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那些箭囊中的箭矢雖品階不高,卻都打磨得極其鋒利,閃爍著寒光。
鷹揚衛副千戶齊嶽所帶來的二百緹騎則位於陣後側翼。他們皆是一身玄黑輕甲,外罩飛魚服,腰佩繡春刀,揹負勁弩,胯下戰馬神駿,安靜無聲,唯有眼中精光四射,氣息沉凝。
這都是東廠久經戰陣、訓練有素的精銳騎士,其整體氣勢竟不遜於沈家部曲多少。
“弩陣前壓!箭手準備!”沈天冰冷的聲音穿透戰場。
也就在這瞬即,沈天眉心靈臺處驟然光華大放!
一輪微縮的、熾烈如真陽的虛影——大日天瞳——自他眉心浮現,緩緩旋轉,散發出無盡的光與熱,煌煌神威,如同神祇開眼,映照得他周身如同沐浴在金色神火之中!
“官脈金身,開!四象歸元,啟!”沈天低喝一聲,正六品鎮撫官脈轟然震動,與身後十名金陽親衛的氣血官身,乃至通過四象歸元陣勾連的全軍氣血轟然共鳴!
磅礴浩瀚的純陽之力自虛空灌注而下,不僅加持於他自身,更通過官脈與軍陣這無形的橋梁,被他以大日天瞳為核心,瘋狂引導!
“嗡——!”
一道無形的、熾熱的漣漪以沈天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瞬間掠過所有沈家部曲手中的符寶兵刃、身上的符文鎧甲,以及那一架架猙獰的床弩與象力砲弩!
只見所有兵器甲冑之上,此刻竟都蒙上了一層淡金色的、流淌般的光輝,彷彿被鍍上了一層液態的陽光,散發出精純而霸道的純陽氣息,以及一股洞徹虛妄、焚滅邪祟的意志!
尤其是那些弩箭的箭簇與砲弩的符文石彈上,金光最為凝聚,彷彿下一刻就要燃燒起來!
——這正是沈天以自身大日天瞳之本源力量,借官脈與軍陣為放大器,暫時附著於所有武器上!
七品以上妖魔是無法被尋常兵器殺死的!
唯有法器,才能真正毀滅妖魔心核,阻止其重聚!
幾乎是同時,一旁的沈修羅嬌叱一聲,身後月光大盛,那尊妖媚與聖潔交織的五尾玄狐真形驟然浮現。
她手中真幻雲光刀輕顫,法器神通‘鏡花水月’之力無聲無息地蔓延而出,化作一片朦朧的、流淌著月華的清輝,努力覆蓋向約十分之一的軍械。
她貝齒輕咬下唇,眼神堅定,含著關切地看向沈天。
常理而言,大規模催動本命法器,必將承受巨大的器毒反噬。
少主雖說他功體獨特,是先天純陽之身,武道更已至七品之巔,不懼器毒,可沈修羅還是不放心,她拼盡全力咿D功體,試圖為他分擔一部分,但她修為所限,鏡花水月所能承載覆蓋的範圍,已是沈修羅的極限。
此時沈蒼,秦柔,秦銳,也極盡所能的將本命法器之力,輔助加持於周邊戰士,盡其所能的為沈天分擔。
齊嶽與謝映秋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兩人眼中同時掠過一絲驚疑。
齊嶽忍不住心生疑惑:沈少的器毒承載能力,究竟有多強?。
需知在此之前,他們其實已經經歷三戰!
沈天都是如此,以本命法器大規模加持軍械。
換成尋常的御器師,如此高強度、大範圍地催動法器本源,早已器毒深種,戰力大減甚至瘋魔了,可沈天看起來沒事人一樣。
那個沈修羅也很厲害,她也在催發本命法器,大規模的覆蓋符寶軍械,卻與沈天一樣毫無異色。
謝映秋眸光銳利,緊緊盯著沈天,只見他面色如常,周身純陽氣息非但沒有滯澀之感,反而愈發煌煌燁燁,如大日行空,不染塵埃。
她放心之餘,猜測沈天體內定有古怪。
謝映秋感應到那大日天瞳產生的器毒極少,彷彿被某種力量徹底淨化了,對沈天影響微乎其微。
是九陽天御的純陽先天功體與武道真形麼?
那麼沈天的武道真形到了何等地步?才能將器毒淨化到這個程度。
沈天對二人的驚疑恍若未覺,或者說早已習慣。
他感受著大日天瞳之力已完全附著於全軍軍械,眼中寒芒一閃:
“射!”
