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沈天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芒。
他琢磨著謝映秋的語氣,思考著此女的身份地位與處境,還有‘沈天’的記憶,隨即心神微動,苦笑了一聲:“謝學正高看沈家了,我們根基湵。已e毫無積累,不似那些世家大族,有秘法靈寶可以遮掩,伯父已經來信讓我準備八萬兩議罪銀,若是實在過不了,只能認罰。”
謝映秋指尖一顫,與旁邊的弟子趙無塵對視了一眼。
二人眼中都閃過一絲陰霾,沈天如果捨得出議罪銀,捨得拋下御器師資格,自然能脫身上岸,可謝映秋這個考官卻還沉在水裡,必定會被朝廷追責!
她強壓下心中的焦躁,神色狀似平靜:“八萬兩?這可不是小數目,且你御器師資格來之不易,如能通過考核,還是通過的好。”
她目光掃過沈天手臂上的金色紋路,“你現在已經融入大日天瞳,契合度如此之高,若是被強行拔出,豈非可惜?還會損傷根基元氣。“
沈天心中暗笑,他沒想到‘那個人’清風勁節,剛正不阿了一輩子,收下的徒弟竟然是這個德性。
竟然在國家掄才取士的鎖廳試中,做出徇私舞弊之事。
可惜了此女在劍道上的頂級天資——
還有剛才此女初看他的時候目光額外凌厲,莫非是起了殺人滅口的心思?
他面上卻嘆了口氣,滿含無奈:“可學生也實在沒有別的辦法,時間只有這幾日,學生即便再怎麼勤修苦練,也不可能達到八品戰力,還是提前準備贖罪銀的好。”
謝映秋沉默良久,目光在沈天身上來回掃視:“讓你的這個近侍還有外面的幾個親衛退開。”
她也對趙無塵使了個眼色,後者當即會意,悄無聲息地退到廳外把守。
等到眾人退離堂中,謝映秋確認四下無人後,這才壓低聲音道:“也不是沒有希望,我有一法,或許能助你度過此劫,只是——”
謝映秋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聲音裡帶著幾分遲疑,也帶著幾分誘惑:“此法名為《血魔十三煉》,乃是一門七品階位的速成輔修秘法,是用來煉體的,能持續強化體魄,加速真元積蓄,還能讓你在考核時催發氣血,將你各方面的身體素質短暫提升到八品水準。”
她說到‘速成’二字時,刻意加重了語氣。
血魔十三煉?
此時不但守在外面的趙無塵身軀微顫,沈天也不自禁地眯了眯眼。
他隨即收斂起了異色,神色驚奇地詢問:“此言當真?數日之後,我就能催發氣血,將體魄短暫提升至八品?能持續多久?這世間真有如此神奇的功法?”
“比你想像的更神奇!”謝映秋神色凝重:“至少能維持半刻時間,且若你吸收凝練的精血足夠,百日內就能讓你的體魄真正追上八品。
只是這種吸取精血速成的血煉之法,大抵都有些許後患,你現在也是御器師了,應該清楚,嗯~可能可能會稍稍影響神智,損傷經絡。”
謝映秋髮現沈天看她的眼神還有點奇怪,卻沒有多想,只以為沈天是聽了這些隱患後心生遲疑,忙補充道:“不過這《血魔十三煉》經我完善改良,後患已小得多,你有童子功打底,根基穩固,也能抵消部分影響,況且這點後患,總比你考核失敗,被強行拔出大日天瞳的好。”
沈天收斂起了眼底裡的寒意。
他身為朝廷認定的天下第一邪修,豈能不知血魔十三煉?
這門輔修功法確能激發肉身潛能,可在數日內讓武修戰力暴漲,代價也差不多是謝映秋說的這些,卻更嚴重幾倍!
因此法修行時需以特殊法門刺激神竅,激發潛能,修行不當的話,還要損失修行潛力。
換成真正的‘沈天’,一定會被《血魔十三煉》練成廢人。
‘那個人’的關門弟子竟是這麼膽大包天,不擇手段的麼?竟敢將這等半魔道的功法外傳?
