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只是——
他的元神崩滅成了無數碎片,雖靠著混元珠神異,強行聚攏了殘魂真靈,可他的元神仍如碎裂的琉璃,脆弱而散亂,連驅動‘青帝凋天劫’的入門式都力有不逮。
“還需溫養——還需更強的根基——”沈天在心底低語,帶著一絲不甘,緩緩睜開了眼,混元珠表面的金芒也隨之收斂,重歸深邃的漆黑。
“少主,”
恰在此時,沈修羅清越的聲音自院門口傳來,打破了晨間的寂靜。她一身利落的勁裝,淡金色的狐瞳在熹微的晨光中如同融化的琥珀,靜靜地望向他,“天色不早,我們該出發了。”
沈天點點頭,簡單沖洗了一身汗漬,帶著沈修羅往中院走去。
他們走到中院,看到許多家丁正忙著將一捆捆桑葉裝上馬車,清晨的霧氣中,人影綽綽,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此起彼伏。
正在指揮眾人的沈蒼見他們過來,快步迎上前,拱手道:“少主,桑葉已經賣出了將近一半,除了預留自用的部分外,眼下還剩4100石待售。”
他說著搖了搖頭,唏噓不已:“這兩日桑葉價格漲瘋了,今早更是翻了三倍有餘。不過也難怪,從昨日清晨起,泰天府的桑葉開始大面積枯萎,那些蠶戶絲戶們像瘋了一般搶購桑葉,連知府家的人都派人來問價,不過我建議還是儘早出手,那些蠶要是斷了糧,不出三天就得大規模死亡,到時候桑葉反而不值錢了。”
“那就按你說的,中午前清倉。”沈天指尖輕叩腰間玉佩,目光掃過忙碌的人群,“這次能賺多少?”
沈蒼從懷中掏出賬冊,算盤珠子似的手指點著紙面:“回少主,扣除收購成本和人工哔M,目前已淨賺九千兩,按今早行市估算,剩餘4100石若以均價四兩五錢出手,可再得銀一萬八千四百五十兩,扣除給錢莊的利息,倉儲損耗與僱傭馬車人手的花費與商稅,預計能淨賺兩萬二千兩左右。“
沈修羅聽到此處狐耳輕輕抖動,眸子裡閃過一絲驚異。
她知道這次桑葉的行情可能會賺上一筆,可沒想到會賺這麼多,她已經聽沈蒼說過,沈家的田莊如果經營的好,一年也就七八萬兩雪花銀。
沈天卻暗暗嘆了一聲,這次看似賺了不少,可最終落到袋子裡的,怕是隻有一半多。
沈天目光投向遠處,彷彿穿透晨霧看到了自家的田莊。
關鍵是那片染毒的桑林,他已想好解毒之法,需購置苦楝子、石灰、硫磺等物,還要請宋語琴旗下的藥師幫忙調配特殊藥液,這筆開銷少說也要一萬兩銀子。
不過剩下的一萬多兩雪花銀,已經夠沈家下兩個月的開銷。
且他正好可趁此機會將桑林重新規劃,待解毒後順便嫁接,兩個月後果實成熟,又能賺上一筆。
不過此事得等這次御器師考核通過後再行著手。
沈天與沈修羅抵達御器司時,晨曦剛刺破雲層,金色的光縷斜斜掠過硃紅圍牆,將大校場照得半明半暗。
巨大的青石校場聚了一大群人,粗略望去約有九百之數。
御器師是官紳,所以御器司都安排了座椅,一應的新晉御器師都聚在校場後方,神色或緊張或忐忑;那些資深器師則都神色自若,他們或三五成群的低聲議論,或獨自端坐閉目養神,他們的袖口、腰間或背後隱約可見形態各異的法器靈光流轉,氣勢沉凝。
沈修羅沒有資格入內,沈天只能獨自走入校場。
他剛走入人群,兩道不懷好意的目光便刺了過來。
遠處費玉明搖著摺扇湊到林端身側,聲音壓得極低,神態熱絡:“林兄在瞧那沈天?林兄放心,他前日在紅桑集鎮那一拳確是唬人,可御器師考核看的是真本事,在崔御史親面前,他那九品修為做不了假,今日怕是連第一關都過不了。”
林端臉色依舊有些蒼白,顯然前日沈天那一拳造成的傷勢未能完全痊癒,但他身姿挺得筆直,眉宇間那股世家子弟的倨傲絲毫不減。
他斜睨了費玉明一眼,鼻翼微不可查地翕動了一下,眼神彷彿在看一隻蒼蠅:“聒噪!”
