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他說話時抬手一招,將煌曜光明鎧穿戴在身,又將兩對戰戟招在手裡,隨即匆匆往外行去。
第179章 好厚的龜殼(一更)
沈家堡西側深山,此處古木參天,藤蔓虯結。
在一處可遠眺沈家山谷的陡峭山崖上,數道人影悄然佇立,如同融入陰影中的石雕,氣息晦澀危險。
為首的正是黑風寨大當家‘摧山手’譚天齊,他身旁站著面色陰沉如水的吳兆麟。
另一側則是一位身材異常魁梧,披著暗紅色狼皮大氅的壯漢。
他滿臉橫肉,一道猙獰刀疤從額角直劃至下頜,眼神兇戾如餓狼,正是淮安府境內勢力最大的馬匪‘血狼盜’大當家,‘血爪’赫連鐵。
譚天齊擔心他與吳兆麟實力不夠,未必能拿得下沈家那座堅固軍堡,特意從鄰郡淮安府請來了血狼盜這夥強援。
而此時在他們身後,密林中影影綽綽,聚集著超過兩千之眾的俜耍∵@些人服裝雜亂,皮甲、布衣甚至獸皮混搭,隊形也談不上齊整,顯得鬆散拉垮,或蹲或靠,低聲談笑,毫無軍紀可言。
然而他們身旁的戰馬卻頗為神駿,鞍韉旁懸掛的兵刃寒光閃閃,竟大多都是入了品的符兵,弓弩齊全,甚至不少人身上還掛著兩三枚一看便知價值不菲的符寶配飾。
那股子混合著血腥與煞氣的兇悍氣勢,即便隔得老遠,也撲面而來,令人心悸。
這絕非尋常烏合之眾,而是裝備精良、慣於廝殺的積年老匪。
譚天齊眯著眼,手中馬鞭無意識地輕敲著掌心,目光死死盯著數里外那座巍然矗立的沈家莊堡。
但見十三丈高的天然陡峭石壁如刀削斧劈,構成了難以逾越的第一道天塹。
石壁之上,七丈餘高的厚重堡牆拔地而起,以巨大的青黑色條石壘砌,牆面澆鑄了玄鐵汁液,在秋陽下泛著冷硬沉重的金屬光澤,雉堞分明。
牆頭內外,二十四座高達十五丈的箭樓如同巨人的冰冷眼眸,居高臨下地監視著四方,森然之氣迫人。
譚天齊還能隱約看到其中幾座箭樓內,那粗長弩臂閃爍的寒光——正是威力驚人的七品虎力床弩!
“媽的,這龜殼真是要命!”譚天齊唇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低聲咒罵,“這個沈天倒是會選地方,也捨得下本錢,這工事,怕是比州城的衛所軍堡還要結實幾分。”
他又低頭看向山谷。
只見依託莊堡建立的三個大小莊子——沈家集、沈莊、沈村,此刻已顯然收到了警訊,莊門正在緩緩關閉,吊橋拉起。
他還看到許多鄉兵義勇正如溪流匯海般,從各個莊子、田埂間湧出,動作迅捷地向著中央的沈家莊堡方向集結。
雖陣列稍顯混亂,但人數眾多,奔走呼喝之聲隱隱傳來,帶起煙塵陣陣,一股大戰將臨的肅殺氣息瀰漫了整個山谷。
他搖著頭,語氣沉重:“強攻的話,就算能打下來,不知要填進去多少弟兄的性命。”
“譚大當家不是已確證過了?這下面有兩條靈脈!”
吳兆麟面無表情,聲音冰冷無波:“堡內那些符寶兵甲、床弩,加起來價值百餘萬兩雪花銀!更別提那兩條極其活躍的靈脈根基,可助你們速成四品功體!”
他頓了頓,語中含著幾分急切:“若是再等下去,等沈天將那九百多部曲家兵操練嫻熟,陣法配合無間,那才叫真正的鐵板一塊,針插不進,水潑不透!屆時,就真的打不破了。現在,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只見遠處巍峨的沈家莊堡內,隨著一聲輕微卻蘊含奇異韻律,彷彿直透神魂的脆響,霎時間,七道凝練如實質、璀璨奪目的金色星芒自堡中沖天而起!
它們如同掙脫束縛的金色蛟龍,瞬間撕裂了山谷上空熹微的晨光與薄霧,扶搖直上,直抵百丈高空!
