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頭 第37章

作者:開荒

  天德皇帝倏地轉過身,目光如兩道冰冷的電芒直刺曹謹,殿內溫度彷彿驟降,“為何吃緊?朕記得前日淑妃也向皇后抱怨,說供給她調養用的‘玉髓丹’和‘雪蓮玉容膏’被削減了份例,品質大不如前。

  對了,前日慈寧宮那邊,皇太后身邊的嬤嬤也提過一句,說撥給冷宮用的絹布竟是次等的松江棉布,而非貢品雲澹∵@才幾天?新上任的御用監監督太監,手就伸得這麼長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敲在曹謹心上。

  天德皇帝此時又想到今早御馬監的掌印太監,在他面前拐彎抹角地訴苦,說騰驤四衛這個月領到的‘虎魄壯血丹’只有常例的九成。

  還有,兩日前內承邘炷沁呉矆笊蟻恚f今夏各宮各殿的‘玄冰炭’供應量也削減了三成,以致許多宮殿暑氣難消。

  天德皇帝思量著這些看似細微卻處處透著蹊蹺的變化,眉宇間的冷厲之色愈發深重。

  曹謹背上已冷汗涔涔,他深深低下頭,苦著臉道:“回陛下,據奴婢所知,新任的御用監監督太監張公公算是個勤勉用事的忠厚人,御用監那邊應是府庫空虛,錢不夠用。”

  曹謹語聲一頓,偷眼覷了一下皇帝的臉色,見皇帝那深邃的目光正緊緊盯著自己,彷彿能穿透他的一切。

  曹謹心中一橫,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道:“奴婢不敢隱瞞,自前任監督太監沈八達調任直殿監後,這宮裡頭各種御用物資的採購價,就——就隨之大漲了!譬如往年一匹上等雲逦鍍杉y銀,如今竟漲到八兩;宮裡常用的凝神丹,藥材成本也漲了近五成。”

  天德皇帝眉頭緊鎖成一個深刻的“川”字:“採購價大漲?這是何緣由?御用監不一直是由掌印太監李善常在總掌嗎?他就這麼看著不做處置?”

  話音未落,天德皇帝心中卻猛地一動。

  他忽然想起,自前任監督太監上任這五年來,宮裡的御用之物,從吃穿用度到丹藥符籙,確實在持續地、不引人注目地改善著。

  比起五年前,不但後宮妃嬪的用度明顯寬裕了不少,就連他自己日常所用的薰香筆墨,也更為精緻合意。

  此人的名字,似乎是沈八達?

  曹謹小心翼翼地應道:“回陛下,李公公在沈八達調任後,就請旨出宮督辦玄宮,去查驗您的‘萬年吉地’了。”

  天德皇帝不再說話,只是冷冷地盯著曹謹,那目光沉凝如山嶽,帶著洞悉一切的壓力,讓這位都知監掌印太監幾乎喘不過氣來,冷汗順著鬢角滑落,他卻連擦拭都不敢。

  半晌,天德皇帝才移開目光,聲音聽不出喜怒:“去,把沈八達在御用監任上最後一年的賬本,還有他調任直殿監後的賬本,都取來。”

  “是,陛下!”曹謹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下安排。

  片刻之後,幾冊厚厚的賬本被恭敬地呈送到御案前。

  天德皇帝隨手翻開,目光如電,他看得極快,一行行數字在他眼中飛速掠過。

  約一刻時間後,他翻閱的動作停了下來,指尖在一頁記載著直殿監日常清掃用度開銷的條目上輕輕一點,隨即又翻看了幾處細節。

  他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竟幾不可察地微揚了揚眉梢。

  “不錯!”

