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奴婢願向陛下立下軍令狀,西拱衛司掛牌之後,首要之務,便是繼續徹查所有皇莊、皇店之賬目,進一步釐清貪賄,追繳虧空,必使內帑充盈,以報陛下信重之恩!”
一旁的周處德與陳維正聞言,臉上驚訝之色更濃。
周處德濃眉緊鎖,在思索明日即將引發的朝堂震盪;陳維正則眼神閃爍,下意識地撫了撫鬍鬚。
他沒料到沈八達竟有此等魄力,敢啟用嶽中流來破局。
“哦?”
天德皇帝聞言眸中精光一閃,身體微微後靠:“清查皇莊皇店,充實內帑——此確為當務之急。”
這位沈大伴,總是能給他帶來些驚喜。
他沉吟了數息,終於頷首:“那麼,此事朕允了。記住你的承諾,若嶽中流生出事端,或是西拱衛司無所建樹,朕唯你是問。”
“謝陛下隆恩!奴婢必不負聖望!”沈八達深深叩拜。
約莫一刻鐘後,沈八達回到了他在御用監衙門內的專屬公廨。
此處陳設簡潔,卻寬敞肅穆,透著威嚴。
此時公廨中央,赫然擺放著一個巨大的、由不知名暗沉金屬打造的囚弧�
簧砜虧M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靈光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禁錮之力。
詔獄的幾名看守校尉垂手立於一旁,神色緊張,大氣不敢出。
囚恢畠龋幸蝗吮P膝而坐。
他只有中等身高,卻給人一種山嶽般的沉穩感,面上則亂髮披散,遮住了部分面容,只露出一雙隱含兇光的眼眸。
此人周身要穴雖被十餘根烏黑的‘鎮魔釘’封住,琵琶骨更被兩條符文鎖鏈穿透,鎖死在槐谏稀�
但他僅是靜靜坐在那裡,一股歷經屍山血海淬鍊出的慘烈殺氣與霸絕刀意便已瀰漫開來,使得整個公廨的空氣都彷彿凝滯。
此人,正是曾令江湖聞風喪膽的‘橫刀斷嶽’嶽中流。
沈八達面無表情地走到囚磺埃瑢υt獄校尉揮了揮手。
校尉們如蒙大赦,連忙取出鑰匙,卻又不敢上前,只是遠遠地將婚T開啟。
沈八達並指如劍,指尖一縷精純罡力流轉,隔空輕點。
只聽‘咔嚓’幾聲輕響,囚簧系闹饕庥》囊来西龅⑺榱选�
緊接著,他袖袍再拂,那十餘根深入嶽中流體內的鎮魔釘,竟被一股無形巨力硬生生逼出,‘嗤嗤’作響,倒射而出,深深釘入一旁的梁柱之中!
“吼——!”
就在封印解除的剎那,嶽中流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爆射,宛如實質。
他身後虛空扭曲,一尊高達三丈、面容模糊卻手持巨刃、煞氣沖霄的龐大虛影驟然顯現——正是其武道意志凝聚的‘真神’顯化!
“嘭!”
穿透其琵琶骨的符文鎖鏈應聲崩斷!囚荒菆怨虩o比的金屬柵欄,在這股驟然爆發的磅礴氣勢衝擊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竟向外微微膨脹變形!
