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這裡面竟都藏著寶貝,有‘赤炎鐵精’,通體赤紅,觸之灼熱;有一種‘寒髓玉’,冰涼透骨,與空氣稍稍接觸,其表面凝結霜花;還有幾塊‘玄紋鋼’,質地堅硬,紋路如龍蛇盤繞,零零總總,竟有十餘種礦石,總共加起來價值高達一千六百多兩。
沈修羅看得目瞪口呆,定定地望著沈天:“少主,你怎麼知道這些石頭裡有靈礦?”
沈天收起礦石,嘴角微揚:“直覺!直覺懂不懂?”他頓了頓,手摸著下巴凝思道:“或許也是一種血脈天賦,我當時從它們旁邊走過,就感覺它們有著不凡之處,不是普通的石頭!”
沈天眼睛微亮,手指輕輕摩挲著剛開出的靈石,忽然抬頭看向沈修羅,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修羅,既然我有這樣的天賦,可不能這麼浪費了,你說我們一家子聯手,一起下‘九罹神獄’探索,靠這法子賺錢如何?”
沈修羅眉頭一蹙,狐耳微微抖動,她隨即微一搖頭:“朝廷規定,唯有七品以上的御器師才能進入九罹神獄,哪裡是我們想進就能進去的?且三位夫人未必會聽您的。”
沈天白了她一眼:“九罹神獄的正門是進不去,可泰天府範圍內還有幾處廢棄的通道,雖然危險了點,但也不是不能走。”他摸了摸鼻梁,又嘆了口氣,“不過幾位夫人確實麻煩……”
他倒是有把握說服三夫人宋語琴——那女人現在滿腦子都是《萬藥綱目》,只要他再丟擲幾篇丹方,她絕對願意配合。
可大夫人墨清璃至今仍對他殺意未消,二夫人秦柔更是連面都沒露過,誰知道她是什麼態度?萬一她們趁機聯手把他坑死在九罹神獄裡,那可就虧大了。
沈天揉了揉太陽穴,咬著牙道:“不過還是得試試!光靠田裡的產出,可湊不齊錢給你們購置根基法器,咱們得找點外快,如果能像今天一樣,在九罹神獄裡面撿到這麼多礦石,我們一天就能賺千兩紋銀。”
沈修羅聞言,心頭微動。
幾天前在御器司,沈天曾隨口提過要幫她買‘輔御師’的名額,購置根基法器,當時她雖然有點心動,事後卻是一個字都不信。
可此刻見他認真盤算,竟隱隱生出一絲期待,若真能靠開礦賺錢,她或許真有機會擺脫妖奴身份,成為真正的御器師——
她抿了抿唇,壓下心中雜念,正想開口,馬車卻已緩緩停下。
車簾外傳來管家沈蒼低沉的聲音:“少主,田莊裡的水溝已經修好,生石灰與苦楝子水也撒好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沈天收起礦石,隨手拍了拍衣袖,笑著應道:“行!我們稍後過去。”
田莊那邊快要秋收了,是得多看著一點。
※※※※
夜色如墨,泰天府御器司的庫房廢墟仍瀰漫著焦糊與硫磺的混合氣味,在那斷壁殘垣間,赤紅的炭火偶有火星迸濺,映照著滿地狼藉。
四品右僉都御史崔天常負手立於廢墟前,玄色官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面容清癯,下頜一道微須如墨,眼神銳利如鷹隼,冷冷看著火場中央那片扭曲的梁柱殘骸。
總捕頭杜堅垂手立在三步開外,鐵甲肩胄上還殘留著火星灰燼:“崔大人,自火場撲滅後,卑職便按您的吩咐,與逡滦l包千戶封鎖現場,未讓任何人動此間一草一木!”
崔天常微微頷首,靴底碾過一塊燒融的琉璃瓦,邁步走入前方火場。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一具蜷縮的焦屍上,死者的軀體已碳化蜷曲,可他掌心緊攥著三卷軸冊,卻幾乎完好無損。
“我已檢驗過此人,是御器司庫房司庫趙德海!”杜堅低聲解釋,“他是八品御器師,死前以真元灌注法器護住賬本,才將這三冊賬本保全,卑職派人守著,至今無人翻閱。”
崔天常俯身,指尖隔著官袍捏起一卷賬冊,宣紙觸手微燙,卻沒有任何燒焦過火的痕跡,他快速翻閱,目光在某一行字上驟然停頓:“沈天?”
