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黑衣人低笑一聲,不置可否:
“墨大長老好眼力。既然認出了在下,那便好說了。”
他緩步走到墨劍雲身前,居高臨下:
“三年前,你墨家為籌措煉傀資源,暗中向東海黑蛟島海商出售了七十套‘寂滅神弩’的核心構件,三十萬支‘破甲雷箭’,可有此事?”
墨劍雲瞳孔驟縮,面色瞬間蒼白!
黑蛟島,乃是東海之上有名的漁民、海盜與海商聚居之所,他們不附朝廷管束,盤踞群島,與朝廷對抗多年。
與黑蛟島的海商交易本來沒什麼,
但最近黑蛟島上幾股最大的海盜,已被隱天子收編,成為隱天子麾下的東州水師!
向逆黨出售軍械,這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你想說什麼!”墨文軒在一旁厲聲喝斥,可聲音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黑衣人也不爭辯,只從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簡,輕輕催動。
玉簡上方光影浮現,清晰映出一段景象——深夜碼頭,墨家一名執事正與幾名身著短褂的漢子交接貨物,木箱開啟,裡面正是閃爍著雷紋的弩機構件與森寒箭簇。
那執事的臉,墨劍雲父子再熟悉不過,正是墨家外堂一名管事!
影像末尾,還有幾頁賬冊殘影,上面清清楚楚記錄著交易時間、數量、價格,以及墨家內部核銷的印鑑!
鐵證如山!
墨劍雲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他當初默許這筆交易,實是無奈——煉造天機神傀所需資源太過龐大,前兩次失敗耗盡墨家數百年積累,他們只能鋌而走險,從這些見不得光的渠道換取珍稀靈材。
他以為做得隱秘,卻不想自己已授人已柄。
黑衣人收起玉簡,聲音轉冷:
“此事若洩露,墨家便是勾結叛逆、私售軍械的重罪,滿門抄斬都是輕的。”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我家主上惜才,不願見墨家這般千年世家就此隕落。只要墨大長老願效忠隱天子陛下,助我等成事,此事便可一筆勾銷,這些證據也會徹底銷燬。”
墨劍雲嘴唇嚅動,眼中掙扎之色劇烈翻湧。
黑衣人卻不給他太多思考時間,忽然抬手,指尖纏繞起兩縷詭異光芒——一為暗金,凝練如戰矛,散發征戰殺伐之氣;一為猩紅,蠕動如活物,透出吞噬血肉的飢渴。
那指尖,徑直點向一旁動彈不得的墨文軒眉心!
“不——!”墨劍雲嘶聲欲阻,可重傷之下根本無力阻攔。
“嗤——”
指尖觸及皮膚的剎那,墨文軒渾身劇震!
暗金與猩紅兩股神力如毒蛇般鑽入他祖竅,轟然爆發!
“啊——!!!”
墨文軒發出淒厲慘嚎,整張臉扭曲變形,眼珠凸出,血絲密佈,眉心處皮肉翻滾,兩道猙獰印記緩緩浮現、交纏——左半為戰戈之形,燃暗金戰火;右半為巨口之紋,吐猩紅舌影。
戰世主與啖世主的神恩,被強行種下!
黑衣人收回手指,看向面如死灰的墨劍雲:“墨大長老,現在你長子已是兩位魔主的眷者,朝廷若知曉此事,不知會作何感想?”
墨劍雲呆呆看著兒子眉心那兩道糾纏的印記,看著他眼中逐漸被神性侵蝕的茫然與痛苦,心緒一時沉冷如冰。
私售軍械,勾結叛逆,長子身負魔恩——任何一條,都足以讓墨家萬劫不復!
“隱天子陛下寬厚,不會虧待有功之臣。”黑衣人聲音轉緩,語帶誘惑,“只要你們助我等掌控墨家,以墨家煉器之能為陛下大軍提供軍械,待陛下復位大寶,墨家便是從龍之功,必可位列公侯,世襲罔替,且可代你墨家在諸神御前轉圜,免除墨劍塵昔日罪行。”
墨劍雲眼中神色變幻,恐懼、絕望、掙扎、不甘——最終化為漠然:“滾!”
黑衣人眉頭一皺,隨即一聲冷笑:“你們好好想想,明日此時,我再來聽你們的答案。”
話音落下,他身形如鬼魅般向後飄退,融入窗外夜色,消失不見。
書房內重歸寂靜,唯有墨文軒粗重痛苦的喘息聲,以及墨劍雲逐漸變得粗重的呼吸。
良久,墨文軒掙扎著爬起身,滿臉恐懼與惶惑:“父親——我們該怎麼辦?”