強大的氣浪以嶽中流為中心轟然擴散,捲起滿地塵埃。
那幾名詔獄校尉嚇得面無人色,連滾爬爬地退出了公廨,頭也不敢回。
沈八達卻站在原地,衣袍被罡風吹得獵獵作響,身形卻巋然不動,只是淡淡地看著嶽中流。
嶽中流緩緩站起,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骨節發出噼啪脆響。
他身上的囚服早已破爛,露出精悍如鐵的肌肉,上面佈滿了新舊交錯的傷疤。
這時,沈幽悄無聲息地步入公廨,身後跟著數名力士,小心翼翼地抬著三個搴小�
沈八達指了指搴校骸澳惚徊吨幔砩掀渌麑毥员桓鞣焦戏质绽U,唯餘這三樣與你心血相連的血煉之器,因旁人無法驅使,一直封存於逡滦l的證庫之內。”
搴幸来伍_啟,靈光氤氳。
第一件,是一套暗沉無光的全身重甲,甲片厚重,線條猙獰,名為‘天羅萬嶽甲’,據說鍛造時融入了地脈精髓,防禦力極其驚人。
第二件,是一柄造型古樸的連鞘長刀,刀鞘呈暗紅色,彷彿被鮮血浸染千年,刀未出鞘,已有一股斬斷一切的鋒銳意韻透出,正是嶽中流的成名兵刃——‘斷嶽刀’。
第三件,則是一枚龍眼大小、色澤混沌的寶珠,名為‘玄神珠’,並非攻伐之寶,卻妙用無窮,能極大提升元神力量,且能收斂自身氣息波動,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干擾天機推演,於潛行、襲殺、遁走大有裨益。
嶽中流目光掃過三件舊物,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抬手虛招,那‘天羅萬嶽甲’化作流光覆蓋其身,‘斷嶽刀’嗡鳴一聲落入其掌,‘玄神珠’則悄無聲息地沒入其胸口膻中穴。
三寶歸位,他周身氣勢再漲三分,此時嶽中流真元雖未完全恢復,但那份屬於頂尖強者的壓迫感已展露無遺。
他握了握手中的斷嶽刀,隨後抬眼,神色異樣地看向始終平靜的沈八達:“沈公公,你還真不怕我恢復功力後,即刻遠遁千里?”
“不怕!”
沈八達揹負雙手,神色淡然:“你是個聰明人,當知咱家既能將你從詔獄那等絕地撈出,所倚仗的,便是陛下信重,聖眷正隆,跟著咱家,你才有機會重見天日,甚至了卻昔日未盡之仇。
我西拱衛司乃至未來的西廠,才是你嶽中流真正的用武之地,若只圖一時逍遙,你當初又何必接受招安?”
嶽中流目光驟然銳利如刀,死死盯著沈八達,周身氣息起伏不定。
沈幽面色發白,按住腰間的長刀,公廨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數息之後,嶽中流周身氣勢緩緩收斂,那尊武道真神虛影也漸漸淡去。
他深吸一口氣,竟朝著沈八達躬身鄭重一拜:“公公膽識氣魄,嶽某佩服。此後——嶽中流願聽公公差遣,公公若有吩咐,儘管示下!”
沈八達對他的態度轉變毫不意外,微微頷首:“善!你現下唯一的任務,便是護衛咱家周全。”
他又抬手拋過去一枚閃爍著淡金色官脈之氣的符牌:“陛下開恩,暫授你正四品宮中御衛職,助你壓制體內的丹毒器毒,戴罪立功。”
嶽中流接過符牌,感受到其中流淌的醇和官脈之力,眼中閃過一絲波動,隨即面色平靜的將其貼身收好。
就在這時,公廨外傳來通報聲:“啟稟公公,東廠掌刑千戶曹謹言、鄭滄浪,逡滦l千戶趙元霸、司馬雷霆,已奉命前來!”
“讓他們進來。”
話音落下,四道身影魚貫而入。這四人皆身著千戶服飾,氣息凝練雄厚,竟無一例外,都是三品層次的武道高手!
為首者曹謹言,面白無鬚,眼神陰鷙,氣息如毒蛇般冰冷。鄭滄浪則身材高瘦,步履無聲,一雙眸子彷彿能洞徹人心。
趙元霸體格魁梧,滿臉虯髯,周身氣血旺盛如烘爐。司馬雷霆面容冷峻,不苟言笑,眉宇間隱含雷煞之氣。
四人入內後,目光先是驚疑地掃過已脫困而出、氣息深沉的嶽中流,隨即迅速收斂,齊齊向沈八達躬身行禮,姿態恭敬:“卑職等,參見沈公公!”
沈八達目光掃過四人,沉聲道:“不必多禮。咱家已稟明陛下,西拱衛司從今日起,正式掛牌辦公!陛下亦已允准咱家提交的西拱衛司首批任職名單,即日起,你四人,皆掛西拱衛司副鎮撫使銜,實署掌刑千戶!”
四人聞言,臉上頓時湧現難以抑制的振奮之色。
西拱衛司終於成立了嗎?
幾人再次躬身,聲音帶著感激與激動:“謝公公提拔!卑職等定效死力!”