命令下達,軍陣瞬間響應。
五百名沈家破罡連弩手越眾而出,機括嗡鳴聲中,一片密集的弩箭如同飛蝗般騰空,帶著淒厲的尖嘯,率先潑灑向軍堡牆頭!
緊隨其後,二百名沈家裂風弩手冷靜擊發!他們的弩箭更粗更長,箭鏃旋轉,帶起螺旋狀的罡風氣勁,如同鑽頭般精準地釘向那些射擊孔和箭垛後的妖魔身影。
真正令人側目的,是那六百山民箭手。他們並未進行覆蓋式射擊,而是在各自頭領的呼哨聲中,自由尋找目標。開弓、搭箭、瞄準、發射,動作流暢如呼吸,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精準。
他們的箭矢或許威力不及符寶弩箭,卻刁鑽無比,往往能從極小的縫隙中鑽入,或是數箭連環,精準命中試圖探頭施法或操弩的妖魔眼窩、咽喉等薄弱之處,箭無虛發,壓制得牆頭妖魔一時竟難以有效反擊。
“放!”隨著軍官怒吼,軍陣後方的十四架七品虎力床弩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兒臂粗細、符文閃耀的特製巨型弩箭如同十四條狂暴的兇獸,狠狠撞在堡牆之上!
巨型弩箭每一次撞擊都發出沉悶巨響,堅固的黑曜石牆面被炸開一個個巨大的凹坑,碎石四濺,躲在後面的妖魔往往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震成肉泥。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四臺緩緩展開的六品象力弩炮。
它們體型遠比虎力床弩龐大,結構複雜精密,底座有多組靈樞輪盤轉動,粗長的炮管由多種金屬複合鑄就,上面刻滿了繁複的強化與蓄能符文。展開固定後,宛如四頭冰冷的鋼鐵巨象,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毀滅氣息。
充能完畢,符文逐一亮到極致!
轟!轟!轟!轟!
四聲彷彿能撕裂耳膜、震動大地的恐怖巨響幾乎同時爆發!四顆纏繞著熾烈罡風、大如磨盤的符文石彈,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轟然射出,狠狠砸在軍堡同一段牆面上!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響起!那段堡牆根本無法承受如此恐怖的集中打擊,瞬間被炸開一個巨大無比的缺口,無數碎石混合著妖魔的殘肢斷臂向內噴射,煙塵沖天而起!
幾乎在缺口出現的瞬間,秦柔與秦銳姐弟同時開弓。
秦柔目光清冷,手中擘星雙弧光華流轉,她並未射擊缺口,而是弓弦連震,一道道流光般的箭矢如同擁有生命般,跨越漫長距離,精準無比地射入堡內那些試圖操縱剩餘床弩的妖魔群中,箭矢或是爆炸,或是穿透,瞬間將數架床弩及其操作者摧毀!
秦銳融入的法器也是擘星雙弧,區別是他的擘星雙弧沒有任何部件,威力遠遜,卻同樣精準狠辣。
他專門狙殺那些在煙塵中若隱若現的妖魔弩手,還有那些能施展法術的妖魔,箭矢快如閃電,往往對方剛露頭便已被洞穿眉心或咽喉。
更奇特的是,他們姐弟引弓之時,周身隱隱有淡金色的血脈光輝流轉,無形中徽秩珗觯泄笫值募干涑趟坪醵嫉玫搅宋⑷醯奶嵘┩噶σ哺鼊偻追郑�
鷹揚衛副千戶齊嶽就立在沈天身側,看著這狂風暴雨般的打擊和那巨大的缺口,面色陰晴不定,終是忍不住壓低聲音道:“沈少,你真要對青州鎮守太監魏無咎下手?”
“自然。”沈天揹負雙手,面色冷漠如冰,目光依舊注視著戰場,“昨日我沈家發生的事,齊千戶應當有所耳聞,那魏公公麻煩纏身,自顧尚且不暇,竟還不知收斂,敢伸腳踩到我沈家來,我若不做回應,豈非讓人以為我沈家可欺?”