還有,她是從何處學來的?
不過謝映秋提供的這法門,卻是正中他下懷——
只是要修習《血魔十三煉》,需要大量的妖魔氣血,人類的氣血也行,就不知謝映秋想用什麼法子解決?
還有,她就不擔心沈八達知情後,會找她尋仇?
第13章 九罹神獄
沈家後院,墨清璃獨坐窗前,側臉在燭火映照下忽明忽暗。
她手中捏著一封密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信紙邊緣也被她無意識地揉出了皺痕。
信是四日前從京城送來的,上面明明白白地寫著:沈八達因開罪東廠督主,眼下正深陷朝堂漩渦,近期絕無可能離京返鄉!
她的唇角微微繃緊,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沈天在騙她!
那日回府後,沈天分明是察覺到了她的殺意,故意搬出沈八達的名頭,狐假虎威,震懾她不敢輕舉妄動。
她早該想到的,沈八達若真要回來,怎會一點風聲都沒有?可恨的是她竟被這拙劣的謊言唬住,白白浪費了幾天時間。
她鬆開信紙,任由它飄落在桌案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思緒翻湧。
這幾日,她其實也做過嘗試,可沈天變得異常警惕,沈修羅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就連管家沈蒼,他除了去田莊巡查外,也日日跟隨在沈天身邊。
墨清璃曾於夜間試探性地靠近沈天的院落,可才接近院牆十步,沈修羅那雙淡金色的狐瞳便警覺地掃過來,似已感知到了她的氣息,看穿了她的意圖。
其實沈修羅不難解決,墨清璃有辦法說服這妖奴聯手,只需許諾其事成後帶她遠走高飛,扶助這妖奴成為御器師,沈修羅定會應允!
可在此之外還有一個麻煩——那就是三房宋語琴!
墨清璃的眉頭微微蹙起。
宋語琴那個女人不知發了什麼瘋,這幾日竟像變了個人似的,為了一本藥典對沈天百般討好,甚至不惜放下身段,每天跑去主院親自伺候他沐浴更衣。
更令墨清璃惱怒的是,宋語琴前日曾在她路過時,甚至還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輕飄飄地丟下一句:“夫人近日氣色不佳,想必是在為夫君的身體操心?我勸夫人消停一些時間,以家宅安寧為上。”
墨清璃的手指驀地收緊,宋語琴,是在警告她麼?
她卻不能不暗生忌憚,家中諸人,唯有此女讓她有點捉摸不透。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下人的低語,“夫人,少主說是要隨御器司的謝學正去城外,今晚可能不回來了。”
墨清璃聞言一愣,謝映秋要帶沈天去城外?
謝映秋的來意,墨清璃其實能猜到一二,無非是崔御史已抵達青州,這位‘謝學正’火燒眉毛急了眼,過來看沈天的情況。
可她帶沈天去城外做什麼?
※※※※
當馬車緩緩駛動,碾過積水,從沈府門前離開時,謝映秋正端坐車內,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膝頭的劍柄,發出規律的‘篤篤’聲。
趙無塵坐在對面,神色一陣躊躇,須臾後終是忍不住開口:“師尊,您真要教他《血魔十三煉》?”
他聲音壓得極低:“這功法何等霸道邪異?雖能助他短期內提升體魄,可後患無窮!經脈受損、氣血枯竭也就罷了,若他心志不堅,甚至可能令他那件法器失控,瘋癲入魔,沈八達若知曉此事,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還不如今夜直接動手將沈天襲殺,只要做得乾淨些,沈八達未必能查的出來。
“此事我自有成算,你不必多問,也不必擔心沈八達。”謝映秋神色平靜,瞳孔卻微微收緊。
她晉升從五品逡滦l副千戶一事,已經在後軍都督府走最後的流程。
她是御器司的七品學正,是清要之職,調任逡滦l後按例可官升二級。
只要能安然度過這三五十天,她就是天子親軍的一員!可以托關係借調至東廠,託庇於東廠廠督羽翼下,擔任東廠的掌刑副千戶。
屆時崔御史也好,沈八達也罷,關她鳥事!