沈八達滿意地點點頭,勉勵道:“咱家知道,你們以往在東廠、逡滦l,空有抱負與才幹,卻難有施展之地,如今在西拱衛司,正是爾等建功立業之時!只需盡心盡力為陛下辦事,為咱家分憂,待來日陛下籌建西廠,爾等便是元老骨幹,前程不可限量!”
四人眼中異彩連連,齊聲應諾:“謹遵公公教誨!必竭盡全力,以報公公知遇之恩!”
他們在東廠和逡滦l中,或因出身,或因派系傾軋,空有一身修為與能力,卻始終不得重用,鬱郁多年。
之所以願接受沈八達邀請,加入這新立的西拱衛司,就是看中西拱衛司未來的前程。
而西拱衛司掛牌咿D之日,正是他們翹首以盼的時刻。
只有當西拱衛司正式開始咿D,他們才能掌握住權柄。
沈八達目光轉向其中面容冷峻、氣息凌厲的司馬雷霆:“司馬千戶,咱家有樁要緊事,需你即刻去辦。”
“請公公吩咐!”司馬雷霆踏前一步,拱手聽令。
“武州左參政卓文軒!”沈八達聲音平緩,卻帶著寒意,“此人貪墨軍餉,勾結地方,縱容族人為惡,罪證確鑿!你稍後便動身,親赴武城一趟,將其緝拿歸案。記住,此行需大張旗鼓,不必遮掩。”
司馬雷霆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緝拿一名正四品官員,為何要如此高調?
他面色平靜地一拱手:“卑職領命!只是公公,那卓文軒自身乃是三品御器師,背後更有武城卓氏為倚仗,若其恃強拒捕,甚至煽動族人反抗,卑職該如何處置?”
沈八達面色平靜無波,只淡淡說了一句:“日前,卓家隱修長老卓明軒,曾與隱天子逆黨之人一同襲擊泰天府沈堡,意圖刺殺朝廷命官家眷。”
司馬雷霆眼中頓時精芒一閃,所有疑惑瞬間冰釋,取而代之的是凜然的殺機與瞭然。他重重一抱拳,聲音斬釘截鐵:
“屬下明白該如何做了!定將此案查個水落石出,不使一人漏網!”
第427章 聖旨至(一更)
三日後,北青書院,明倫大堂。
青州鎮獄使糜勝高踞主位,他身形魁偉,面容冷峻,一身暗青色的官袍襯得他氣勢愈發沉凝。
這位雖未刻意散發威壓,但那久居上位,執掌御器州司所帶來的無形壓迫感,已讓堂內氣氛顯得格外肅穆。
下首,北青書院山長宇文汲、副山長蘭石先生,司業徐天紀、督學孟琮四人分坐兩側,皆是神色恭敬,聆聽著糜勝的話語。
“情況便是如此!”糜勝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值此青州魔亂未平,臨仙前線軍情緊急之際,經陛下與朝廷諸公議定,今年四大書院的內門考與真傳考,一律暫停!
這次各學派內門弟子與真傳弟子的選拔,不再以經文論策與考核比鬥為準,而是以實打實的功績說話,主要依據,便是先前鎮魔井平亂之功,還有這次東青二州魔亂中,所有學子於各地平魔鎮亂的功績!”
此言一齣,山長宇文汲、司業徐天紀、督學孟琮三人幾乎是同時眉頭大皺,下意識地互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錯愕與不滿。
唯獨副山長蘭石先生的神色毫無變化。
他只是眼神異樣地往青州泰天府的方向瞥了一眼。
宇文汲深吸一口氣,斟酌著開口:“糜大人,此舉只怕大有不便啊,書院諸多學子,為今年內門考與真傳考,已然焚膏繼晷,準備了大半載光陰。
如今驟然停考,改為以戰功評定,對那些潛心向學、不擅征伐,或所處地域暫無魔患的學子而言,豈非極大的不公?他們寒窗苦讀,聞雞起舞之功,恐將付諸東流。”
“不公?”糜勝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神色略顯不耐,“宇文山長,莫非你還看不清眼下局勢?青州御器州司早已發下公告,號召本州所有御器師前往臨仙府或各地投軍,共抗魔患!
然而至今為止,各地響應者寥寥,尤其那些盤踞地方的世家豪門,多是陽奉陰違,只顧儲存自家實力,未見多少實質舉措!朝廷出此策,正是要以這內門、真傳之前程為激勵,迫使各地學子、乃至其背後家族出力!不如此,不足以激揚士氣,匯聚抗魔之力!”
