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宋語琴則眯了眯眼,指尖無意識的摩挲著袖中一枚溫潤玉符。
溫靈玉與謝映秋通過考核,意味著沈天在北天學派內,也有了一分根基。
沈修羅則唇角一勾,淡金色的眸子裡漾開笑意,低聲對身旁的秦玥道:“主人身邊的人,果然沒一個簡單的。”
法壇上,溫靈玉緩緩睜開眼。
冰藍色的眸子裡,似有赤金火焰餘燼未散,轉瞬又歸於沉靜。
她低頭,看向自己掌心。
——那裡,一枚淡金色的符文正緩緩隱沒,融入肌膚。
通過了。
真的——通過了。
數十年的掙扎,數十年的沉淪,那些盤踞在元神深處的魔紋,那些如附骨之疽一樣的丹毒,還有早年一次次被拒之門外的絕望——
在這一刻,彷彿都被那枚金色符文輕輕拭去。
溫靈玉抬起頭,目光越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群,落在蘭石先生身上。
蘭石亦在望她。
這位素來沉穩從容的先生,此刻眼中竟有些微溼潤。
他唇角顫動,似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欣慰與釋然。
——他的弟子,終於走出了那條漆黑的長夜。
謝映秋站在溫靈玉身旁,胸口微微起伏。
她握了握拳,指尖仍殘留著握住殘劍時的觸感——冰冷,粗糙,卻真實。
十三次。
她被那道無形的壁壘擋在外面十三次,之後都絕望了,再沒有晉升真傳的想法。
而這一次——
她深吸一口氣,將眼中翻湧的熱意強行壓下,轉身,與溫靈玉一同走下法壇。
二人步履沉穩,行至步天佑座前,齊齊躬身行禮:
“弟子溫靈玉(謝映秋),謝過師祖。”
步天佑放下茶盞,抬眼看了她們一眼,唇角微揚,似笑非笑。
他拂袖虛抬,一道柔和力道將二人托起,同時一道神念悄無聲息傳入她們腦海:
“不必謝我,這是你們師叔的手段,與我無關。”
溫靈玉與謝映秋微微一怔,隨即明悟。
二人轉身,又朝沈天方向深深一揖:
“謝過師叔。”
沈天神色平靜,微微頷首。
就在此時——
“且慢。”
一道清朗卻帶著冷意的聲音響起。
蕭玉衡自椅中起身,手中摺扇唰地合攏,目光如刀,落在溫靈玉身上。
他唇角噙著笑,笑意卻寒冷如冰:“溫靈玉,你魔染已深,元神汙濁,此事當年靈州北靈書院人盡皆知,即便僥倖通過道緣、心性二試,可你一身魔氣未除,又如何配躋身我真傳之列?”
他轉向步天佑,姿態恭敬卻語帶鋒芒:“不周先生,我知道她是您的徒孫,但為了北天學派清譽,為了天下同道公心——是否該驗一驗她的元神,看看是否還有魔染殘留?”
步天佑聞言,輕輕哂笑:“無妨,你驗便是。”
蕭玉衡微微愣神,眼底掠過一絲異澤,卻還是朝宇文汲一拱手:“宇文山長,書院中應有二品‘鑑魔鏡’吧?可否請出,當眾一照?”
宇文汲面色微凝,看向步天佑。
見步天佑淡淡點頭,宇文汲這才吩咐身後執事:“去,將鑑魔鏡請來。”
片刻後,兩名執事抬著一面半人高的青銅古鏡步入校場。
鏡面朦朧,似蒙著一層永不開散的霧欤R框上刻滿驅魔鎮邪的古老符紋,隱隱有神聖氣息流轉。
蕭玉衡揹負著手,冷冷地看向溫靈玉。
溫靈玉神色平靜,走至鏡前三尺站定。
那兩位執事隨即催動真元,鏡面驟然亮起!
一道清濛濛的光華自鏡中射出,將溫靈玉周身徽帧�
鏡中景象起初朦朧,隨即漸漸清晰——
只見溫靈玉元神如琉璃般通透純淨,周身經絡中赤金火焰流轉不息,哪還有半分魔染痕跡?
不僅如此,鏡光映照下,她身後虛空竟隱隱顯化出一尊模糊虛影!
那虛影高達三丈,通體赤金,翎羽華美如琉璃鑄就,雙翼舒展間似有焚天烈焰湧動,一股神聖、古老、威嚴的氣息瀰漫開來,令臺下眾人呼吸一窒!
——不死神凰!
溫靈玉的武道真意,竟已至真神層次!
“這——這是——”
“不死神凰!?這是武道真神?看起來好強。”
“好恐怖的火焰真意——我隔這麼遠都覺得灼熱!”
臺下驚呼聲四起,許多人眼中滿是震撼。
蕭玉衡面色陡然一僵。
他死死盯著鏡中那尊神凰虛影,瞳孔驟縮,指尖捏得摺扇咯咯作響。
——怎麼可能?!
