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殘存的魔卒魂飛魄散,丟下兵刃,撞翻同伴,拼命向後潰逃。
可這些妖魔的兩條腿怎跑得過身後那群被涅槃敕令灌注、不知疲憊、傷痛瞬愈的殺神?
赤金色的浪潮席捲而過,只留下滿地焦黑的魔屍、融化的鐵甲,以及仍在緩緩燃燒的殘肢。
溫靈玉凌空而立,身後神凰真形仰天清鳴,雙翼灑落無盡光雨。
她體內疲意已深,真元漸盡,卻仍目光如炬。
她長劍所指,便是兵鋒所向。
那右翼魔軍——已徹底擊潰!
而潰敗,便意味著死亡,意味著氣血衰敗!
高空之中,正與孫德海激戰的磐石王與長臂王,都感覺到加持在身上的氣血,還有天壤主神力、虛世主恩賜,正在飛速衰減!
下方戰場提供氣血之力,斷了!
“糟糕!”長臂王心中剛升起這個念頭,孫德海就已抓住他因氣力不支暴露出的破綻。
老太監身形如鬼魅般切入長臂王中門,右手食指如拈花般輕輕點出。
“潰。”
言出法隨。
長臂王那剛剛生長出來的手臂,再一次炸開,一片血肉碎散崩裂!
“嗷——!!!”
長臂王淒厲慘嚎,身形踉蹌暴退,氣息瞬間萎靡到谷底。
此時他已意識到自己的糟糕處境,心劇劇震,方寸大亂,
孫德海則眼中厲色一閃,身形又似一道青煙欺近,右手食指攜著言靈律令之力,輕輕點向其眉心:
“滅。”
一字落下,言出法隨。
長臂王淒厲慘嚎,眉心那黯淡的虛世主印記徹底崩碎,頭顱如熟透的瓜果般炸開,暗紫色的魔血與腦漿迸濺,兩千丈法天象地之軀轟然坍塌,化作漫天逸散的魔氣,被戰場罡風一卷而空。
一品妖魔君王·長臂王,隕!
孫德海面不改色,拂袖震散沾染的汙血,渾濁目光如冷電般轉向遠處與姬紫陽激戰的隱天子姬凌霄。
他身形正欲掠去,加入戰局——
“鎮——!!!”
此時一股渾厚、巍峨、似承載萬古山河的磅礴意志,自大地深處轟然降臨!
整片戰場的地面驟然亮起土黃色的神輝!
山川脈絡浮現,地脈轟鳴,彷彿整片大地都活了過來,化作一尊沉睡萬古的巨神,緩緩睜開了眼睛!
先天山神——群山之神的意志,降臨!
孫德海正點出的一指,硬生生僵在半空。
不是他不想點下,而是不能。
周遭虛空被一股浩瀚厚重的山嶽意韻充斥、凝固,彷彿有無數無形山巒壓在他身上,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艱難萬分!
孫德海悶哼一聲,七竅同時溢位一縷鮮血。
但他腰背依舊挺直,渾濁的老眼裡厲色不減,死死盯著那股降臨的意志。
幾乎同一時間。
“鏘——!”
一道清越如龍吟的劍鳴,自九天之上垂落!
那不是聲音,而是鋒銳這個概念本身的震顫!
天空之中,無數細密如髮絲、卻凌厲到極致的白金光芒憑空滋生,它們彼此交織、匯聚,化作一柄長達千丈、似虛似實的神鋒虛影,懸於戰場上空!
神鋒未動,可那股斬斷萬物、破滅萬法的鋒銳意韻,已讓下方無數生靈肌膚刺痛,神魂顫慄!
先天鋒神——執掌一切鋒銳之力與物質的神靈,亦將目光投注於此!
兩位先天神靈的意志,在紅桑堡上空轟然對撞!
隨著一片光華爆閃,罡氣轟鳴,四散衝撞,那片虛空開始湮滅、重組、再湮滅,呈現出光怪陸離的混沌色彩,彷彿連空間本身都在兩種神權的對抗下哀鳴、崩解!
良久。
一道低沉雄渾、似地脈轟鳴的神念波動,在虛空中盪開:
“鋒,你要阻我?”
那是群山之神。
而另一道清冽凌厲、似萬劍齊鳴的神念隨後回應:
“山,雷神殿下與火神、力神有約:大虞皇位之爭,由凡間自決,諸神不得親自入場干涉。”
鋒神話語簡潔,卻字字如劍:“你越界了。”
群山之神沉默片刻。
大地深處傳來一聲似有若無的冷哼。
那股徽謶饒龅暮裰厣綆[意韻,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懸於高空的那柄千丈神鋒虛影,也隨之淡去、消散。
兩位神靈的意志,來得突兀,去得也乾脆。
彷彿從未降臨。
唯有孫德海七竅溢血、微微踉蹌的身形,以及下方戰場那無數雙驚魂未定的眼睛,證明著方才那短暫而恐怖的對抗。
而就在神靈意志撤離的剎那——
“走!”
磐石王低吼一聲,一把抓住隱天子的軀體,周身土黃色神光暴漲!