  天德皇帝合上賬本,目光掃過殿內那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面。

  這紫宸殿內竟被打掃得一塵不染,連龍椅扶手上的雕花縫隙都不見半分塵埃。

  “條理分明,支用有度,連這直殿監灑掃庭除的瑣碎開支,都算得清清楚楚,沒有一筆糊塗賬。更難得的是,此人任上最後一年,御用監在供應大增的情況下,結餘竟還比往年多了半成——沒想到這深宮之內還藏著這麼一個人才。”

  侍立一旁的曹謹聞言目光一凝,他只從皇帝的話語動作,就知陛下對這個沈八達印象極佳,起了愛才之意。

  曹謹腦海裡掠過那位東廠廠公的面孔,眼中精光一閃,笑著躬身:“陛下明鑑!沈八達此人,奴婢也略知一二,辦事確實忠謹勤勉,心思縝密,在御用監任上頗有些建樹。

  只是最近他處境甚是艱難,這宮裡頭向來是捧高踩低的多,沈公公自調任直殿監後,據說頗受些小人刁難折辱。”

  天德皇帝聞言面色微凝。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緩緩起身,負手踱步到巨大的雕花窗前,望著殿外層層疊疊的宮闕飛簷,陷入了沉吟。

  殿內一時寂靜無聲,只有更漏滴答,氣氛凝重的令人窒息。

  半晌,天德皇帝才轉過身,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意志,清晰地迴盪於這空曠的大殿中:

  “此等幹才,豈容小人折辱?明珠亦不可久蒙塵,御馬監提督太監一職不是正出缺嗎?傳旨,調沈八達過去,即日上任!”

  曹謹眉梢一揚,心想這個沈八達,真是好緣法!

  這御馬監提督太監一職,本是東廠廠公某位得寵義子的掌中之物,卻被沈八達硬生生搶了過去。

  御馬監號稱內廷樞府,權柄極大,不但統領總鎮所有禁軍京營,還轄制京畿周圍近十萬邊防軍,權勢極盛時還能自建西廠,與東廠分庭抗禮。

  而御馬監的提督太監,負責的是各種馬匹與仙獸的飼養,還有整個御馬監的財務,管理皇莊,皇店與各地礦稅,在御馬監的權柄僅次於掌印太監。

  曹謹估計天子想看看沈八達的理財之能究竟如何?

第47章 舊事

  沈天從功曹值房出來,沿著青石鋪就的寬闊廊道走出院子,就與管家一起將那張靈契簽了,各自滴入精血。

  自他拿到這張靈契,沈蒼就眼巴巴的望著他,充滿了渴望。

  沈天也樂見其成,這靈契一簽,再助沈蒼融入法器,此人從此就被他拿在手裡,任他搓捏了。

  而就在沈蒼喜滋滋的把靈契塞入懷中時,前方上舍院方向驟然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和厲聲呵斥。

  “站住!狗東西,你還敢跑?!”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再跑一步,想想你家躺在床上的老孃!”

  “左邊堵住!別讓他竄進督學院!”

  “廢了他!打斷腿看他還怎麼考!”

  沈天眉頭微蹙,循聲望去。

  只見遠處一個年輕人正跌跌撞撞地奔逃而來,他穿著一個洗得發白的上舍生袍服,衣袍下襬已被劃破,髮髻散亂,臉上沾著泥土與血痕,眼神則驚惶怒恨。

  他身後則跟著兩名目露兇光、氣息彪悍的七品武師,二人帶著一群家丁打扮的人緊追不捨,身形如獵豹般迅猛。

  更外圍還有六七個七品、八品的武師呈扇形包抄過來,封堵去路,他們動作迅捷,配合默契,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那年輕人逼得狼狽不堪,如同被群狼圍堵的羔羊。

  廊道兩側早已聚集了不少聞聲而來的御器師和上舍生。

  他們看著那被追捕的年輕人,神眼都很複雜,有人面含同情,有人怒火中燒,有人苦笑不已,也有人眼神閃爍,有人憤懣不平,不過更多的是無奈嘆息。

  許多人攥緊了拳頭,卻又頹然鬆開,眼睜睜地看著,敢怒不敢言。

  沈天目光一掃,在圍觀人群的邊緣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費玉明!此人正揹負雙手,神態倨傲而冷漠地站在那裡,嘴角噙著一絲冷笑,彷彿欣賞一場精心安排的圍獵。

  沈天還發現那幾個圍堵追打的武師,都穿著費家護衛訂製的黑灰色勁裝,腰間也都繫著費家特有的雲紋腰牌。

  他眉頭微蹙,心生疑惑。

  這費玉明在御器師複核時功體試就未能通過,武試更是直接缺席,已被革除功名,褫奪了御器師資格。

  眼下這又是鬧的哪一齣?