趙無塵眉頭緊鎖,仍不甘心:“師尊,崔御史的複核有三項:體魄、修為、實戰!即便沈天靠《血魔十三煉》勉強通過第一項,後兩項也絕無可能,且據小道訊息,崔天常早已微服入城,正在暗查泰天武備,我們的時間恐怕不多了。“
謝映秋唇角微揚,露出一絲譏誚:“你以為崔御史能立刻開展複核?”她指尖挑起車簾,望向漆黑街道:“泰天府的群官可不會坐以待斃,別小看他們。”
話音未落,東南夜空驟然亮如白晝。
趙無塵猛地轉頭,只見城南方向烈焰騰空,滾滾濃煙混著火星直衝雲霄,將半邊天穹染成血色。
“是御器司!”他失聲驚呼:“火龍燒倉?!”
趙無塵心中大駭,泰天府與御器司的上下官員,居然做出這等事?
謝映秋靜靜凝視火光,眸中映出跳動的焰影:“有人比我們更著急。”她鬆開簾子,聲音毫無波瀾:“這個世道,哪裡是天子與崔御史想查就能查得清楚的?崔御史還有的忙。”
此時在後方的另一輛馬車上,沈修羅透過車窗望著城南沖天的火光,瞳孔先是微微收縮,也緩緩放鬆下來——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倒是替她解決了一個隱患。
斜倚在馬車軟墊上的沈天看了窗外一眼後,就饒有興致的看著沈修羅的側背。
他注意到沈修羅手指無意識地攥緊衣袖,又緩緩鬆開,藏在頭髮裡的那對雪白狐耳也明顯鬆懈了幾分,微微下垂。
沈天唇角微揚,猜測這妖奴定是覺得這場突如其來的火龍燒倉來得正好——府衙上下要忙著救火善後追查,哪還有閒心追查九日前的謿福窟@場未遂兇案,可能會不了了之。
沈天眼底泛起一絲玩味,這妖奴未免太天真了,以為那天晚上他沒有抓到確鑿證據就能沒事了?
似‘沈天’這樣的權貴要收拾人,哪裡需要什麼證據?
也不對!
沈天回思著這幾天沈修羅的神色與一舉一動,不由失笑。
這妖奴日日貼身隨侍在他身側,名為‘護衛’實為‘監視’,一直在防著他呢。
她那狐瞳時刻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若沈天膽敢動用那隻還未飛走的‘金翎銀霄’向沈八達求助,或是與外界通訊聯絡,怕是立刻就會動刀,讓沈天血濺當場。
沈天估計這女孩也如墨清璃一樣做好破罐子破摔的準備了,哪怕事後被朝廷與沈八達通緝追殺也在所不惜。
她之所以到現在還沒動手,只是沒有合適的機會。
沈修羅還存著一點僥倖,想要殺人後全身而退。
沈天的心緒卻毫無波瀾,滿不在乎地把目光移向窗外。
他一生經歷無數風波險惡,連神藥山的天羅地網都闖過,眼下的局面雖然兇險,卻不足以讓他心生惶懼。
何況他現在也是債多了不愁,蝨子多了不癢。
片刻之後,二輛馬車出了城門,往城外疾奔十里後才緩緩停下,沈天透過車窗,望見一座黑鐵鑄就的八角塔樓矗立在夜色中。
塔身密佈暗紅色符紋,簷角懸掛的青銅鈴鐺無風自動,發出令人心悸的嗡鳴,塔樓下面還有一座小型軍營,周圍八座箭樓,可以看到裡面四十餘名八品修為的重甲武士巡邏守衛,壁壘森嚴。
“下車。”謝映秋推開前面的馬車車門一躍而下,玄色劍袍被夜風掀起凌厲的弧度,“時間緊迫,速度跟上。”
“是九罹神獄?”沈修羅下車後,看到塔樓大門四個泛著幽幽血光的古篆,下意識地按住了刀柄:“學正大人!這就是你說的能快速收集氣血,修成血煉十三式之地?可朝廷明令,唯有七品以上御器師才能入內——“
她之前看謝映秋帶著他們往這個方向走的時候就有了猜測,卻沒想到這位謝學正真的這麼膽大!
