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頭 第401章

作者:開荒

  卻萬萬沒想到,這位隱世百年的老怪物,竟已強到能與先天神靈正面交鋒,甚至傷神而退的地步!

  此等能為,幾千年來都罕有。

  沈八達則橫了嶽中流一眼,步天佑與神明為敵,這算是好事嗎?

  某種程度來說算,但神明歲元悠久,與天地同壽。

  而二品御器師哪怕用上最好的神藥,也頂多能活四百載。

  能扛住神靈是好事,但要能一直扛下去!

  且陛下此舉,分明是要將他沈八達,連同他背後的沈家,還有那位不周先生步天佑,與皇長子姬紫陽捆綁在一起。

  陛下欲用他們制衡諸神與諸皇子,可他們未來會是什麼樣的終局,什麼樣的下場,天子卻毫不在乎。

  這是一步高明至極的帝王權術。

  然而大勢傾軋,縱使他洞悉天心,亦別無選擇。

  他能做的,唯有在這滔天洪流中,為自身與沈家,掙出一線生機。

  沈八達面上卻絲毫不顯,只緩緩起身,朝著紫宸宮方向鄭重一揖,聲音沉穩恭敬:

  “臣,沈八達,叩謝陛下天恩。陛下信重,臣必盡心竭力,秉公查案,整飭衛務,以報君恩。”

第482章 聖旨與家書(一更)

  半日後,廣固城北驛。

  這座官驛臨著穿城而過的青川河而建,前後三進,白牆黑瓦,院中植著幾株老槐。

  時值午後,冬陽透過疏朗的枝葉,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沈天坐在驛館二樓的雅間內,臨窗的位置能望見河面上往來的商船與漕舟。

  他面前擺著一壺剛沏好的雲霧茶,熱氣嫋嫋。

  桌對面,逡滦l千戶齊嶽、鷹揚衛副千戶魏非與徐洪三人分坐。三人皆著便服,但腰背挺直,神色凝肅。

  “公子。”

  齊嶽從懷中取出一隻尺許長、兩寸厚的紫檀木匣,雙手推到沈天面前。

  木匣表面光滑,沒有紋飾,只角落處烙著一個極細微的飛魚暗記——那是逡滦l密檔的標識。

  “這是近兩個月來,屬下與魏兄、徐兄暗中蒐集的證物抄錄。”齊嶽聲音壓低,語速卻穩,“皆是關於北青書院山長宇文汲、督學孟琮、司業徐天紀三人同族、姻親、門生在地方衙門貪墨軍餉糧草,操控北天內門弟子選拔、侵吞書院朝廷撥款的實證。”

  沈天眉梢微揚,伸手開啟木匣。

  匣內整整齊齊碼著三疊桑皮紙卷宗,每一疊都有寸許厚。紙頁邊緣微微泛黃,墨跡猶新,顯然是近期謄錄的。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一疊,展開細看。

  卷宗條理清晰,筆跡工整,顯然是老手整理。

  第一頁便列著三個名字:宇文汲之侄宇文勝,現任青州常平倉副使;孟琮堂弟孟浩,任泰北府兵房主事;徐天紀妻弟劉文彬,任廣固府漕咚編齑笫埂�

  下面詳列罪證:

  宇文勝於天德九十四年至九十七年間,夥同倉吏虛報倉廩損耗,以陳米充新米,倒賣官糧四十二萬七千石,折銀三十九萬四千兩;另在去歲賑災時,於賑糧中摻沙三成,剋扣糧食三萬六千石。

  孟浩則更絕——他利用兵房主事職權,虛報泰北府駐軍兵員名額,三年間累計吃空餉三千一百二十員,貪墨軍餉二十一萬四千四百兩;另勾結府城武庫司吏,以次等符文箭矢、磨損甲冑充作新品入庫,從中牟利十三萬兩。

  劉文彬的膽子更大,竟在漕糧轉攮h節做手腳。

  每批漕糧過手,皆以鼠耗、水漬為名剋扣,三年累計截留漕糧六十三萬石,以及各種軍資器械,轉賣私商,獲銀五十餘萬;更私自提高漕船泊岸費、裝卸費,多收銀錢十萬五千餘兩,中飽私囊。

  沈天往後翻,後面幾頁還附有涉案賬目片段、證人供詞摘要,乃至幾封密信抄件,雖未明言何事,但結合上下文,可推測是買賣內門名額的勾當。

  第二疊卷宗,則專述北青書院內部。

  宇文汲三人操控御器師與北天內門弟子選拔,明碼標價:一個內門名額,視弟子的家世財力,五十萬至百萬兩不等。

  若有特殊要求——如指定拜入某位教習門下,或要確保通過某次考核,還需另加費用。

  當然這些錢,三人其實拿得不多,需由幾位神監,上官與學派內部各方分潤。

  更令人髮指的是朝廷撥給書院的修煉資源。

  每年戶部與工部聯合撥付的補貼銀、丹材款、符器維護費,總計約三百五十萬兩。其中至少有四成,被三人以損耗、採買溢價與勞務支出等名目層層截留,最終流入他們自家或關聯商行的賬房。