他目光如電,掃過宇文汲略顯蒼白的臉:“此乃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若都只計較個人得失公平,誰來護衛這青州山河,億萬黎民?”
宇文汲嘴唇翕動,還欲再出言勸諫,糜勝卻已霍然起身,大手一揮:“行了!本官今日來此,非是與爾等商量,乃是傳達朝廷定策,予以通知!四大學派的大宗主,均已應允陛下之情,一應弟子選拔,皆以戰功為準!
非但如此,四大學派體恤青州戰事激烈,還額外撥付了百個內門名額與兩個真傳名額予青州!你北青書院當前要務,便是協助御器州司,將此樁事妥善處理,核定功績,甄選賢才,不得有誤!”
語畢,他不待宇文汲等人回應,袍袖一拂,便龍行虎步般徑直離去,留下滿堂凝滯的空氣。
待糜勝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堂外,宇文汲、徐天紀、孟琮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宇文汲揉了揉眉心,目光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蘭石先生:“副山長,我記得你前日向我告假三日,言明需閉關煉製一爐緊要丹藥,不容打擾,此番被糜大人急召而來,不知可會影響了爐中藥性?”
蘭石先生何等人物,豈能聽不出他話中暗含的支離之意?
當下只是淡淡一聲哂笑,拱手道:“有勞山長掛心,丹藥之事,自有分寸。既然此間已無他事,蘭石便先行告退了。”
他說罷都不等宇文汲回應,便轉身飄然離去。
督學孟琮目送蘭石背影消失,面色鐵青地轉回頭:“山長!這次年底的內門考與真傳考,我們連名額名單都已初步擬定,各家打點的潤筆費也收得七七八八,現在朝廷突然來了這麼一齣,這可如何是好?如何向那些早已打點好的世家交代?”
他隨即在身後招出了一件器物——那是一件形似玉圭的三品符寶,通體流光溢彩,表面有云水符文隱現,散發出沛然的靈壓,顯然價值不菲。
孟琮一聲苦笑:“不瞞您說,我不久前才咬牙花了重金購得此寶,如今身上已是囊空如洗。一旦那些花了錢的學生和家族得知名額落空,鬧將起來,我可能拿不出足夠的補償,無法給出交代。”
宇文汲亦是頭疼般地揉著額角。
這次年底的內門考與真傳考,他們早已與青州的各大世家門閥,還有學派內的各大閥主商量好了。
宇文汲此番操作,前後收受的孝敬與潤筆費,總計不下五百萬兩雪花銀。
如今這筆錢早已投入各方打點,用於購置修行資源,幾乎散盡。
朝廷現在這一紙令下,要按戰功分配名額,簡直是晴天霹靂,讓他猝不及防!
他身為山長,牽扯的利益網路更為龐大,此刻心中焦灼,遠比孟琮更甚。
這時,一直沉吟未語的司業徐天紀忽然拱手道:“山長,督學,就在昨日,我入城辦理公務時,石遷大人來找過我。”
“石遷?可是東廠掌刑千戶石遷?”宇文汲神色疑惑地看了過去:“不對,他已經晉升副鎮撫使了,他找你做什麼?”
這位石遷,乃是東廠近年崛起的後起之秀,雖是東廠廠督座下八犬之末,卻倍受屠公公信重。
“據他自言,是十日前秘密抵達青州。我猜測,其目的多半是為收拾前任青州鎮守太監魏無咎那樁案子的首尾,掃清痕跡。”
徐天紀搖了搖頭,臉色愈發凝重,“他尋我,是希望我轉告二位,要我們書院設法壓一壓沈家的勢頭,他甚至明確要求,十年之內,絕不能讓沈天進入北天學派的真傳之列!我與他言談間,這位還用言辭隱隱警告,說青州學官系統貪腐之弊,朝廷並非一無所知,讓我們,莫要令屠公公失望。”
“這~這可如何是好?”
督學孟琮面色再變,失聲道,“那沈天的天賦與武道,在如今青州年輕一輩中堪稱絕頂!更遑論——”
他下意識地望了望泰天府方向,“此番他在泰天府大破魔軍,陣斬噬魂、血石兩大妖魔領主,風頭一時無兩!此前鎮魔井魔亂,他亦是功績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