他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看向齊嶽:“齊兄你最近這兩月,沒少被魏公公折騰吧?明顯是變本加厲了,長此以往,齊兄莫說建功立業,怕是連自身功體都要折損,甚至一個不慎,便有性命之憂。”
最近兩個月,青州鎮守太監魏無咎確實以各種‘公務’為由,將齊嶽支使得東奔西跑,盡是些耗時費力的髒活累活。
以至於前次沈天去墨家,都沒法召喚齊嶽護駕。
齊嶽面色一陣變幻,想起近幾個月來的憋屈與艱辛,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狠色,咬牙道:“那就幹了!不過說實話我手裡的證據,還不足以將魏無咎扳倒,且我擔心魏無咎一倒,換來的人若還是東廠廠公的人,那麼你我的處境,只怕比現在還要惡劣。”
沈天聞言失笑,語氣篤定:“放心,能徹底扳倒魏無咎的證據,我已另託人去辦了,至於宮中後續,也不必擔憂。”
他估算著伯父沈八達突破二品的時間,就在這幾天了,一旦沈八達功成,這位大伯在宮中的話語權必將大增。
且宮中人事更替繁瑣,魏無咎即便倒臺,新任青州鎮守太監到位至少也需兩月,其間自有咦骺臻g。
一旁的謝映秋默默傾聽,心中已是驚濤駭浪。
沈天竟然在謩澃獾挂晃粚崣噫偸靥O?能成嗎?
她面上卻平靜無波,不動聲色,也無絲毫勸誡之言。
謝映秋默深知自己早已打上沈家烙印,與東廠早成死敵,更何況那魏無咎昔日曾將她逼至絕境,幾乎自盡,此恨早已深種。
“那就依沈少之言。”齊嶽眼神徹底轉為冷厲,“沈少何時準備妥當,只需喚我一聲便可。”
就在這時,一聲沙啞難聽的鷹嘯自高空傳來。
齊嶽抬頭,只見一隻形貌醜惡、翼展近丈、羽毛稀疏如腐肉、生著三隻血紅邪眼、尖喙如鉤的魔鳥,正在軍堡上空盤旋,發出“呱——呱——”的啼鳴,監視著下方戰場。
“這扁毛畜生又來了。”齊嶽一聲哂笑,面露不屑,“我看噬魂君那廝,怕是沒膽子出來了,這分明是在玩誘敵深入的把戲,沈少指望借這些外圍軍堡釣他出來,怕是沒戲。”
沈天卻不在意:“無妨,他既不敢出來,那便先拿下這座軍堡,也是一樣——”
他此次率軍深入,首要目的是藉助妖魔精血修煉《血獄羅剎身》,順便以血煉之術,強化功體。
自從年前挖掘赤練火髓晶礦脈那次,沈天已經有兩個多月時間沒下來了。
其次則是為明日前往北青書院提前積攢大量功德,以備不時之需。
其三則是順便搜尋些蘊含靈韻的異石,賺些外快。如今他不但神念感知範圍大增,且無需親力親為,發現靈韻石頭後,直接以神念告知蘇清鳶便可。
其四才是儘可能打擊削弱噬魂君的勢力,若能誘其現身,集合他與齊嶽、謝映秋之力,沈天有七成把握將之斬殺於萬軍之中,報當初的一箭之仇。
沈天話音未落,只見陣中的秦柔驀然張弓搭箭。
她眸光銳利如星,鎖定高空那盤旋的三眼腐屍鷲,周身氣血與擘星雙弧法器光華交融,一股凌厲無匹的箭意沖天而起!
“嗖!”
箭矢離弦,化作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流光,以驚人的速度撕裂空氣,直衝近七百丈高空的那隻三眼腐屍鷲!
那三眼腐屍鷲驚覺欲躲,卻已然不及!
噗嗤!箭矢精準無比地貫穿其最為邪異的那隻主眼,勁力爆發,將其頭顱瞬間炸成一團血霧!魔鳥連悲鳴都未能發出,便直挺挺地栽落下來。
“柔夫人好厲害的箭術!”旁邊的謝映秋看得分明,心中暗暗驚奇:“她那件本命法器,竟似與血脈相合,是罕見的血傳法器?如此箭威,如此精準,便是與六品巔峰的武修相較,恐怕也不遑多讓了。”
此時,軍堡那被象力弩炮轟開的巨大缺口處,煙塵尚未完全散盡,一聲狂暴的熊吼已然震響!
食鐵獸龐大的身軀覆蓋著百劫蠻龍鎧,碎嶽裂天爪閃爍著幽冷寒光,如同失控的山嶽,第一個悍然衝入缺口!
它無視那些砍劈在厚甲上的攻擊,巨掌揮舞間,妖魔如同紙糊般被拍飛、撕裂,硬生生在密集的妖魔群中殺開一條血路!