  卷宗最後還附了一頁簡表,列著近五年來與三人有銀錢往來的青州商戶、地方官吏名單,竟有四十餘家,織成了一張密密麻麻的利益網。

  沈天緩緩合上卷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哂笑。

  “難怪先前御史崔天常與王奎查青州武備、太倉、武庫與常平倉,他們的這些族人竟能安然無恙——有這三位‘清正’學官的羽翼遮蔽,層層關係打點,自然查不到他們頭上。”

  他將木匣輕輕推回桌中央,抬眼看向齊嶽:“這些證據,足夠將這三人釘死了。”

  不久前的真傳考與內門考,沈天的一品神念感應到宇文汲三人對石遷畢恭畢敬,唯命是從。

  他料定這三人是有罪證,被石遷拿捏住了。

  可笑這三人畏石遷如虎,卻不擔心他的報復。

  石遷能捏得住他們,他就制不住麼?

  齊嶽卻面露憂色:“公子,證據雖足,但難在動手,宇文汲、孟琮、徐天紀三人畢竟執掌北青書院多年,名義上還是清流學官,在青州御器師中門生故舊遍佈,地方官場關係盤根錯節。一旦我們動手拿人,必定面臨巨大壓力——青州十二家門閥,至少有一半會出面干涉,甚至暗中阻撓。”

  魏非此時也開口,聲音低沉:“還有一重麻煩,兩個多月前,我等與石遷那場衝突後,新任鎮守太監李公公與鷹揚衛指揮使方大人雖未深究,卻也明確警告過,不得再自行其是,日後任何針對地方官吏的行動,都必須先行通報,獲准後方可施行。”

  徐洪點頭補充:“石遷那邊定會盯著我們。若我們貿然動手,他必會借題發揮,反咬我們濫用職權、擾亂地方。”

  沈天端起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正要說話——

  驛館樓下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緊接著,腳步聲沿木梯而上,急促卻不雜亂。

  雅間的門被輕輕叩響,一名驛丞在外恭聲道:“沈縣子,內廷都知監天使駕到,已在院中,請您接旨。”

  沈天與齊嶽三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訝色。

  他放下茶盞,整了整衣袍,起身道:“請天使稍候,沈某這便下樓。”

  推門而出,只見驛館院中已肅立著十餘人。

  為首者面白無鬚,身著深紫色宦官袍服,外罩一件玄色斗篷,正是曾至沈堡宣旨的都知監掌司太監高明。

  他身後跟著八名小太監,四人手捧搴校娜颂е鴥呻b包銅木箱。

  另有四名身著金甲、氣息沉凝的宮中禁衛按刀而立,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院中原本的驛卒、過路官吏早已退到遠處,垂手躬身,不敢抬頭。

  “高公公。”沈天快步下樓,走至院中,朝著高明拱手一禮,“不知天使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高明臉上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沈縣子客氣了。咱家與您可是舊交,不必多禮。”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沈天身後的齊嶽三人,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隨即神色一正,自袖中取出一卷明黃絹帛聖旨,雙手展開。

  “沈天接旨——”

  院中所有人,包括齊嶽、魏非、徐洪,乃至遠處觀望的驛丞、吏員,齊齊躬身垂首。

  沈天亦神色肅然:“臣沈天,恭聆聖諭。”

  高明清嗓,朗聲宣誦:

  “詔曰:朕聞紅桑縣子沈天,忠勇天授,才德兼懋,於日前臨危不懼,親冒矢石,格殺逆黨幽璃、薛屠、曹源、葛天明四人,並斬虛世主麾下二品大魔‘太虛神使’,揚我國威,盪滌妖氛,厥功至偉,朕心甚慰。”

  “又獻‘八門天鎖’之器於朝,工巧思妙,於剋制虛空邪法大有裨益,此亦功在社稷。綜其勳勞,特加恩賞,以彰殊榮。”

  “晉封沈天兼祧正妻墨氏晉三品誥命‘淑人’,賜親衛二百,妾室秦氏、宋氏各晉四品誥命‘恭人’,賜親衛一百。”

  “另,賞五品功元丹十五枚、四品功元丹一枚,以助修行。”

  “擢升沈天為北鎮撫司靖魔府從四品副鎮撫使,總攝泰天、泰北、廣固、臨仙、淮安五府靖魔府一應事務,整飭武備,肅清地方,允其新設兩個千戶所兵額,自募精勇,以實靖魔。”

  “望卿感念天恩,勤勉王事,忠貞不二,再建殊勳。欽此——”

  聖旨宣畢,院中一片寂靜。

  饒是齊嶽三人早有心理準備,此刻也忍不住面露驚色。

  賜三品誥命淑人!四品誥命恭人!