七顆碩大的星辰虛影在高天之上煌煌排列,如同天神投下的座標,散發出無與倫比的威嚴與急迫感,金光普照數十里,將山崖上眾人的臉龐都映得一片金黃!
“七星曜空符!”譚天齊瞳孔驟然收縮,面色陰沉難看,“是逡滦l第一等的求援訊號!僅次於八星與九星!沈天這廝手裡還有這東西?”
吳兆麟眯了眯眼:“放心,我已佈局將崔天常與王奎等人引往天琅郡,五百里以內都沒有逡滦l的大股人馬能及時來援,但這訊號一齣,周邊郡縣的所有逡滦l力士,乃至駐軍都會被驚動,我們必須速戰速決!”
他聲音冰冷,帶著決絕的殺意:“最多十二個時辰,崔天常與王奎他們就會反應過來,我們還要額外留五個時辰抽取靈脈,加上撤離,也就是說,我們只有七個時辰行動。”
他們必須在七個時辰內攻破沈家莊堡,奪取一切,然後遠遁千里!
譚天齊目光急劇閃爍,最終重重一點頭,眼中閃過狠厲之色。
“先試試吧。”他用馬鞭指向山谷內最大,距離莊堡也最遠的那座山莊:“赫連大當家,煩請你的人打頭陣,我們先打沈家集,燒殺搶掠,弄得聲勢浩大些,看看能不能把沈天的主力從那個烏龜殼裡引出來!”
“圍城打援?好法子!”血爪赫連鐵早就等得不耐煩,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語含興奮,“老子早就手癢了!兒郎們,跟老子走!破了莊子,金銀女人,任爾等取用!”
他話音未落,已猛地一夾馬腹,如同離弦之箭般率先衝下山坡。
身後密林中,早已躁動不已的‘血狼盜’匪眾發出驚天動地的嚎叫,如同決堤的洪流,策馬揚刀,湧出這方密林,朝著沈家集的方向瘋狂衝去!
馬蹄聲如雷鳴般滾過大地,煞氣盈野!
※※※※
沈家莊堡內,氣氛一片肅殺。
沉重的腳步聲在寬闊的堡牆通道內迴盪,沈天一身煌曜光明鎧,手持雙戟,正帶著神色冷峻的沈修羅沿牆巡視。
高達七丈,內部中空的堡牆通道內,光線略顯昏暗,唯有兩側密密麻麻的射擊孔透入外界天光。
北司靖魔府編制內的四個百戶共四百四十名將士,還有五十名重甲親衛,以及沈家三十名修為精悍的家丁早已各就各位,依託射擊孔嚴密警戒。
沈天費了好大力氣積攢的五十七張七品‘裂風弩’、四百二十張八品‘破罡連弩’已全數送上城牆,大部分已然分發到位,弩手們正在檢查弩機,調整弓弦,將一支支閃爍著符文的弩箭放入箭槽,動作熟練,眼神專注。
牆體內側,還有一捆捆特製的破罡弩箭堆積如山,正由堡裡的僕人們緊張而有序地搬叻职l,空氣中則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緊張感和淡淡的鐵鏽、油脂氣味。
沈天的一妻二妾也登上了莊牆,墨清璃一襲白衣,清冷如雪,立於一座箭樓入口,目光透過射孔望向遠方山林。
秦柔勁裝結束,揹負長弓,英氣勃勃的臉上滿是凝重,正低聲對幾名弩手吩咐著什麼;宋語琴則站在垛口後,眼底隱含憂色,手中緊握著一枚療傷丹藥。
所有的義勇鄉兵則在堡門前的空地上完成集結,黑壓壓一片,人數四百餘。
沈蒼正親自坐鎮,帶著十幾個義勇鄉兵的百戶總旗維持秩序,嚴格核查身份,逐一放行進入堡內,以防奸細混入。
那些進入堡內的鄉兵,正排隊從庫房領取沈家囤積的機弩。
這是沈蒼陸續從市面上收購,一共八百六十張,一半放在莊堡,一半放在三個莊子。
這些機弩雖未入品,卻都做工精良,算是半符寶層次,且數量龐大,握在這些氣血旺盛的青壯手中,亦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沈天最終在西面堡牆主箭樓停下腳步,透過狹長的射孔,望向西面那片躁動不安的山林。
山風帶來隱約的馬蹄嘶鳴和酷烈殺氣。
秦柔凝著眉頭走到他身邊,低聲道:“這個時間點太不好了,我們一大半部曲家兵的合擊陣法都還沒操練純熟,配合生疏,若是能再給我們十幾天,定可讓他們有來無回。”
沈天目光銳利,心中亦想何止陣法?若能再等十幾天,那八株鐵鞭柳幼苗也能初步形成戰力了。
他悄然咂鹨言鲩L至五十二縷的一品神念,如無形的水銀般向西面山林蔓延而去,瞬間穿透了對方法師佈下的簡陋遮蔽法術,將敵情盡收眼底。
片刻後,他收回神念,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哂笑:“無妨,問題應該不大。山林里約有兩千俜耍迤罚琶贰牛挂部吹闷鹞疑蚣摇!�
兩千俜司拖肽孟乱蛔兄灏購埛麑氬蠊_七品虎力床弩的莊堡,這是在玩呢?