它腳下大地如水面般盪漾開來,竟裹挾著二者沉入地底,瞬息消失無蹤!
土遁之法!
孫德海眼神一寒,卻未追擊。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跡,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目光轉向下方戰場。
那裡——
魔軍已徹底潰散。
黑壓壓的潰兵如無頭蒼蠅般四散奔逃,丟下的旌旗、兵刃、甲冑堆積如山。
孔雀神刀軍在沈修羅率領下往來衝殺,收割著殘敵。
玄橡樹衛與大力槐穩步推進,將頑抗的魔卒碾成碎肉。
溫靈玉的涅槃神軍更是如虎入羊群,所過之處,魔氛盡滌。
勝局已定。
而高空之中,血鵬王也察覺到下方戰場的潰敗,以及神靈意志的降臨與退去。
它知道,今日事不可為。
再纏鬥下去,一旦那個人族老太監騰出手,自己恐有性命之憂!
“小子,我記住了你了!”
血鵬王怨毒地瞪了沈天一眼,雙翼狂振,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朝著東南天際瘋狂逃遁!
眨眼間,已化為天邊一粒紅點,旋即消失不見。
沈天也未追擊。
他緩緩收斂六陽真神,三頭六臂之姿徐徐消散,重歸尋常模樣。
第506章 輝煌(二更)
沈天抬手摸了摸眉心,那裡尚有一絲血鵬王留下的凌厲意韻殘留,彷彿被無形的針尖刺過,隱隱作痛。
他望著那道早已消失在天際盡頭的暗紅血線,扯了扯唇角:“跑得倒是挺快。”
他本打算藉助青帝的遮天蔽地神通,將血鵬王留下來的。
可這位妖魔君王見機極快,察覺戰局不可挽回,竟在魔軍崩潰前就抽身遁走,毫不拖泥帶水。
此時牆頭內外,無數道目光匯聚於他。
敬畏、震撼、狂熱、難以置信——
今日一戰,沈天以四品之身,借青帝法體之威,硬撼一品妖魔君王血鵬王,鏖戰數十回合不落下風!
雖是依仗通天樹遮天蔽地神通護持,可那煌煌六陽真神、那近乎不死的恢復能力、那與通天樹枝條配合無間的戰鬥意識,已足以讓所有目睹者心旌搖盪!
更關鍵的是——
這場關乎漕呙}、關乎東青二州乃至整個兩淮戰局的決戰,贏了!
紅桑堡守住了。
魔軍百萬主力,潰了。
不遠處,墨清璃冰藍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著牆頭那道三頭六臂緩緩收斂、重歸尋常模樣的身影。
她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唇角卻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
方才血鵬王撲擊沈天,爪撕喙啄,每一次都讓她心頭揪緊。
尤其看到沈天肩腰受創、血肉模糊時,她幾乎要按捺不住,想衝上前去。
可沈天不需要。
他就像一尊打不爛的金剛石,任你狂風暴雨,我自巋然不動。
傷口瞬息癒合,真元似無窮盡,更有通天樹遮天蔽地神通護持,進退自如。
墨清璃輕輕吐出一口氣,眸中冰火二氣流轉,帶著幾分驕傲,幾分心安,幾分釋然。
這就是她的夫君——
宋語琴手中捏著的地母玉符早已收起,此刻正雙手合十,低聲唸了句什麼,眉眼舒展,恬靜溫柔。
秦柔脊背挺得筆直,望向沈天的眼神亮如晨星,滿是崇敬。
秦玥與秦銳兩人此時也收弓而立,他們臉上已激動到面上佈滿紅暈。
他們預見到今日戰後,沈家必定能更上層樓!
而此時在前方,正在潰散的魔軍陣中,竇絕與韓千山並肩而立。
二人皆是身經百戰的邊軍悍將,此刻卻也難掩臉上的震撼驚喜之色。
竇絕收起長槍,抬手抹了把額上的魔血,聲音沙啞:“縣子——真乃神人也。”
他原以為沈天不過是倚仗青帝眷者身份與沈家資源,才能迅速崛起。
可今日親眼見其獨戰血鵬王,方知此子根基之厚、戰力之強,還有沈家的底蘊,都遠超他想像!
韓千山手中湛藍長槍斜指地面,槍尖猶有魔血滴落。
他深吸一口氣,望向沈天的眼神喜不自勝:“四品戰一品——雖借外力,可這份膽魄與手段,韓某平生僅見,看來你我是尋到一位英主,你我在邊軍磨礪的這身本領也不算埋沒。”
二人身後,新近投效沈家的六位四品家將,也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慶幸。
他們都在慶幸自身的選擇。
在這場大戰前,青州雖有大量武修與御器師投靠沈家,但他們所在的高階御器師圈子,大多還是不看好沈家。
此時泰天沈家聲勢雖盛,可一來出自寒門,二來得罪力神,三來與廢太子牽扯過深,有這三大隱患,未來堪憂。
他們幾人是因器毒丹毒纏身,無可奈何,被沈家的強大官脈,還有超出那些門閥近倍的豐厚俸祿吸引,才登上了沈家這條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