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燈盞密密麻麻,數以千計,每一盞燈焰顏色各異,或青或紫,或赤或黑,靜靜燃燒,將殿內映照得光怪陸離。
燈下皆有銘牌,刻著一個個在邪修榜上令人聞風喪膽的名號。
這是殺神殿的魂燈殿,殿中每一盞燈,皆與一名在冊殺手性命相映,燈在人在,燈滅人亡。
殿中央,一方青銅輿盤懸浮半空,盤面銀色光點明滅流轉。
那身著月白長衫的中年男子靜立輿盤前,雙目微闔,似在感應著什麼。
忽然——
“噗。”
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中年男子霍然睜眼,看向左側一盞血色燈焰。
燈焰,滅了。
緊接著,又連續三聲輕響,如死神的叩門。
四盞位列杜殺燈盞之側、焰呈幽藍色的燈盞,齊齊熄滅。
銘牌依次為:鬼面五十七、鬼面一百七、鬼面一百一十三、鬼面二百五十一。
中年男子瞳孔微縮,但尚能維持鎮定——這四人只是三品御器師。
殺神殿內的三品鬼面共有百人,死了四個,還動搖不了殺神殿的根基。
可緊接著,又有兩盞魂燈熄滅。
魂燈銘牌上分別刻著兩個小字:杜殺,幽魂。
中年男子臉色終於變了。
杜殺,幽魂,都是殺神殿有了名姓的高手!而這六人聯手,便是尋常一品初境也要避其鋒芒,怎會——
他猛地扭頭,看向輿盤。
盤面上,那顆代表沈天的赤金光點,依舊懸於梧州西南群山上空,明亮如故。
而代表杜殺等人的六顆銀白光點,已盡數黯淡、消散。
全滅。
一個鬼影,五個鬼面,其中幽魂戰力還直追二品鬼影——就這麼沒了?
這才過去多久?連半刻鐘都沒到。
中年男子呼吸微促,袖中手指無意識收緊。
難道沈天外出,這其實是神鼎學閥佈下的陷阱?有意誘東廠等人出手?
中年男子只覺一股寒意自脊背竄起。
他盯著輿盤上那顆赤金光點,眼神變幻不定,良久,才緩緩吐出兩個字:
“沈天——”
聲音低沉,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抬手輕揮,殿門無聲滑開,一名身著暗紅祭袍、面戴無臉面具的身影悄然而入,躬身待命。
“傳令。”中年男子聲音恢復平靜,卻字字千鈞,“即日起,凡涉及沈天之生意,慎而又慎,若一定要接——”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酬金按一品計!”
紅衣祭司面具下的眸光微震,卻未多問,只躬身應道:“遵命。”
八個時辰後。
南疆,雲州。
這是一片荒僻的山谷,兩側峰巒如削,怪石嶙峋,谷中瘴氣繚繞,毒蟲窸窣,人跡罕至。
虛空微泛漣漪,沈天與食鐵獸的身影悄然浮現。
沈天氣定神閒地掃了一眼四周,確認方位無誤,這才稍稍放鬆心神,將一縷意識沉入眉心混元珠內。
珠中混沌氤氳,那座生死大磨緩緩旋轉,青灰二色光華流淌不息。
而在大磨中央,一團翠綠光球靜靜懸浮——那是整整一百二十縷青帝本源凝聚而成!
自南下以來,沈天沿途拜訪了十二州十五座青帝神廟,已將青帝本源積攢至一百二十縷之巨!
這些青帝本源在生死大磨中交融淬鍊,不斷反哺他的肉身、神魂,更讓那株通天樹虛影愈發凝實,枝葉間隱有大道紋路浮現。
沈天能感覺到,這通天樹的青帝神力,還有它的諸般神通,都在發生質的蛻變。
就在他心神沉浸,尋思或許可試試凝聚青帝法體時,遠處山道陰影中,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掠至。
那人黑衣蒙面,身形矯健,正是之前去過沈堡一次的戰王府影衛。
她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沈縣子!您——您果真來了!”
她抬頭,蒙面黑巾上方的眼眸中,滿是感激與慶幸:“縣子此來南疆,千里迢迢,危機四伏,更有東廠與各方勢力虎視眈眈,屬下代長史、代戰王府,謝過縣子大義!”
她言辭懇切,雙眼發紅。
此時南疆局勢詭譎,戰王府內外皆敵,連中尉將軍洪萱那等強者都遇襲失蹤,至今下落不明。
沈天身為北疆新貴,本可置身事外,卻甘冒奇險,穿越數州之地前來援手——這份情義,她與長史都銘感於心。
尤其沈天最近領受的風神,冥神,血神等神恩,都與先天戰神深度相關。
這讓她們心情更加忐忑,擔心沈天受神靈影響,推諉不至。
沈天虛抬了抬手:“不必多禮,我對曲大人有過承諾,此來理所應當,這邊情況如何?”
“形勢很糟糕。”影衛起身道:“時間來不及了,縣子請隨我來,我沿途與你解釋。”
她轉身引路,身形在嶙峋怪石間幾個起落,便鑽入一處極其隱蔽的山壁裂隙。
裂隙初極狹,僅容一人側身通過,行十餘丈後豁然開朗,竟是一座天然形成的穹頂洞窟。
洞窟約有十丈見方,中央地面,赫然鐫刻著一座直徑過三丈的繁複法陣!