真正麻煩的,是那三名五品武修,他們的戰力足以強行突破箭樓防禦,衝入堡內,一旦被他們傷到靈田就麻煩了。
秦柔聞言一愣,此處距離山林足有七里之遙,對方還有法師施法掩護,即便她目力遠超常人,也根本看不清具體虛實。
就在此時,只聽得西面山林中猛地爆發出海嘯般的喊殺聲!
大量的俜巳缤认x般策馬從林中瘋狂衝出,刀光閃耀,蹄聲如雷,捲起沖天煙塵,直撲向山谷內最大的莊集。
第180章 沈家的箭雨(二更)
此時更多的俜巳绾诔卑阕晕髅嫔搅种袥皽ザ觯R蹄踐踏大地,發出沉悶如雷的轟鳴,捲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為首的血爪赫連鐵一馬當先,揮舞著一柄門板似的巨刃,臉上橫肉因嗜血的興奮而扭曲,嚎叫著衝向看似毫無防備的沈家集。
莊堡高牆之上,沈天負手而立,冷眼俯瞰。
與此同時,在莊堡核心區域,那座高達三層,通體由青罡巖構築並銘刻著無數玄奧陣紋的樞樓之內,秦玥盤坐於核心陣眼,小臉凝重,眼神專注,她雙手穩穩按在陣樞之上,將全身真氣毫無保留地注入其中。
“六合聚脈,啟!”
嗡——!
徽终麄沈家莊堡的龐大陣法驟然亮起,天地靈氣如百川歸海般匯聚而來,經由陣法的轉化,化為一股精純的能量加持在每一架弩機、每一支弩箭之上!使得弩箭箭頭寒芒暴漲,符文熾亮,威力陡增!
也就在此時,沈天身側的秦柔卻已俏臉含霜,清叱一聲:“弩手就位!測距!西南方向,六里至七里,覆蓋拋射——放!”
沈天微微挑眉,這個距離,已遠超八品破罡連弩的正常有效射程,秦柔此舉似乎過於急切了?
然而下一刻,異變陡生。
只見秦柔與遠處箭樓上的秦銳姐弟二人,周身竟同時瀰漫起一層淡不可見的火紅光輝。
秦柔目光銳利如鷹,纖指遙指遠方,一股無形卻磅礴的力量自她體內彌散,悄然加持於所有還未離弦的弩箭之上。
另一側箭樓中的秦銳亦是如此,他沉默挽弓,並未射擊,但那專注的目光卻彷彿為所有弩箭指引了方向。
正在堡牆另一側觀察敵情的墨清璃輕‘咦’一聲,美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是一種名為神矢的血脈天賦!增幅矢道,增程破空。
沒想到秦家除了火麒麟血脈,竟還有著這樣的血脈能力。
就在墨清璃驚訝之際,莊堡牆頭以及二十四座箭樓中,早已蓄勢待發的弩手們同時扣動機括。
崩!崩!崩!崩——!
數百張強弩齊鳴的巨響匯成一道令人心悸的死亡顫音,撕裂了長空。剎那間,一片黑壓壓的弩矢如同狂暴的飛蝗,驟然騰空,帶著淒厲的尖嘯,劃出無數道完美的拋物線,朝著洶湧而來的俜蓑T兵叢集覆蓋下去!
那弩箭雨橫跨四里後,本該下墜,此時卻似被一雙無形巨手再次猛推了一把,去勢更疾,射程憑空增添了一成有餘,精準地徽窒蝾A判的俜诵n擊區域!