他是將沈天恨之入骨,可他也知道費玉明是什麼人,懶得搭理這雜碎。
林端隨後凝著眼,指尖摩挲著腰間一枚刻著‘林’字的玉牌,那是家族為他準備的五品符寶,足以讓他在這場考核中穩操勝券。
至於沈天——這場考核結束後,沈天便要被褫奪御器師資格。
屆時這雜碎沒有了官身,他怎麼炮製都成。
沈天對這兩人的小動作視若無睹,目光越過人群望向校場北端的高臺。
謝映秋正坐在西側的席位上,笑著朝他微微頷首,眼神中彷彿帶著幾分師長對弟子的期許與鼓勵。
沈天也回以一笑,正欲拱手遙揖,校場入口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欽命巡按青州崔大人到!”
這一瞬間,校場所有的議論聲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驟然掐斷,瞬間陷入死寂,所有人都神色凝然地起身肅立,此時空氣彷彿凝固了,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沈天側目望去,只見一隊身著玄色勁裝,腰懸繡春刀的逡滦l魚貫而入,步伐整齊劃一,肅殺之氣瀰漫開來,他們迅速分列於高臺兩側,手按刀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全場。
緊接著,一位穿著四品緋紅官袍,胸前繡著獬豸補子的中年,在數名官員的簇擁下,緩步踏入校場。
那正是崔天常,他面容清癯,下頜微須如墨,眼神銳利如電,彷彿能洞穿人心,步履無比沉穩,每一步都帶著無形的威壓,徑直走向高臺中央的主位。
此時整個校場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代表天子威嚴,執掌生殺予奪大權的巡按御史身上。
第23章 複核
崔天常緩步走上高臺主位,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校場眾人,最後落在西側那群逡律倌晟砩希撞懖惑@。
待他在中間位置的太師椅上坐定,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叩,身旁的逡滦l千戶立時會意,朝階下揚聲道:“傳御史大人令,御器師複核開始!”
校場東側快步走出一位身著七品官袍的中年男子,面色青白,頷下三縷短鬚修剪整齊,他手持一卷文書,聲如洪鐘:“老夫乃御器司督學官周明德,由崔大人親點,主持今歲御器師複核!今日是‘體魄三試’,一應三年內新晉鎖廳試與公試諸生,七品御器師與六品御器師標準各不相同,先由新晉諸生開始,諸位聽好——”
“其一,舉石鎖!青石巨鎖重五十石,能抱舉過頂三息不落者為合格。”
“其二,穿障跑!校場北側設百步障礙,含三丈壕溝、五尺木樁、旋轉刀陣,需在半刻鐘內往返者為合格。”
他指了指校場西側的一片木樁陣,只見那邊高低錯落的障礙間隱約可見寒光閃爍。
“其三,避機弩!三十步外設二十具機弩,共發一百支沒有箭頭的短箭,需盡數避開者為優等,避過八十支為良,七十支為合格。”
周明德語聲剛落,校場便響起一片吸氣聲。
這標準比往年嚴苛不少,幾位新晉御器師已面色凝重。
周明德此時翻開名冊:“林端!魯澤豪!衛慶!”