  更關鍵的是那‘從四品副鎮撫使’之職——北鎮撫司靖魔府雖非逡滦l核心,卻是實實在在的朝廷重職,有兵權、有偵緝權、有專斷之權!節制五府靖魔府事,這權柄已堪比一位鎮守太監了。

  沈天深吸一口氣,躬身謝恩:“臣沈天,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起身,雙手從高明手中接過那捲沉甸甸的聖旨。

  高明此時微微一笑,目光轉向靜立一旁的沈修羅,又自袖中取出一卷略小的明黃絹帛。

  “沈修羅姑娘,上前聽旨。”

  院中眾人微露訝色,目光齊齊聚向那道月白身影。

  沈修羅微微一怔,隨即斂衽出列,行至院中。

  她眉眼低垂,神色靜如古潭,唯有袖中指尖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

  天子怎的會有旨意給她?

  高明展開絹帛,朗聲宣道:

  “詔曰:皇族遺珠沈氏修羅,秉性貞靜,慧心天授。雖流落江湖,未失宗室風儀。前隨泰安縣子沈天靖剿逆黨,協斬妖魔,有功於社稷。朕念其血脈,憫其遭遇,特加恩典,以彰天眷。”

  “晉封沈修羅為清陽縣主,食邑三百戶,另賜‘月華流雲’法衣一襲,‘幻神’親衛二百,丹藥符器若干,以資修行,以衛起居。”

  “望爾感念天恩,恪守本分,勿負朕望。欽此——”

  院中一時靜極。

  齊嶽、魏非等人面面相覷,眼中難掩震動。

  他們知沈修羅身份特殊,乃是半妖!是很難被皇室接納的。

  天子卻賜給沈修羅縣主的封號,這可是正經皇室宗女的封爵!

  沈修羅肩背也僵了一瞬,她神色意外地抬起頭,那雙淡金色的眸子深處似有極細微的波瀾漾開,又迅速歸於沉寂。

  良久,她再次躬身,語含顫抖:“臣女沈修羅,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萬歲。”

  她自高明手中接過那捲冊封聖旨與一方鎏金玉牒時,心裡卻似明鏡,忖道這都是少主給她的。

  如非少主,天子怕是看都不會看她一眼。

  高明看著她,意味深長地緩聲道:“縣主,陛下還讓咱家帶句話:往日種種,非你之過。既已歸來,前塵不必再縈於心,且安心當下,靜待來日——待時機合宜,朕未嘗不能賜你玉牒金冊,正式載入宗正寺譜錄。”

  沈修羅眼簾微垂,只輕聲應道:“謝陛下隆恩,謝公公傳達。”

  高明笑著頷首,示意身後小太監將給沈天的賞賜一一呈上。

  兩隻木箱也被開啟,內裡是嶄新的靖魔府副鎮撫使官服、印信、腰牌,以及一套專用於調兵傳令的‘靖魔令’。

  高明湊近半步,壓低聲音,語氣親暱:“恭喜了,沈縣子!陛下對您可是青眼有加啊。還有一事——西拱衛司沈督公,陛下日前又委以重任,增編五個千戶所,又許調閱東廠已結案卷、協同監督緝拿,聖眷之隆,宮中罕有,您叔侄二人同沐天恩,當真是一門雙傑,可喜可賀!”

  沈天神色鄭重,拱手道:“多謝高公公吉言,也多謝公公奔波傳旨。一點茶敬,不成敬意。”

  他自袖中滑出一隻鼓囊囊的迥遥恢圹E地遞了過去。

  高明這次卻沒推辭,笑吟吟地收下,又寒暄幾句,便帶著隨從登上來時的宮中飛舟,破空而去。

  待飛舟消失在雲端,院中氣氛才鬆緩下來。

  齊嶽、魏非、徐洪三人圍上前,臉上皆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魏非撫掌道:“恭喜縣子!從四品副鎮撫使,節制五府靖魔府!連州城也在您治下,這可是實打實的重權!日後在青州,看誰還敢對您陽奉陰違?”

  徐洪也笑道:“還有沈公公,這是深得聖眷啊!”

  齊嶽雖也欣喜,卻更沉穩些:“鎮撫大人,陛下此舉,既是恩賞,也是重任,靖魔府專司清剿邪魔、偵緝逆黨,權責重大,日後五府妖魔動向、地方異狀,皆需您統籌處置,擔子不輕。”

  沈天頷首,將聖旨與賞賜丹藥交給親衛收好,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隻紫檀木匣。

  恰在此時,天空中傳來兩聲清越禽鳴。

  眾人抬頭,只見兩隻赤焰靈隼一前一後,如兩道赤色流星,自不同方向疾掠而來,穩穩落在驛館屋簷上。

  兩隻靈隼體態神駿,羽翼流火,頸上各系一隻信筒。

  前一隻是尋常的玄鐵信筒,三寸長短,筒身光滑,唯有蓋口處嵌著一枚微縮的八卦鎖——這是沈八達常用的式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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