  他隨手一探,精準地扯住了旁邊一位正在看熱鬧的矮壯上舍生衣領,沉聲詢問:“怎麼回事?”

  那矮壯上舍生正因情緒激動而面龐漲得通紅,被人驟然抓住後,本能地就要掙扎怒罵,可當他一扭頭,看清是沈天那張在泰天府‘威名赫赫’的臉,頓時像被掐住了脖子,滿腔怒火化為驚恐。

  他嚥了一口唾沫,結結巴巴道:“沈、沈少——是那個費玉明,他先前複核失敗,被褫奪了御器師身份,現在想參加八月初的御器師武選公試。可公試名額有限,他,他就盯上了趙小虎!

  趙小虎家裡窮,只是早年受過費家一點點資助,早就還清了人情,現在費家逼他把好不容易拿到的公試名額讓出來,小虎不肯,他們,他們就要直接打斷他的腿,讓他沒法參加考核!”

  矮壯上舍生說完,眼裡滿是不平憤恨,卻又迅速低下頭,不敢再看費玉明的方向。

  沈天的面色瞬間陰沉如水,一股陰戾的寒氣自眼底深處瀰漫開來。

  矮壯上舍生的話語,像一把冰冷的鑰匙,驟然開啟了他塵封的記憶閘門。

  六十餘年前,他還是個在御器司底層掙扎的上舍生時,其實也經歷過相似的一幕!

  那時他還是御器司一名不起眼的上舍生,只因不願投靠世家豪族,連續三次考核名額都被人以各種方式強行奪走,處處碰壁,毫無出頭之機。

  最終他心灰意冷,私自融合法器,走上了邪修之路,從此被朝廷追殺數十年,直至隕落神藥山。

  那時的屈辱、怒恨與不甘,如同毒藤般瞬間纏繞上心頭,讓他對眼前的情景,生出了刻骨的厭憎。

  也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包圍圈在費家武師的壓迫下驟然收緊。

  那個叫趙小虎的年輕人被逼到附近的牆角,已退無可退,一名八品武師獰笑著,蒲扇般的大手帶著凌厲的勁風,直抓向他的肩膀,意圖將他徹底制住。

  沈天手腕一翻,身後烏金短戟驟然出現在手中,猛地向前一斬。

  “嗡!”

  隨著平地驚雷的嘯聲,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暗金色戟罡破空而出,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撞在那名八品武師抓向趙小虎的手臂上。

  “砰!”一聲悶響。

  那名八品武師如遭重錘,手臂劇震,整個人被一股沛然巨力帶得踉蹌倒退數步,抓人的動作瞬間被打斷。

  另一名撲上來的八品武師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罡風逼得身形一滯。

  那些費家武師見狀都神色一愣,看向了沈天。

  沈天則神色漫不經心地走了過去,直接擋在了瑟瑟發抖的趙小虎身前。

  “姓費的。”他目光如冰刃般掃過費家眾人,最終定格在遠處的費玉明臉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這人我保了,識相的,帶著你的人滾。”

  “沈天?!”費玉明見狀先是一愣,深深錯愕,旋即嗤笑一聲,語氣充滿不屑,“你算什麼東西?還敢在這裡充大瓣蒜?保他?你拿什麼保?!”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嘲弄之色更濃,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彷彿要讓所有人都聽見:“哈!我差點忘了,你那個在御用監當靠山的伯父沈八達,這幾天已經倒臺了吧?聽說被髮配到直殿監掃茅房去了?現在就是個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的貨色!