賬冊記載著三日前,沈天從庫房提走‘報廢物資’:鎮魔幡四十面、凝氣丹三十瓶、壯血丸二十匣……總計折價五百兩。
這批報廢物資也都有跡可循,比如其中的三十瓶凝氣丹,是在一個多月分成四批,以‘受潮黴變’為由陸續報廢,不過字跡很新。
“此人可是御用監沈八達的侄子?”崔天常指尖敲了敲賬冊,聲音冷得像冰。
杜堅心頭一緊,拱手道:“正是,不過這沈天自顧尚且不暇,應無餘力牽涉此案。”
“牽涉與否,要查過才知。”
崔天常搖了搖頭:“你稍後還是得去查問一下,此人即便不涉案,可能也掌握著線索。”
崔天常繼續翻動賬冊,隨後神色一凝,眼中流露出一抹冷冽殺機。
他想這泰天府的上下群官真是膽大妄為,目無法紀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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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桑蠹
夕陽西下之際,杜堅站在御器司庫房火場裡面,揉了揉自己痠痛的脖頸。
他勘察完御器司火場後,又奉崔御史之命四面查訪線索,詢問現場附近與庫房人員的口供,一直忙到了現在。
可接下來還有崔御史吩咐他的一樁事。
“沈天——”杜堅將最後一份口供收好,翻身上馬,快鞭催行,朝沈家疾馳而去。
到了沈府,門房卻告知沈天去了城外田莊。
杜堅皺了皺眉,只得調轉馬頭,繼續趕路。
當他踏著暮色趕至四十五里外的沈家田莊時,就看到一群農婦正坐在樹蔭下歇息,她們見穿著六品官袍的杜堅策馬而來,紛紛起身行禮。
“你們家沈二少在哪?”杜堅勒馬問道。
“回大人!”一位大娘擦了擦汗,語聲恭敬;“沈二少在南面茶山上,正拘著我們家的男人一起下田幹活。”
“下田幹活?”杜堅驚訝地看了那茶山方向一眼。
那位少爺還會下田裡幹活?
“在茶田裡撒生石灰,二少他親自帶著人下田撒。”大娘神色怪異:“還要砍樹,說是要將茶園裡面的老茶樹全都鏟了,年份大的也要做什麼‘臺刈’,離地半寸的枝條全剪掉。”
她隨後又忍不住撇撇嘴,語含抱怨道:“不是我說,這個沈二少是真的事兒多!咱種了一輩子茶,哪有這麼折騰的?還特別的心狠,強逼著所有人跟他忙了一天,從早上忙到現在,左莊頭不過是挖溝渠沒有壘實,就被他抽了十鞭,那鞭子甩得狠喲,皮肉都翻出來了——”
杜堅也驚奇不已,這個泰天府的頭號混賬子在忙農活?他想要把自家的產業全都敗光嗎?
他搖了搖頭剛要走,大娘又補了一句:“不過話說回來,他還是有點見識的,那苦楝子水確實管用,灑了之後蚜蟲少了大半。”
“苦楝子水治蚜蟲?”杜堅聞言一愣,這倒是頭回聽說。
杜堅帶著疑惑策馬上山,遠遠地看見沈天站在茶園高處,正指揮莊戶們忙碌。
杜堅敏銳地注意到茶樹下方的雜草已被清除乾淨,那些莊戶正彎著腰往翻開的土隴間灑黑黢黢的種子。
沈家的管家沈蒼與沈修羅也在忙,兩人是主力,用鋤頭一挖就是一個深溝。
杜堅走近一看,發現竟是苜蓿種子,不由心生好奇:“沈公子,你在茶園裡種苜蓿是何用意?”