墨劍雲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坐直身體,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忽然,他嘴角扯出一絲冷笑:“聽他的?憑什麼?”
墨文軒一怔:“那——那這些證據,還有我身上的魔恩?”
墨劍雲緩緩道,“只要找對人,證據可以毀,神恩也可以除。”
他看向兒子,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我們去找沈縣子。”
“他一定有辦法。”
第539章 換血透析(一更)
夜色已深,墨家內宅深處。
墨劍塵所居的院落位於家族核心區域,青瓦白牆,庭院幽靜,幾株老梅在夜風中搖曳,投下斑駁疏影。
此處平日裡少有人至,今夜卻顯得格外不同。
墨劍雲帶著墨文軒匆匆趕到院門前時,發現院中已有數道身影等候。
墨樂辰負手立於簷下,面色青沉,目光不時望向緊閉的房門;墨清璃與沈修羅則靜立在他身側,二人皆神色凝然,尤其是墨清璃,纖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袖,美眸中滿是憂慮。
“二叔?”墨樂辰聞聲轉頭,見墨劍雲父子匆匆而來,微微一怔,“您怎麼來了?”
墨劍雲腳步不停,徑直走到房門前。
他目光掃過緊閉的門扉,又看向墨樂辰:“沈縣子在此?他進去了?”
墨樂辰苦笑一聲,點了點頭:“方才讓清璃強行喚醒了父親,說是縣子要看一看父親的情況,看能否再尋延壽之法。父親讓我們在外面等著,說是灾纹陂g不得打擾。”
他頓了頓,看向墨劍雲身後神色惶急的墨文軒,又見墨劍雲氣息萎靡、面色蒼白,不禁皺眉:“二叔這是有什麼事嗎?”
墨劍雲聞言神色微動。
他雖聽說過沈天被不周先生讚譽丹道天賦更勝丹邪沈傲,可墨劍塵那情況他再清楚不過——丹毒與器毒沉積數十年,深入骨髓臟腑,血肉衰敗,元神枯竭,便是當世最頂尖的丹道大宗師與醫道聖手都來看過,皆是搖頭嘆息,直言無力迴天。
沈天縱有通天之能,畢竟年輕,修為尚湥婺苣孓D乾坤?
墨劍雲心中雖疑,面上卻不顯。
他發現墨樂辰神色也不對,沉聲問道:“你父親已經得知神傀煉造失敗的事了?”
墨樂辰臉上苦澀更濃:“是。方才若非縣子以青帝神力及時穩住父親心神,父親幾乎當場暈厥——”
墨劍雲眉頭緊皺,心中暗忖墨樂辰怎能在這種時候實話實說。
墨劍塵本就油盡燈枯,若再受此打擊,恐怕真就撐不住了。
他按捺下心中焦躁,拂袖在一旁石凳上坐下:“那我等等吧。”
墨清璃則一直看著房裡面,俏臉蒼白,美眸中滿是忐忑。
祖父他真的還有救嗎?
庭院中一時寂靜,唯有夜風穿廊而過,帶起簌簌葉響。
屋內,燈火通明。
此處四壁皆是高及屋頂的藥架,上面密密麻麻陳列著各種玉瓶、石匣、木盒,標籤工整,分門別類。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藥香,混合著金屬與靈材特有的氣息。
室中央,一座高約丈許、通體赤金的三足圓鼎靜靜矗立。
鼎身浮雕日月星辰、山川河嶽,鼎蓋呈穹窿狀,表面鑲嵌著三百六十枚細小晶石,按照周天星斗排列,正散發出柔和而玄奧的微光——正是墨劍塵親手煉造的一品符寶煉爐‘造化穹爐’。
爐旁一張寬大的暖玉榻上,墨劍塵半靠而坐。
這位煉器造詣登臨絕頂的煉器大宗師,此刻形容枯槁,一張臉灰敗如死灰。白髮稀疏乾枯,肌膚鬆弛如樹皮,佈滿了暗沉斑點;那雙能洞察萬物結構的眼,此刻也黯淡無光,透著深深的疲憊與衰敗。
他身上蓋著一層薄毯,裸露的手臂乾瘦如柴,皮膚下隱隱可見青黑色的脈絡蜿蜒——那是沉積了數十年的丹毒與器毒,早已深入血脈骨髓,與他的生命本源糾纏不清。
沈天靜立榻前,雙目微闔,右手虛按在墨劍塵腕脈之上。
他眉心處那道淡金色細痕微微亮著,十日天瞳雖未完全張開,可那超越凡俗的洞察之力已悄然咿D,如無形絲網般滲透進墨劍塵體內每一寸經絡、每一處竅穴、每一片血肉。
在他的感知中,墨劍塵的身體狀況確實糟糕到了極點。