他的話音剛落,校場西側便有三位逡律倌陸暥觥�
其中一位正是林端,他走到最小的那個石鎖前,藏於袖中的玉牌開始閃爍微光。
林端隨即一聲冷笑,雙臂瞬時青筋暴起,竟泛出了淡淡的金芒,他俯身扣住石鎖猛一發力,五十石石鎖竟被他穩穩舉過頭頂,雖面色漲紅,卻堅持了三息才放下。
接著是障礙跑,林端衝入樁林後,足尖點地如踏飛燕,藉著符寶加持的輕身術,趕在半刻鐘前衝過終點。
最後是避機弩,林端站在場中,一百支短箭如暴雨襲來,他身形急轉,如靈猿翻躍,手持一對雙劍舞動,幾乎水潑不入,連避帶擋,最終以八十八支的成績過關。
林端走下考場時,特意轉身望向沈天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拇指朝地面虛點兩下。
他與另兩位逡律倌赍e開專案,分開考核,用時不到一刻就全數完成。
此時周明德又翻動名冊:“戚芳!白輕羽!——”
校場上的諸多新晉煉器師都神色微動,往人群中一位身著黑色迮郏瑩d負劍匣的少年看了過去。
就連那些坐著喝茶的諸多資深御器師,也有人側目凝視此人。
這少年年貌不過十六歲許,眉目清俊,舉止卻很沉穩,他舉石鎖時匣中劍鳴清越,五十石石鎖竟被他以劍氣托起,神色自若;過障礙時幾乎足不點地,如鬼魅穿梭,九十息便至終點;機弩才發便被他預判軌跡,百箭過後衣角未損。
沈天也在看此人,腦海裡面也浮現出一些片段——是沈天被這少年狠揍的畫面。
記憶裡‘沈天’在泰天府一年十戰三敗,其中三敗有一半是敗在此子手裡。
這個白輕羽其實打不過沈修羅,不過他身法高絕,每次都是叫手下親衛拖住修羅,然後繞過來對‘沈天’一陣狠揍。
此子還很狡猾,打完就走,絕不戀戰。
“沈少也在看白輕羽?”此時有人在旁搭話:“這個白輕羽不得了啊,他去年過鎖廳試的時候才九品修為,現在就已八品了,據說已融入了法器,看他這次考核,舉重若輕,分明是未出全力。”
沈天聽這聲音有些熟,側目看了過去。
他身旁竟是那位曾在御器司喊出九萬兩高價,想要購買沈修羅的藍衫胖子。
沈天已經知道此人名叫金萬兩,青州本地大豪商的獨子,也是泰天府紈絝圈裡面的一員,以前此人與林端他們走的很近,這次不知何故靠到他這邊。
沈天很想讓這傢伙站遠一點,他感應到校場外沈修羅刀子一樣的視線,估計這丫頭是誤會什麼了——
周明德唱名的聲音再次響起,“下一組,馮元,燕狂徒——”
周圍的眾多新晉御器師再次騷動,他們看著一位穿著火紅衣衫,五官稜角分明的少年走出來。
這少年也只有十六歲左右,氣質卻與白輕羽截然不同,他眉峰斜挑如鋒,眼裡像燃著簇野火,腳步帶風,神態張揚。
他竟走到一隻標重九十石的石鎖前,腳尖一挑就將石鎖挑飛到頭頂。
他用手托舉,面色如常,隨後又將這石鎖擲起丈高,穩穩落回原位;穿障跑時竟直接踏碎木樁、躍過壕溝,動作狂野卻精準;避機弩時更顯張揚,腳尖輕點箭桿借力騰挪,短箭在他周身織成密網,卻連他一片衣角都未沾到。
“這是燕家的嫡子!”校場中響起低低的驚歎,“十六歲便有了這等修為,深不可測啊,怕不是有八品上了?”
“只怕不止,此子怕是要摸到七品門檻了!”
金萬兩也一聲唏噓:“不愧是燕狂徒!此人與白輕羽齊名,號稱泰天雙驕,可在我看來,燕狂徒應該是強過白輕羽一線的。”
沈天的唇角卻又抽了抽,這是‘沈天’的另外一位仇家,‘沈天’將之恨入骨髓。
不過這二人的根基倒還不錯,白輕羽內息綿長,應是修習了某種養氣秘法;燕狂徒肉身強橫,氣血之盛堪比妖獸,這兩人倒算得上像樣的對手。
“下一個,姜海,謝明佳,沈天!”周明德的唱名聲又一次響起。
高臺上,崔天常目光落在邁出人群的沈天身上,側頭問身旁的杜堅:“這便是沈八達的侄子?不是說他前些日子曾遭人暗算,僥倖生還嗎?可我觀他現在血氣充盈,元力健旺。”
“正是。”杜堅躬身應道,“此人確實一度瀕死,下官甚至誤判他已死亡。”
崔天常指尖摩挲著茶盞,眼中多了幾分興味,還有一絲陰鬱。
興味是因數日前的桑蠹與示警函,正是沈天的管家沈蒼送到杜堅手裡。
