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正是金翎銀霄。
這隻神駿的隼鳥足部綁著一枚寸許長的赤銅信筒,筒身烙印著極淡的耳形紋路——是聽風齋的情報。
沈天神色微凝,取下信筒,指尖輕觸,封印自解。
筒內滑出一卷素白絹帛。
他展開細看。
絹帛之上,工整如刻的字跡羅列著十三個人名,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身份、所屬學閥,以及簡單的死亡描述:
【趙無常,天工學閥大學士,昨夜於自家靜室修煉時心脈驟斷,面無痛苦,似走火入魔。】
【胡不歸,永珍學閥大學士,今晨被人發現浮屍於北天本山後山寒潭,周身無傷,唯眉心一點青黑。】
【林聽雨,玄書學閥學士,子時練劍時劍氣反噬,自斷心脈而亡。】
【周雲帆,天工學閥真傳——】
【陳玄風,永珍學閥學士——】
十三人,全是北天學派的學士與真傳,其中大學士就有兩人,竟在一夕之間死亡!
沈天瞳孔驟然收縮!
他瞬間想到了一個人名,握著絹帛的手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章玄龍——
這老頭,不出手則已,一齣手竟如此狠辣!
一夜之間,連斬十三位北天英才,其中還有兩位大學士——這已不是簡單的報復,而是掀桌、宣戰!
沈天眼神幽深。
章玄龍這應是被逼到絕境了,否則以這位神鼎學閥宗師的城府與隱忍,絕不會行此雷霆手段。
他這是在為救白芷薇脫困掃清障礙,也是在向天工、永珍、玄書三閥表明態度:神鼎學閥,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只是——
現在的神鼎學閥,頂得住那幾家的反撲嗎?
天工、永珍、玄書三閥聯手,勢力何等龐大?其背後更有諸神與朝廷諸多重臣。
章玄龍這一刀斬下去,固然痛快,可接下來要面對的,恐怕是狂風暴雨般的報復。
沈天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絹帛在掌心揉碎,以真火焚成灰燼。
他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眼神漸冷。
他與神鼎學閥,已是一榮俱榮,一辱俱辱,章玄龍既已動手,那麼他也別無選擇。
當日午後,墨家核心區域,墨劍雲的宅院書房。
此處已被重重陣法徽郑瑥耐饨缈慈ィ磺腥绯#ㄓ屑毤毟兄拍馨l覺那隱於虛空中的晦澀波動。
書房內,墨劍雲端坐主位,面色略顯蒼白,但眼神沉凝。
他看著眼前的沈天、墨清璃、沈修羅三人。
“可以開始了”,墨劍雲抬眼看了一下角落的滴漏,聲音低沉,“那幽瞳約的是申時三刻!但他未必這麼守時。”
沈天微微頷首:“修羅。”
“在。”沈修羅應聲上前。
她一襲玄色勁裝,面容清冷。
隨著沈修羅雙手結印,眉心一點月白光芒亮起,隨即擴散至全身。
鏡花水月,悄然咿D。
下一刻,令人驚異的變化發生了——
沈修羅的身形、面容、氣息開始緩緩扭曲、變幻。不過三息功夫,她竟已化作墨文軒的模樣!
不僅形貌一模一樣,連眉心的戰戈與血口印記,以及那週身流轉的墨家功法氣息,都分毫不差!與昨日的墨文軒一模一樣。
這正是幻術神通——水月映象的極致哂谩�
墨劍雲與墨文軒父子見狀,皆是瞳孔微縮,眼中掠過震撼之色。
這等幻術,已近乎造化,若非親眼所見,他們絕難相信眼前這墨文軒竟是他人偽裝。
“好手段。”墨劍雲撫掌讚歎,“如此一來,那幽瞳絕難察覺。”
沈修羅——或者說此刻的墨文軒——微微躬身,聲音也模仿得惟妙惟肖:“父親過獎。”
沈天卻未放鬆,他抬手虛按,袖中二十六根青帝遺枝悄然浮現。
“遮天蔽地。”
輕聲四字吐出,沈天袖內二十六根翠綠枝條光華大放!
濃郁如實質的翠綠神輝自枝頭迸發,瞬息間交織成一張無形巨網,將整座書房,乃至院落外圍十丈空間,盡數徽制渲校⑸蛱炫c墨劍塵二人的氣息、聲音、光影,全都扭曲、遮蔽,從這片天地中暫時抹去。
做完這一切,沈天朝墨劍塵所在的內室方向微微頷首。
內室中,一股沉凝如淵的氣息緩緩甦醒,雖未完全爆發,卻已讓周遭空氣微微凝滯。
萬事俱備,只待君來。
申時三刻,分毫不差。
書房窗欞無風自動,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滑入室內,悄無聲息落在中央。
正是幽瞳。
他一襲黑色勁裝,蒙面,唯有一雙眸子亮得駭人,在略顯昏暗的書房內似兩點幽綠鬼火。
“墨大長老。”幽瞳聲音沙啞乾澀,如砂紙磨鐵,“一日之期已至,可想清楚了?”
他目光掃過房內,見墨文軒垂首立於墨劍雲身側,神色萎靡,眼中不由閃過一絲哂意。
墨劍雲面色沉凝,緩緩開口:“隱天子陛下當真能保我墨家無恙?那黑蛟島交易之事,可能一筆勾銷?”
