眯著眼,一字一頓道:“我們不動手則已,動手則需雷霆萬鈞,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羅雲帆此時卻面色遲疑。
他猶豫了片刻才問道:“蕭老弟,你想過沒有,此子的身份可不同尋常,他是沈八達之侄,姬紫陽之婿——據說德郡王對此子頗為看重,東海府一戰更是倚為臂助。一旦沈天身死,這兩位怕是不會善罷甘休,更何況,沈天身具五大神恩,背後還站著不周先生。那位可是幾乎殺死衡神的人物。”
羅雲帆其實一直遲疑。
他們三大學閥即便要壓服神鼎,也沒必要對沈天下手。
蕭玉衡聞言,卻是一聲冷笑,“姬紫陽?他打破東海府,斬斷神獄通道,已與幾位魔主結下死仇。如今朝中魏郡王、燕郡王虎視眈眈,天德帝亦在暗中制衡——他自顧不暇,哪有餘力為一個已死的女婿大動干戈?至於沈八達——”
蕭玉衡唇角勾起譏誚的弧度;“如今想除去他的人,不知多少,可惜此人膽小如鼠,在西廠深居簡出,不肯離京城半步,否則他早沒命了。至於不周,諸神都在刮地三尺要將他揪出來,必要除之而後快,他自己尚且難保,又能如何?”
羅雲帆沉默片刻,隨後輕嘆一聲:“蕭師弟,你要想清楚後果,針對沈天與蘭石的行動,都是你在策劃,若神鼎學閥與沈八達要報復,你首當其衝。”
蕭玉衡卻笑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嗡——”
一縷凝實厚重的淡金色力量波紋在他掌心浮現,起初微不可察,隨即迅速擴張、凝聚!
不過瞬息,整隻手掌已被深沉如淵的淡金光芒包裹!那光芒呈暗金之色,沉渾霸道,內部似有萬千力量符文流轉生滅,每一道符文都蘊含著崩山裂地、鎮壓萬物的磅礴意韻!
光芒在他掌心旋轉、凝聚,最終化作一枚拳頭大小的暗金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