溫靈玉當年魔染之重,幾乎傷及本源,便是超品出手也難根治!如今非但魔氣盡除,竟還涅槃重生,武道真神更進一步?!
他猛地轉頭,看向步天佑,聲音發緊:
“不周先生真是丹道通神。想必是先生以無上丹術,助她浴火涅槃,洗去魔染。”
他頓了頓,語帶深意,聲音壓低了幾分,卻足夠讓在場幾位核心人物聽清:
“不周先生慈悲,願以丹道通天手段助她浴火涅槃,玉衡佩服,只是溫靈玉當年在靈州,得罪了太多同門,更與眾多同僚結怨,北靈書院幾樁舊事,至今仍有人耿耿於懷,與她舊怨未解。”
他輕聲一笑:“先生強行推她入真傳,固然全了師徒情分,卻必定打破派內學閥平衡,激化門內舊隙,如今學派和諧來之不易,先生此舉,只怕不是助她,反倒是將她置於風口浪尖,是在害她性命——玉衡斗膽,還請先生三思。”
“放肆!”
步天佑驟然抬眸!
他坐在椅中,神色未變,可那雙原本淡泊如雲的眼睛裡,卻陡然迸發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一股無形無質,卻彷彿能壓塌天地的恐怖威壓,如萬丈神山般轟然降臨,盡數落在蕭玉衡身上!
蕭玉衡面色狂變!
他想吖Φ挚梗蛇L身真元如被凍結,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那威壓針對肉身,也直擊神魂!彷彿有一尊凌駕萬物之上的古老存在,正冷冷注視著他,只需一念,便能將他神魂碾為齏粉!
“噗——!”
蕭玉衡張口噴出一股鮮血,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想說話,想掙扎,可喉嚨彷彿被無形之手扼住,連半個音節都發不出!
整座校場,死寂無聲。
所有人呆呆看著這一幕,看著那位方才還從容自若、風度翩翩的蕭大學士,此刻如爛泥般跪在步天佑面前,七竅滲血,面如金紙。
宇文汲臉色煞白,下意識想上前勸和,可步子剛邁出,便迎上步天佑淡淡瞥來的一眼。
那眼神平靜無波,可宇文汲卻如墜冰窟,渾身汗毛倒豎,竟再不敢動彈分毫!
步天佑收回目光,彷彿只是隨手拍飛了一隻蒼蠅。
他端起茶盞,輕啜一口,語氣淡然:
“此子猖狂!竟敢以言辭威脅吾,看在他師尊的面上,吾今日只略施薄懲,就讓他跪著。”
“繼續。”
兩字落下,校場內氣氛依舊凝滯。
無人敢動,無人敢言。
唯有蕭玉衡跪在冰冷地面上,渾身顫抖,眼中滿是屈辱與駭然。
宇文汲深吸數口氣,強壓心中驚濤,才勉強恢復聲音,顫聲道:
“下一批——李尋風、張天遠,殷少煊,白露,鄭浩然。”
被點到名的五人神色忐忑期冀地走上法壇。
先前的溫靈玉與謝映秋二女,讓他們看到了些許希望。
光柱再起。
然而這一次,五道光柱卻在一炷香後相繼熄滅。
五人身影重現時,周身並無金色光暈。
——未通過。
李尋風面色黯淡,眼中最後一絲光彩熄滅,他苦笑一聲,默默走下法壇。
張天遠握緊劍柄,指節發白,終究長嘆一聲,轉身離去。
名喚白露的女弟子神色狀似平靜,可袖中指尖卻已刺入掌心,滲出殷紅。
臺下,那些原本抱有一線希望的弟子,此刻眼中光彩也漸漸黯淡。
接下來的幾批,結果並無意外。
二十餘人登臺,竟無一人通過道緣、心性二試!
那些出身三四品世家、功勳排名中游的弟子,一個個面色慘白,眼中希望破滅,有人甚至踉蹌退後,幾乎站立不穩。
他們知道規矩,也知道自己希望渺茫。
可當真看到結果時,那份積壓多年的不甘與無奈,依舊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校場內氣氛愈發壓抑。
直到最後一輪。
宇文汲聲音乾澀,念出最後五個名字:
“沈天,崔玉衡,秦昭烈,周慕雲,李慕白。”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那位穿著一襲墨青服飾的青年。
沈天神色平靜,整了整衣袖,緩步走上法壇。
他身後,崔玉衡、秦昭烈、周慕雲、李慕白四人緊隨而上,可此刻他們的面色,卻一個比一個凝重。
五人踏上法壇。
符文亮起,光柱沖天。
校場內,落針可聞。
石遷的手緊緊一握,這沈天難不成也能通過真傳考?
第468章 冥王神眷(一更)
永珍心鑑臺上,清輝流轉。
當沈天的名字被念出時,校場內上千道目光齊刷刷投來,有好奇,有審視,有幸災樂禍,也有隱晦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