沈蒼與沈修羅緊隨其後,如兩道利箭射入。
沈蒼雙鉞揮動,罡風呼嘯如蠻象踏地,勢大力沉,將前方妖魔橫掃斬退;沈修羅身法如鬼魅,刀光如夢似幻,真幻雲光刀每一次閃爍,必有一名妖魔眼神瞬間黯淡,動作僵滯,如同呆愣的木頭般被她輕易斬殺——她的幻術已能直接影響妖魔心神,殺敵效率高得可怕。
韓嘯也怒吼著揮刀殺入,他雖剛接近七品巔峰,但融入法器後戰力飆升,刀勢狂猛,竟也能與六品妖魔短暫抗衡,表現極為搶眼。
謝映秋的目光不由從秦柔身上轉向缺口處的激戰,尤其在沈修羅那詭異莫測的幻術刀法上停留片刻,心中再次暗歎。
沈天身邊這幾人,當真個個天賦異稟,這沈修羅,明明才六品下修為,其詭異幻術與凌厲刀法結合,實戰之力竟堪比五品!未來前程,不可限量。
還有那韓嘯也是悍勇難得,未來也可當沈家方面之任。
她的目光最後掃過靜靜立於沈天身後,氣息沉靜卻隱隱透著一股煌煌陽剛威勢的蘇清鳶,眼中閃過一絲探究與驚疑。沈天不但將重傷瀕死的蘇清鳶救了回來,此刻這女子竟給她一種脫胎換骨、深不可測之感,與昔日印象判若兩人。
此時堡壘內的廝殺聲、妖魔的慘嚎聲、兵刃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預示著這座妖魔軍堡的陷落已成定局。
第251章 根基雄厚(二更)
軍堡殘垣斷壁間,血腥氣與焦糊味混雜,瀰漫在昏黃的光線下。
沈天、齊嶽、謝映秋三人踏過滿地狼藉的妖魔屍骸,步入這座剛被蕩平的堡壘大門。
軍堡裡面,將士們已開始有條不紊地收集妖魔心核,將它們堆積在一起,發出叮噹響聲,偶爾夾雜著發現高品質心核的低呼。
謝映秋看著眼前景象,唇角難以抑制地微微上揚,心中喜悅如泉湧。
她隨沈天深入這九罹神獄第一層已一天一夜,連破噬魂君麾下大小軍堡四座,斬獲頗豐——總計七品妖魔六千七百餘,六品七十四頭,甚至還有十二頭五品大妖!
若單打獨鬥,這些妖魔於她而言雖也算不上大礙,斬殺皆如砍瓜切菜,她但每動用一次本命法器‘萬雷劍砂’,便會積累一分器毒,代價不小。
而此番征戰,她僅出手兩次,卻能從中分潤整整一成戰利品!
她戰力比肩四品,只要她坐鎮在這裡,沈天就有了對抗噬魂君的底氣。
而這一成戰利品中,僅心核部分就是數十萬的功德!
往常她一年辛苦奔波,也未必能攢下這個數目。
且每一次進入都會積累大量器毒,哪裡能像今日這般輕鬆?
有了這筆豐厚的功德,她在北天學派,無論是兌換強化功體的靈物,參悟更深層的神通,還是購置心儀的符寶、丹藥,都將寬裕許多,甚至能略有積餘,幫扶她的幾位師兄師姐。
只是——她目光瞥向一旁沉默肅立的齊嶽,心底難免一絲豔羨。
謝映秋的戰力已經快追上齊嶽了,問題是齊嶽還帶來了二百東廠緹騎精銳,所以能分走兩成收穫。
謝映秋暗忖:‘若我手中也有一支聽命於我的私軍便好了——’
她旋即又將這念頭壓下,深知此事不易。
且掃蕩九罹神獄這種事,對御器師來說是很大負擔。
那些世家豪族能一年進行一次就很不錯了,且每一次進入都會小心翼翼,避免與妖魔大軍征戰。
唯有沈天,完全不在乎器毒積累。
此時她看見沈修羅與沈蒼正指揮人手,將數十頭奄奄一息的妖魔拖到中央廣場。其中赫然包括四頭六品,甚至還有兩頭被食鐵獸巨掌拍成重傷、氣息萎靡的五品妖魔!它們被扔在一起,發出絕望的嘶鳴。
謝映秋的唇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神複雜。
‘他又要來一次?’謝映秋心下駭然:‘這般頻繁施展近乎魔道的血煉之術,他是真不怕魔氣侵染,根基盡毀嗎?’
在眾人注視下,沈天緩步走入那堆疊的妖魔屍骸之中。他神色淡漠,雙眸微闔,旋即周身氣息驟然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