幽瞳低笑一聲:“自然,陛下金口玉言,豈會食言?只要墨家效忠,助陛下大軍煉製軍械,待陛下復位,墨家便是從龍之功,公侯之位,唾手可得。”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墨文軒:“令郎身上的神恩,殿下亦可請魔主收回,轉賜其他恩典,方便二位為殿下效力。”
墨劍雲眼中掙扎之色劇烈翻湧,良久,才長長一嘆,似下定了決心。
“既如此——”
他緩緩起身,朝幽瞳拱手:“墨家,願為殿下效——”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那一直垂首不語的墨文軒,忽然抬頭,雙眸中月白光芒大盛!
“幻月流光?鏡花劫!”
清冷女聲響起的同時,整座書房景象驟然扭曲、破碎!
桌椅、書架、牆壁、地板——一切實物都在剎那間化作無數鏡面碎片,每一片碎片中都映出幽瞳的身影,成百上千,真假難辨!
而真正的殺機,卻從那些碎片折射的光影中悄然浮現——
“嗤!嗤!嗤!”
三道虛實難辨的刀光,自三個截然不同的角度斬向幽瞳脖頸、心口、後腦!刀光過處,空間微微盪漾,竟似同時存在於現實與幻境之間,讓人無從防禦!
幽瞳瞳孔驟縮!
他終究是二品巔峰的邪修高手,雖驚不亂,周身轟然爆發出磅礴陰邪的罡氣!
“滾!”
一聲厲喝,幽綠罡氣如潮水般炸開,化作無數扭曲觸手,朝著四面八方橫掃!
然而——
那三道刀光卻在觸及罡氣的剎那,如水月鏡花般消散,彷彿從未存在。
是幻象!
幽瞳心中一凜,瞬間意識到自己中了幻術,後面定有殺招!
他毫不猶豫,身形暴退,便要化虛遁走。
他之所以敢代隱天子出入於各大閥閱之家,不懼捕拿,就是因自身的高明遁術。
可就在這一瞬——
“嗡——!!!”
整座書房空間劇烈震顫!
二十六根翠綠枝條自虛空顯化,枝頭神輝流轉,彼此勾連,將方圓十丈空間徹底封鎖、凝固!
遮天蔽地,已成牢唬�
幽瞳撞在無形壁障上,身形踉蹌,眼中終於露出駭然之色。
“遮天蔽地?!”
他厲聲嘶吼,周身幽綠罡氣瘋狂湧動,化作一尊高達三丈、通體覆蓋鱗甲、生有八臂的邪神虛影,八臂齊揮,攜崩山裂地之勢,狠狠轟向翠綠壁障!
“咚!咚!咚!”
沉悶如擂鼓的爆鳴炸響,壁障劇烈晃動,表面浮現細密裂痕,卻未破碎。
而此時,內室門扉轟然洞開!
一道身影緩步走出。
是墨劍塵。
這位墨家老祖身姿挺直如松,周身氣息浩瀚如海,每一步踏出,地面玉磚便浮現出冰火交織的紋路!
那沉凝如淵的威勢,還有墨劍塵身後逐漸顯化的虛影,讓幽瞳心神劇震。
“你是——墨劍塵?!”幽瞳失聲驚呼。
這老頭,不該元氣大損,閉關休養嗎?
墨劍塵沒有回答。
他緩緩抬手,掌心向上。
左掌之中,一團冰藍火焰悄然燃起,火焰中心竟有雪花飄落,極寒之意瀰漫,書房溫度驟降,牆壁、地面瞬間凝結出厚厚冰霜。
右掌之中,則是一團赤金烈焰,焰心處有熔岩流淌,熾熱高溫扭曲空氣,與左側冰焰形成鮮明對比。
冰火鑄元大法——咿D至極致!
下一刻,墨劍塵雙掌合攏。
“鏗——!!!”
一聲劍鳴,似龍吟九霄,響徹天地!
他身後虛空扭曲、塌陷,一尊高達十丈、通體由冰藍與赤金交織而成的巍峨虛影,緩緩凝聚、顯化!
那虛影呈人形,卻生有四臂,左雙臂持冰藍巨劍,劍身繚繞風雪,所過之處虛空凍結;右雙臂持赤金巨劍,劍身纏繞熔岩,斬落時烈焰焚空!
更驚人的是,這尊虛影胸口處,一枚緩緩旋轉的陰陽魚圖案浮現,冰火之力在其中交匯、輪轉,形成一種生生不息、造化萬物的無上道韻!
“照見真神!一品真神?!”幽瞳面色慘白如紙,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恐懼。
墨劍塵明明只是二品上修為,可此刻顯化的這尊冰火真神,其威勢、其道韻、其對天地規則的牽引,分明已跨入一品之林!
這便是煉器大宗師的底蘊——二百年浸淫冰火之道,對能量本質的掌控已臻化境,雖修為受限,可其武道真意,卻已跨越天塹!
“斬。”
墨劍塵輕吐一字,聲音平靜,卻如天憲。
身後那尊冰火真神四臂齊動,雙劍交斬!
冰藍劍光化作滔天冰河,凍結時空;赤金劍光化作焚世火海,熔煉萬物!
兩股截然相反卻又同源而生的力量,在陰陽魚圖案的調和下,竟完美融合,化作一道直徑過丈、邊緣呈混沌色的恐怖劍罡,朝著幽瞳當頭斬落!
劍罡未至,那股凍結靈魂又灼燒肉身的矛盾痛苦,已讓幽瞳慘嚎出聲!
他瘋狂催動邪神虛影,八臂齊出,幽綠罡氣化作重重壁障,又祭出三件保命符寶——一面骨盾、一枚血珠、一道鬼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