於是,所有俜藗冇瓉砹舜松丛胂襁^的恐怖打擊。
最先落下的是那四百二十支八品破罡連弩箭!經由陣法與血脈雙重加持,它們在六里之外便展現出駭人的殺傷力,箭簇撕裂空氣發出的尖嘯聲連成一片,奪人心魄。
噗噗噗噗——!
箭雨精準地落入馬隊之中,瞬間人仰馬翻!血花四處噴濺,慘叫聲與戰馬的悲嘶驟然響起,打破了山野的寂靜。
那些穿著皮甲乃至八品符寶鎧甲的俜耍@駭地發現原本以為的安全距離成了死亡地帶。
強勁的弩矢輕易撕裂了他們的護體罡氣,即便是八品符寶甲冑,在如此距離被數支乃至十數支威力接近七品的弩箭連續命中,也會光芒爆碎,被狠狠鑿穿!身軀被巨力帶飛,釘死在地面上。
八品武修或許能憑藉身法格擋開一兩支,但只要被三五支同時盯上,護體罡氣瞬間就會被耗光,隨即被後續弩矢貫穿。九品武修更是如同紙糊,往往一箭都接不住,便被射穿。
這還僅僅是第一波!
破罡連弩的真正恐怖之處在於其連發效能!牆頭上的弩手們訓練有素地蹬開弩臂,填入新的箭匣,機括聲連綿不絕,第二波、第三波箭雨幾乎毫無間隙地再次騰空!
緊接著,是那五十七張七品裂風弩的怒吼!它們的嘯聲更加尖銳沉重,箭速更快,威力更足!
它們的射程無需秦柔姐弟血脈增幅就能直達八里,每一支都蘊含著接近六品高手全力一擊的可怕威力,如同死神的點名,專門找尋俜酥心切庀⑸詮姷男☆^目或是試圖結陣抵抗的武者。
轟!一支裂風弩箭落下,直接將一名揮舞鐵盾的九品巔峰俜诉B人帶盾炸成碎片!餘波甚至掀翻了周圍的數騎。
更令人絕望的是來自十六架位於箭樓頂部的恐怖存在——七品虎力床弩!
它們沉默地調整著角度,粗如兒臂、長逾一丈的特製弩箭被填入箭槽,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隨著周圍武修的真氣灌注,符文層層亮起。
嗡——嘭!
一聲沉悶至極,彷彿能震裂耳膜的巨響過後,弩箭消失在空中,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其速度是普通弩箭的十倍!幾乎在聲音傳來的同時,遠處偃褐斜忝偷乇_一團血霧!
一名衝在最前方,修為已達七品,正揮舞長刀格擋箭矢的悍匪,上半身瞬間消失不見,只剩下半截身體被巨大的動能帶著向後拋飛,砸倒了一片同伴。
另一支床弩重箭則直奔一名六品修為的副寨主而去,那人駭然失色,狂吼著將護身罡氣催發到極致,同時揮刀猛劈!
鏘——轟!
刀箭交擊,爆出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和刺目的火花。那副寨主慘叫著倒飛出去,手中長刀寸寸斷裂,整條手臂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口中鮮血狂噴,雖僥倖未死,卻也瞬間重傷失去戰力。
虎力床弩,八里之內,可威脅五品!絕非虛言!
就在俜嘶倘恢H,山林邊緣的一處窪地中,突然站起二十餘名身著灰黑色勁裝的弩手!
他們手中所持,竟全是軍中制式的六品‘裂魂弩’!弩身符文閃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這隊弩手正是吳兆麟苦心培養,威懾各方的殺手鐧,全員皆有八品修為,精通合擊之術,專為壓制敵方強弩、狙殺高手而設。
然而,他們剛現身抬起弩臂,尚未鎖定牆頭,高牆箭樓上的秦柔與秦銳姐弟就眼神交匯,心意相通。
“星流霆擊·墜星裂空!”
秦柔清冷的聲音如同冰珠落玉盤,與秦銳幾乎同時開弓!
姐弟二人周身火麒麟血脈之力沸騰,弓弦震響的剎那,兩道凝練到極致,纏繞著赤紅電弧與璀璨星芒的光矢離弦而出!光矢在空中驟然分裂,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化作漫天流星火雨,卻又彷彿受到無形指引,精準無比地分別罩向那二十餘名裂魂弩手!
其速之疾,宛若驚雷破空!其勢之猛,恍如星河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