沈天瞥了他一眼,懶得回答,只因今日他向這些莊戶解釋,都快把嘴巴皮子都說破了。
在茶園裡種苜蓿好處可多著呢,可以固氮增肥,可增加土壤有機質與透氣性,調節土壤酸鹼度,還能抑制雜草蟲害,養殖牛羊這些牲畜。
後來沈天發現自己根本沒必要解釋,直接吩咐下去就是,偷懶的話就用鞭子抽。
這些莊戶對他畏之如虎,就沒有不服氣的。
他斜眼望了望山下,心裡忍不住嘆氣,這古代的農業技術實在粗疏,偌大的田莊,四千畝水田、六千畝茶山、七百畝桑林,年收入竟只有七萬多兩銀子,簡直暴殄天物!
沈天隨後滿含疑惑地反問杜堅:“杜總捕頭為何來此?”
“我奉崔御史之命前來查問你與御器司司庫趙德海的關係。”杜堅直入正題,面色凝重:“就在昨日凌晨,御器司庫房被人縱火,一庫物資全都被燒燬乾淨,趙德海也死於火場,不過他手裡攥著的賬冊卻完好無損,裡面記著你提走價值九千兩的報廢物資。”
“趙德海?”沈天眉頭一皺,“他死了?”
他眼裡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暗罵那些權貴心狠手辣,他早料到趙德海背後的人會燒庫房,卻沒想他們連趙德海也滅了口。
幸好當時逼趙德海寫了加印契書,否則真是百口莫辯。
他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張蓋有御器司印鑑的文書,遞給杜堅:“我與他無親無故,不過按規矩提了一批報廢物資,有賬冊契書為證。”
杜堅接過一看,果然寫明沈天以五百兩購得報廢物資,印章齊全。
他沉吟片刻,又問:“那二少可知庫房大火是何人所為?”
沈天搖頭:“我這幾日忙著修行補課應付考核,還得湊一筆議罪銀,簡直兩耳不聞窗外事,我能知道是誰?”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道:“所謂冤有頭債有主,杜總捕要查案,就該找御器司庫房得利最大的人,找我做什麼?”
杜堅也是這個想法,他趕來這裡詢問沈天,只是應付崔御史交代的差事而已。
他將手裡的契書遞了回去:“多謝沈公子配合,若有線索,還望及時告知。”
沈天的眼神卻有些異樣,只因那契書下面還夾帶了一張薄如蟬翼的紙條。
沈天的觸覺敏銳,即便不取出細看,僅憑指尖觸碰字跡,也能清晰辨認出上面的文字。
杜堅在紙條上羅列了他這些天查到的一些線索。
墨清璃半月內變賣七間鋪面,其掌櫃曾秘密收購‘寒髓草'三斤有餘——沈天知道此物,正是‘天童散’不可或缺的主藥。
還有,二房秦氏之弟在三月前於城外黑市購入七斤‘無形散',用途未知,讓人在意的是,秦氏之弟還與酒窖管事,在事發當晚畏罪潛逃的管事錢三過從甚密。
三房宋氏名下本就有三間藥房,配置這兩種毒物輕而易舉,且近日消耗了大量硃砂與三斤雄黃。
此外城外十里亭有人指認,案發當日下午,曾見疑似沈修羅與沈蒼二人的身影在田間小道策馬疾奔。
沈天知道這是杜堅給他的交代——這位總捕已不敢再查下去了,擔心再深挖下去,只會打草驚蛇,讓暗處的幾個兇手孤注一擲,先取了沈天性命。
這位甚至在末尾處詢問,沈天是否需要他代勞,向遠在京城的沈八達求助?
顯然在這位杜總捕頭看來,現在也只有這位沈公公能救下沈天的性命。
他指尖微微用力,紙條在他指腹下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一點點化為齏粉。
沈八達現在自身難保,估計騰不出手救他。
沈天也有足夠信心保住自己性命,他只是疑惑,這具身體的原主人究竟造了什麼孽,竟能讓身邊親近之人個個都對他起了殺心?