五臟六腑皆有不同程度萎縮,尤其是肝臟與腎臟,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黑色沉積物,那是丹毒與器毒長期侵蝕形成的毒痂;經脈之中,真元流轉滯澀如泥沼,許多細小經絡已徹底堵塞、壞死;骨骼表面密佈著細微裂痕,骨髓色澤暗沉,生機稀薄。
更嚴重的是識海——那本該是元神居所、靈光璀璨之處,此刻卻如風中殘燭,光芒黯淡,邊緣處已有潰散跡象。
墨劍塵原本駐顏有術,二百二十歲許年紀,面貌卻是四五十歲。
這位本就因鍛造神傀骸骨,元力消耗巨大,剛才得知神傀煉造失敗,又遭遇心神衝擊,導致體內器毒短暫失控,短短半刻時間就衰敗至此。
墨劍塵緩緩睜開眼,看著沈天專注的神色,一聲苦笑:“我的身體情況,我自己清楚。丹毒器毒沉積近二百載,早已與我的血肉神魂糾纏不清,便是神仙下凡,也難根治,沈縣子真不必為我費心——你能答應我在我死後,照顧墨家一二,老夫可無遺憾。”
話雖如此,可墨劍塵的眼眸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悲涼與絕望。
墨家傳承數千年,歷代先祖嘔心瀝血,方有今日基業。
他墨劍塵一生鑽研煉器之道,成為當世頂尖的煉器大宗師,卻因得罪諸神,淪落至此。
他本欲在有生之年再為家族煉成一尊鎮族神傀,能夠延續家族氣摺�
可如今——神傀失敗,自身也將油盡燈枯。
墨家失了這根定海神針,又耗去七成積累,未來該如何立足?那些虎視眈眈的敵人,那些暗中覬覦的勢力,又該如何應對?
一想到這些,墨劍塵心中便如墜冰窟。
沈天收回手,眼中金焰一閃而逝。
他唇角微揚,露出一抹輕笑:“那可未必。”
四字平靜,卻讓墨劍塵微微一怔。
沈天不再多言,轉身走向一側藥架。
他目光如電,快速掃過架上陳列的各類藥材、工具,最終停留在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木盒上。
木盒開啟,裡面是一枚巴掌大小、通體瑩白如玉、形似蓮臺的奇異器物。
蓮臺共分九瓣,每瓣表面皆篆刻著細密符文,中央蓮心處則鑲嵌著一枚淡金色的晶石,正緩緩旋轉,散發出柔和的空間波動。
——二品符寶‘淨世蓮臺’,專用於精煉、提純血液與真元,亦可暫時儲存活體精血。
沈天將蓮臺取出,轉身回到榻前,遞向墨劍塵:“勞煩墨老大人,給幾滴精血於我。”
墨劍塵雖不解其意,卻未多問,只苦笑了笑,伸出枯瘦右手,指尖在左腕脈門輕輕一劃。
一道細微傷口浮現,卻無鮮血湧出——他體內氣血早已衰敗枯竭,尋常傷口根本流不出血。
墨劍塵閉目凝神,咿D殘餘真元,強行從心脈深處逼出三滴色澤暗紅,卻隱隱泛著金芒的血液。
這三滴精血離體的剎那,他本就灰敗的面色又蒼白三分,氣息愈發萎靡。
沈天接過精血,以真元包裹,送入淨世蓮臺中央。
蓮臺九瓣齊齊亮起,符文流轉,淡金色晶石旋轉加速,將三滴精血吸入其中,開始緩緩溫養、提純。
做完這些,沈天又走向藥架,從不同區域取來七種藥材:一截三寸長短、通體碧綠如玉的長生藤;一枚拳頭大小、表面有云紋流轉的造化茯苓;一塊色澤乳白、觸手溫潤的萬年石髓;三片邊緣泛著金芒的太陽花花瓣;以及三樣墨劍塵也認不出的奇異根莖與果實。
他將這些藥材置於一旁的玉案上,雙手結印,眉心處翠綠神輝悄然流淌。
“神通·萬物生髮。”
輕聲吐出七字,沈天右手並指如劍,隔空虛點那七種藥材。
“轟——!”
翠綠神輝如春雨灑落,徽炙幉摹�
下一刻,奇異景象在二人眼前發生——
那截長生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蔓延,不過三息便抽出數十條嫩綠枝條,葉片舒展,生機勃勃;造化茯苓表面雲紋流轉加速,體型膨脹一圈,散發出濃郁的藥香;萬年石髓融化成乳白色液體,在玉碗中緩緩旋轉,泛起珍珠般的光澤;太陽花花瓣則金芒大放,如三片微縮驕陽懸浮半空,灼熱而純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