——這分明是泰天府進入九罹神獄的通道!
謝映秋聞言一聲冷笑:“沈天,這‘九罹神獄’確實兇險無比,不過你要想盡快收集氣血,修成‘血魔十三煉’通過考核,要麼殺人,要麼就是斬殺妖魔,需得獵殺至少十隻七品妖魔,取其心臟精血,才能煉成血魔十三煉的第一式‘血焰焚筋'。
問題是整個泰天府河清海晏,境內的七品妖魔不超二百,且散落各處,藏於山野,你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收集精血,唯有此地,沈天你若無膽,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沈天聞言心中暗笑,臉上卻一陣遲疑:“我先進去試試?”
九罹神獄也叫做九罹神墟,只因這神獄下面每一層都有大量上古先天之神與妖神留下的廢墟。
那些古代的神靈妖神將天地攪亂成一團糟,不知該怎麼處理才好,就直接挖了一個面積比大虞國土還要廣大的深坑,將他們搞出來的什麼神國廢墟,神戰遺蹟與上古戰場,甚至神靈屍骸等等全都埋入進去,還一連埋了九層。
他們可能是感覺這屎坑很好用,這幾十萬年來又將大量難以處理的妖魔神孽之屬打入其中關押,九罹神墟也就更名為九罹神獄。
據說如今繁衍於大地上的人族,只是神靈與妖神們挑選的獄卒,用來看守鎮壓九罹神獄的。
沈天曾經深入九罹神獄,進入過第六層,還摸到了一個第七層的入口。
他一直想要進入更深處,探索這個世界起源時代的奧秘。
可惜——
“好!”謝映秋微一揮手,袖中突然迸發青光,一枚刻著‘代天狩魔’四字的玉牌虛影浮現在她手心。
趙無塵微微一驚,隨即眼現喜色:“師尊升調逡滦l的敕令下來了?“
“臨時勘合罷了。”謝映秋微搖螓首:“可以帶你們進入這裡的偏門四個時辰。”
她轉頭看向沈天:“《血魔十三煉》第一式‘血焰焚筋',你現在參悟了幾分?”
沈天閉著眼凝思片刻,隨即沉腰立馬。
他周身筋骨發出弓弦般的繃響,皮膚下驟然浮現蛛網般的血紋,右掌劈出時赫然帶起赤色殘影,將三丈外馬車上的一盞氣死風燈凌空震碎。
炸開的火星未及落地,就被他掌心吸攝的血色氣旋吞噬殆盡,隨後又震散開來。
“學正是這樣麼?”
他以前沒接觸過‘血魔十三煉’,不過在謝映秋講解過一次之後,沈天就已盡解其中奧義,可以嫻熟哂茫{馭自如。
不過為免使人心疑,沈天還得故意裝出幾分生澀。
謝映秋見狀卻眼仁微凝。
這一式‘血焰焚筋’她半個時辰前才傳授,可此刻沈天施展出來,勁力幾乎圓融無瑕,收勢時也避免了氣血逆衝。
這個沈家二少的天賦竟這麼高嗎?她以前真沒注意。
不過沈天的兄長與大伯都是罕見的武道天才,尤其是在童子功方面有著極高的天賦,想來這沈天的天賦也差不到哪去,只是以前荒廢了。
這是好事,她原以為自己還得親身示範講解,要在這裡面耗費半個時辰才能讓沈天掌握,現在卻省了這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