他已經把到‘沈天’的記憶整理的差不多了,可最近這兩個月的部分,卻怎麼想都想不起來。
沈天送走杜堅後,一直忙到夜幕低垂,繁星如鑽點綴天幕的時候,才終於抬手止住了莊戶們揮鋤的動作。
此時周圍那群莊戶早已累得東倒西歪,幾個年輕力壯的尚能坐著捶腿,年長的直接癱在茶隴間,連手指都不想動彈。
“明日卯時,讓幾位莊頭帶著你們繼續!”沈天交代了這一句之後,甩了甩衣袖上沾著的苜蓿種子,帶著沈修羅沈蒼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走。
他身後瞬時響起一片壓低嗓門的哀嘆。
“好好的茶樹非要砍了重栽——”一個黑臉莊漢偷偷朝地上啐了一口:“我看這小魔王是存心要敗光家業。“
“對啊!往年這時候早該收工喝糙米粥了,偏要折騰什麼‘臺刈’,剪得茶樹光禿禿的。”
“還要在地裡面灑生石灰,明春怕不是要絕收?他自己折騰家業,別連累了我們。”
一位老莊戶忙拽著他們衣角:“噓!人還沒走遠呢,這位小閻王是能惹的?沒看到左莊頭身上的鞭傷?“
沈天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行至半山腰的桑樹林時,他忽然駐足,看著這些桑樹。
七月的桑葉肥厚油亮,在暮色中泛著墨玉般的光澤。
他眯起眼睛,想著前世的嫁接技術——這個世界植物的生命力額外旺盛,若是趁現在這個時節,在桑樹上嫁接些良種桑葚,兩個月內就能收果,桑葉產量也能小幅提升,來年收成更能翻上兩番。
沈天正盤算著,一陣窸窣聲引起他的注意,只見樹幹上趴著幾隻拇指大小的飛蟲,通體漆黑如墨,唯獨口器泛著詭異的金屬光澤。
這些蟲子正將細若髮絲的口器刺入樹皮,隱約可見淡青色的樹汁順著口器被吸入蟲腹。
“桑蠹?”沈天皺眉,這種害蟲在這個世界很常見,還專挑桑樹嫩枝產卵。
但眼前這些蟲子顯然不同——它們的鞘翅上分佈著暗綠色的紋路,在暮色中明滅閃爍,竟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
沈天之前就看到了這些桑蠹,不過在陽光下未發現異常,直到此刻暮色深重,他才察覺到了這些桑蠹身上的紋路不對。
“古怪!”他湊近細看觀察了一番,指尖隨即凝聚一絲童子功真氣,化作細如牛毛的金線,輕輕粘住幾隻桑蠹。
這些蟲豸觸鬚猛地一顫,在他掌心徒勞地掙扎,沈天取出了玉瓶將其裝入,瓶中頓時響起細碎的抓撓聲。
沈天很想研究這些桑蠹究竟怎麼回事?可此時時間不夠了,他得儘快趕回城裡的御器司,去尋謝學正修習《血魔十三煉》,這桑蠹只能等明日有時間再研究。
第18章 析毒(二更)
九罹神獄的幽暗洞窟中,腥風裹挾著硫磺味撲面而來。
管家沈蒼雙臂肌肉虯結,揮舞分光鉞劈開迎面撲來的毒藤,避讓身後一隻巨大蜈蚣的追襲,側旁沈修羅的長刀裹挾血色妖芒,精準斬向這隻七品‘火毒蜈蚣’的複眼。
趙無塵則以軟劍牽制其七尺長尾,七道劍影交錯斬向火毒蜈蚣的尾部,三人配合默契,轉瞬便將這甲殼如鐵的妖魔逼入死角。
“少主,就是現在!”
沈蒼驀然暴喝一聲,勢如猛虎下山,雙鉞交叉鎖住蜈蚣軀體。
沈天應聲而動,掌心赤紋暴漲,五指如燒紅的鐵爪插入這隻妖魔的管狀心臟。
“血骨凝鋒!”
這是《血魔十三煉》第六式,隨著他掌心赤紋驟亮,蜈蚣發出震耳欲聾的嘶鳴,周身關節寸寸碎裂,淡金色的骨髓被強行抽離,在沈天掌心跳動成一滴赤金相間的晶核。
隨後一絲絲妖魔精血如岩漿般湧入沈天體內,又如血色氣旋般鑽入他的骨骼。
沈天周身的骨骼‘咔咔’作響,彷彿金鐵交鳴,皮膚下浮現出細密的血色紋路,與金色真氣交織成網。
約六十息後,當最後一縷精血髓精被吸取煉化,沈天周身再次爆發出龍吟虎嘯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