陣紋以暗銀色晶石粉末勾勒,線條玄奧曲折,彼此勾連成一個個巢狀的環狀結構,陣眼處鑲嵌著七枚拳頭大小、散發著微弱空間波動的虛空晶石。
整座大陣雖未啟動,卻已有一股扭曲光線、牽引虛空的晦澀力場瀰漫開來。
沈天目光落在陣紋上,眉梢微揚:“太虛幽引?”
此陣形制,與之前在青州,隱天子逆黨用於接引魔軍的太虛幽引陣同出一源。
只是眼前這座陣法未用生靈血氣輔助,而是單純以虛空晶石為能量核心,陣紋也更側重於穩定與隱蔽。
“正是!”影衛點頭:“此陣乃長史大人親自佈置,以七枚中品虛空晶石為基,可短暫打通一條穩定的虛空通道,直達戰王府內一處隱秘偏殿。”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如今戰王府內外戒嚴,東廠、朝廷使者、乃至王府內某些心懷異志之人皆緊盯各處入口,常規手段根本無法潛入,唯有此陣可避過這些耳目,將您直接送入核心區,面見戰王。”
沈天微微頷首,走上前仔細檢視陣紋。
他前世身為丹邪沈傲,見識廣博,在陣法之道上也小有造詣。
此時又身負混元珠,能感應細查天地靈機,尋常陣法虛實一眼可辨。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
陣法沒問題,紋路嚴謹,能量流轉平穩,確是一座純粹的虛空陣,沒有陷阱或後手。
“走吧。”沈天不再猶豫,邁步踏入陣法中央。
食鐵獸晃了晃腦袋,也跟了進去,龐大身軀縮至尋常黑熊大小,蹲在沈天腳邊。
影衛見狀也快步走入陣中,站定在沈天身側特定方位,雙手飛快結印,一縷縷暗色罡氣自她指尖湧出,注入陣法七處節點。
“轟——!”
七枚虛空晶石同時亮起!
暗銀光華如水流淌,瞬息蔓延至整座法陣。陣紋逐層點亮,光芒越來越盛,最終化作一道沖天光柱,將三人身影徹底吞沒!
光柱內部,空間開始扭曲、摺疊。
沈天只覺周身一輕,像是置身於無邊黑暗的虛空隧道,四周是飛速倒退的斑斕流光,耳邊唯有空間撕裂的細微嘶鳴。
影衛全力維持著陣法咿D,額頭滲出細密汗珠——她未修持過任何虛空力量,操控這等遠距離傳送陣,對她而言負荷不小。
食鐵獸則好奇地左右張望,黑溜溜的眼睛裡映著流光溢彩。
虛空穿梭,持續了大約三息。
就在前方隱約浮現出一點光亮、似要抵達終點的剎那——
異變陡生!
“轟——!!!”
一股狂暴、鋒銳、充滿惡意的力量,毫無徵兆地自虛空深處撞入通道!
整條通道劇烈震顫,如怒海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崩解!
影衛臉色劇變,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絲,她只能咬牙死死撐住,竭力維持通道穩定。
可那股干擾力量太強,且似早有預郑珳实匦n擊著通道最脆弱的幾處節點!
“咔嚓——咔嚓——”
細微的碎裂聲響起,通道壁障上竟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
外界混亂的空間亂流滲透而入,如刀鋒般切割著三人的護身罡氣!
沈天眼神一凝,正要出手——
此時一聲沙啞陰冷的嗤笑,自通道盡頭、那光亮源頭處響起:“趙影,你好大的膽子。”
那聲音陰柔,含著濃濃的譏誚與森然殺機:“值此戰王殿下病危、王府存亡攸關之際,你不思護衛王府、排查奸細,竟敢私啟太虛幽引陣,帶不明身份之人潛入王府核心——你,是何居心?!”
話音未落,一道漆黑如墨、裹挾著撕裂虛空之意的凌厲刀芒,已自通道盡頭悍然斬入,直劈陣法核心處的影衛!
刀芒未至,那股霸道狠絕的刀意已讓影衛通體冰寒,瞳孔驟縮!
她認得這一刀——
這是戰王府中尉丞,‘裂空刀’邢無涯的獨門絕學!
自中尉將軍洪萱重傷失蹤後,邢無涯就與其他兩名中尉丞一同接管王府防衛,輪值衛戍!
他怎會在此?!又怎會知曉這座隱秘陣法?!
電光石火間,刀芒已至面門!
影衛咬緊牙關,就要拼死硬接——
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掌,卻在此刻,悄無聲息地按在了她肩頭。
溫和卻磅礴的純陽罡氣湧入,瞬間撫平她體內翻騰的氣血。
同時,另一隻手自她身側探出,食中二指併攏,迎著那撕裂虛空的漆黑刀芒,輕輕一劃。
“嗤啦——!”
一道翠綠如翡翠初綻的纖細劍氣,憑空而生。
劍氣無聲,卻蘊含著萬物生髮、又萬物凋零的輪迴道韻,似春芽破土,又似秋葉歸根。
它輕飄飄地撞上那道狂暴刀芒。
下一刻——
漆黑刀芒,如遇驕陽的積雪,寸寸消融、潰散。
連半息都未能撐住。
通道盡頭,那聲嗤笑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含著震驚與怒意的低吼:“青帝眷者?!”
第519章 神權代行(二更)
虛空通道劇烈震顫,裂痕蔓延如蛛網。
那道陰冷的聲音落下後,通道盡頭的光亮處,又有兩道身影悄然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