  你沈天現在就是個沒牙的老虎,不,連老虎都算不上,是條喪家之犬!還敢在這裡跟本少爺放肆?誰給你的狗膽?!”

  沈蒼與沈修羅聞言皆是一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憂慮。

  他們一直跟隨沈天左右,竟不知沈八達已遭貶謫。

  老主人在宮中已失勢了?

  沈天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他懶得與這蠢貨多費口舌,直接一拂袖,從齒縫裡冷冷擠出一個字:“打!”

  沈蒼與沈修羅聞言,當即壓下心中的波瀾,收攝住了心神。

  沈蒼是因長久以來對沈家幾位主人的本能服從,還有對沈天本人的感激,沈修羅則是對眼前這一幕,本能的看不慣。

  她的反應最為迅捷,身影彷彿在原地驟然模糊,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殘影,真身已如鬼魅般切入兩名撲來的費家七品武師之間。

  那一對三百鍊符文青鋼刀在她手中,不再是冰冷的兵刃,而是化作了兩道撕裂空氣的青色匹練!

  刀光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軌跡刁鑽詭異,更帶著一股惑人心神的幻力波動。

  她晉升七品下,轉修《玄狐天變大法》與《幻影流光步》後,現在每過一天,戰力都會增長數分!

  一名七品武師怒吼著揮刀格擋,刀鋒相撞的剎那,他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混合著詭異的震盪感傳來,手臂瞬間痠麻,手中鋼刀竟被硬生生盪開。

  沈修羅另一刀已如毒蛇吐信,帶著淒厲的尖嘯,狠狠斬向他的肋下!

  若非他危急關頭竭力扭身,這一刀便能將他開膛破肚,即便如此,護體罡氣也被瞬間撕裂,衣袍破碎,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慘叫著倒飛出去。

  另一名七品武師更加狼狽,他剛想從側面夾擊,沈修羅的身影卻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他身側,刀光如同月光傾瀉,瞬間徽炙硪Α�

  他手忙腳亂地抵擋,只聽得“叮叮噹噹”一陣密集如雨的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沈修羅的刀法不僅快、狠,更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每一次碰撞都讓他氣血翻騰,節奏被徹底打亂。

  僅僅三息,他的防守便出現巨大破綻,被沈修羅一腳狠狠踹中丹田,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撞在廊柱上,口噴鮮血,委頓在地,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與此同時,沈蒼也動了。

  他如同山嶽般沉穩的步伐猛地踏前一步,手中那對造型奇古、邊緣閃爍著寒芒的分光鉞驟然交叉於胸前。

  “嗡——!”

  一層土黃色的厚重罡氣瞬間在他身前凝聚,化作一面巨大的光盾。

  兩名費家的八品武師聯手攻來的凌厲拳勁和刀罡,狠狠砸在光盾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氣浪翻滾,震得周圍修為稍低的上舍生連連後退。

  然而光盾只是劇烈波動了一下,卻巍然不動!

  沈蒼眼中精光爆射,低吼一聲:“開!”

  分光鉞猛地向外一分!那面厚重的罡氣光盾竟轟然炸裂,化作無數鋒銳的氣勁碎片,如同怒濤般反捲向那兩名八品武師。

  兩人猝不及防,護體罡氣如同紙糊般被撕裂,身上瞬間被割裂出數十道血口,慘叫著向後跌退,手中兵器幾乎脫手。

  沈天看著沈蒼這攻防一體、剛猛無儔的爆發,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

  這老水匪,果然在之前的洞窟之行裡藏了拙!此刻全力施為,雖離六品尚有距離,但那份沉穩厚重中爆發出的力量,遠超尋常七品巔峰,防禦力更是驚人。

  到現在才肯為他出全力麼?

  費玉明眼見自己帶來的得力手下在沈修羅和沈蒼面前如同土雞瓦狗般被迅速擊潰,臉上那囂張的冷笑徹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驚愕與難以置信。

  尤其是沈修羅展現出的恐怖戰力,讓他心裡一陣發毛。

  此女竟已是七品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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