陰鬱則是因崔天常當日嚴令泰天府查證蟲災,籌謶獙︶幔阌H身前往青州各地探查災情。
結果泰天府上下群官或為對抗他巡查武備糧倉,或為門戶私計,彼此推諉塞責,敷衍應付,甚至是有意拖延怠政,直到次日才開始行動,讓他火冒三丈,至今都鬱憤難消。
沈天走到石鎖前,深吸一口氣,丹田內金紅真氣交織湧動。
他並未動用大日天瞳,僅憑血魔十三煉淬鍊的筋骨發力,雙臂肌肉賁張如虯龍,五十石石鎖被他緩緩托起,在頭頂懸了三息便重重落下,激起一片煙塵。
人群中的費玉明臉色瞬時沉了下來,這傢伙居然還真把石鎖舉起來了。
他隨後一聲冷哼,剛夠合格而已,應是用了什麼臨時漲力的藥物之類。
林端也眉頭大皺,心想這傢伙莫非也有符寶?不可能!以沈家的根底,拿不出這等神物。
接下來是穿障跑,沈天在木樁中身形忽快忽慢,時而如狸貓鑽過木樁,時而似游魚滑過壕溝,堪堪在半刻鐘最後一息衝過終點。
人群中的費玉明與林端愈發失望。
雖然沈天在樁林裡面險象環生,可過了就是過了。
也不知這傢伙是用什麼方法將速度提升上來的?監考的考官與崔御史居然都未察覺異常。
不過下一關是避機弩,這是體魄考中最重要的一項,力量速度都極易借外力提升,反應力卻不是武修想提升就能提升上去的。
他們的目光跟隨沈天移動,看著沈天在二十具機弩環伺下站定,隨著考官一聲大喝,所有機弩同時發動,一百支短箭先後帶著破空聲襲來,密集如蝗。
沈天的身影也突然動了,他腳步踏著某種詭異的韻律,時而左傾避開正面箭雨,時而旋身讓過側翼冷箭,如柳絮隨風,在箭雨縫隙中飄搖穿梭,看似險象環生,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所有短箭。
最後一支箭擦著他耳畔飛過,釘入身後的靶心時,沈天恰好站穩身形,髮絲微動,衣袂輕揚。
“一百支!”周明德高聲唱數,語氣難掩驚訝,“優等!”
高臺上,崔天常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眸中閃過一絲異色。
此子的反應速度,竟只比剛才那兩位少年天才差了一線。
不過此子身上,有一絲淡淡的血煞縈繞,但不明顯。
白輕羽與燕狂徒同時轉頭望向沈天,前者眉頭微揚,似有些意外;後者則咧嘴嘿然一笑,他雙手交捏發出一陣‘咔咔’聲響,眼中燃起幾分戲謔。
有意思!這姓沈的能耐似有見漲,下次可與他會一會,自從去歲燕狂徒通過鎖廳試,晉升御器師,他已很久沒找沈天打架了。
沈天則神色平靜,心緒毫無波瀾的離場,這對他來說本就是一件沒什麼難度的事,沒通過才奇怪。
後續考核越來越神奇,沈天看見一位七品御器師抬手召出丈許冰牆,直接把五十石石鎖托到頂上去;還有一位御器師穿障跑時足踏劍罡,百步障礙轉瞬即過;有人避機弩更顯神通,周身環繞的金屬薄片自動翻飛,將箭矢盡數彈開,更有甚者引動大地元氣,石鎖自行懸浮,機弩箭矢未及近身便被無形氣牆碾碎,看得新晉諸生目眩神迷。
沈天卻已沒了興致,他曾有過毀天滅地的力量,這些御器師的手段,在他眼裡不過小兒科。
他看了片刻便轉身,尋到考場旁正在記錄成績的一位御器司八品文書:“大人,請問體魄三試在下是否合格?”
那文書看了他一眼,隨後翻看記錄,點頭道:“沈公子三項皆過,三日後辰時來此參加功體考核便可。”
沈天頷首致謝,轉身往校場出口走去。
他與沈修羅一起剛走到御器司的朱漆大門,便見謝映秋與趙無塵也在往外面走。
謝映秋正與趙無塵低聲說著什麼,見沈天出來,抬眼淡淡看了一眼,隨即微微頷首:“這次成績不錯,三日後是功體考核,你可繼續強化你的赤血戰體,考核時注意凝神就行,你那大日天瞳別亂催動,免得耗損真氣,屆時如能搭配一顆上佳的六品玄元聚氣丹,一顆七品大還丹,還是有一定機率通過的。
嗯~如果你想要萬無一失,要進一步的指導,可以到我的私人武館,購買二十節課,我會抽時間全程輔導。”
她的語聲卻毫無溫度,明顯帶著幾分程式化的客套。
謝映秋對沈天已不感興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