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刀鋒利
“我道是誰,原來是栗執事,就是不知道栗執事這突如其來的指責,是為什麼?”沈廷峰不卑不亢,面色平靜地道。
青衣中年人栗荀,正是一名戰鬥部的二級執事,也是沈廷峰先前的頂頭上司。理論上不應該出現在這裡,但既然出現,還被安排在重要嘉賓區域,明顯是天醫門的手筆。
沈廷峰過去雖是武將,但對朝堂上的一些腌臢事也是門清。
所以他並未對這個曾經的上司示弱,他現在代表的是天火老祖的顏面。若是被一個二級執事一句話給噎住,接下來的工作,也就不用展開了。
栗荀抬眸,冷冷看著沈廷峰,嗤笑道:“還真是抖起來,忘了你之前在我面前是如何奴顏屈膝的了?怎麼著?當了護法,看見昔日提攜過你的人,都視而不見?”
“栗執事,是不是在你眼裡,天道教的教規都沒有你大?”沈煜往前一步,半邊身子擋在沈廷峰面前。
不能繼續讓沈廷峰跟對方“對線”,堂堂護法與一個執事吵架,有失體面。
指望趙元、車昊、龔年這幾個本就不服沈廷峰的人出面是不可能了。他們的門徒弟子和他身邊的一群年輕人更是白費。
所以這種時候,沈煜必須站出來。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和我說話?”栗荀用眼皮夾了一下沈煜,一臉不屑。
“也就是說,栗執事認可我的話?”沈煜面色不變,淡淡說道。
“你少往我身上扣帽子!你算老幾?我認可你什麼?”栗荀冷笑。
“那就把你的臭嘴閉上!”沈煜突然一聲暴喝,用上了精神領域的神通。
彷彿一道可怕雷霆,瞬間在這空曠奢靡的大宴會廳內炸響。
很多人都被這一聲驚得面色慘白,就連一群元嬰、化神層級的強者,腦瓜子也都嗡嗡作響。
而真正被針對的栗荀瞬間七竅流血,嘴巴噴出一大口鮮血,將面前桌案都染紅。
然後一張一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目無尊長的狗東西!誰給你的勇氣,毫無道理的挑釁一名帶著大護法任務前來的監察部執掌護法?留你一命,純粹是看在大家同為天道教教徒份上。不想死就給我滾出去!”
沈煜從來不是那種衝鋒陷陣的莽夫,但眼下這種局面,不動用雷霆手段,根本不行!
他們這群人,是過來奪權、收拾人的!根本不可能存在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場面。
可惜這個道理,趙元等人始終不懂,或者說他們懂,但卻只想讓沈廷峰頂在前面。
栗荀在教內也是老人了,一身修為踏入元嬰境界很多年,儘管未曾進化過,但也絕非是泛泛之輩。
結果差點被沈護法身邊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青年一嗓子給震死,著實嚇到不少人。
整個宴會大廳,一片死寂。
栗荀直到沈煜說完,目光依舊有些呆滯。他的神魂……受到重創,整個人的狀態就像是被嚇傻了。
兩名他身邊隨從,面色慘白,一臉恐懼地跑過來,把他攙扶起來,架著往外走。
天醫門門主寇海嘴角抽搐,似乎想要說兩句場面話,緩解一下氣氛。卻同樣被沈煜這一嗓子……奪魂攝魄!
沈煜看向眼裡也滿是震撼的趙元,淡淡開口:“趙堂主,您可以宣讀了。”
這些天始終沒怎麼把“林宸”這年輕人放在眼裡的趙元下意識點點頭:“好。”
他從身上,取出一份印有天火老祖璽印的“大護法法旨”,大聲宣讀。
法旨並不長,上面的內容,卻石破天驚,讓寇海等人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首先,天火老祖以天道教教主親授名義,向所有教眾傳達天道教的新規。
第一,為保證天道教萬年古教名聲,從今往後,決不允許擅自去動人間的普通人。
“我教立足北俱蘆洲萬年,普通生靈乃是我們的根基,竭澤而漁不可取……”
為何天火老祖當初看到那份建議時,說沈煜膽子太大?這個規則,其實對天道教的高層而言,並無太大影響。
大乘、仙人、洪荒神魔那個層級的存在,即便血祭一座百萬人口的大城,也沒什麼太大意義。他們需要的是雲素那種級別的天才!
倒是金丹、元嬰、化神這些境界的魔修,可以用數量換質量。
哪怕是渡劫期的邪修,都不再需要用這種方式提升修為。
而北俱蘆洲的最大悲劇,其實就是因為煉藥部和戰鬥部裡的那些中低層教徒,想要迅速提升實力,秉承著“我是魔修我怕誰”的心態,加上背後高層的縱容,才愈發肆無忌憚。
尤其是隨著天醫門的建立,原本只要“精品”的天道教,開始將魔爪伸向普通人。
沈煜提出的這條建議,就是一個陽帧奶旎鹄献娴慕嵌瓤矗瑳]有任何問題!
天道教從建立那日起,從上到下,就是標準的“養殖場主”心態。不提倡殺雞取卵、竭澤而漁這種行為。
只要這條規則成功實施,不僅是沈煜個人功德無量,天道教的名聲,也的確會因此挽回很多。
但對煉藥部和戰鬥部來說,這個新規,無疑是在挖他們的根基!
這將會讓大批兩部教徒,瞬間失去迅速提升修為的資源。
因此,當趙元讀完這一條規則後,整個宴會大廳,頓時傳來一片譁然。
“瘋了吧?我們是魔教啊!”
“我們加入天道教,不就是因為可以使用人藥、人丹、血丹提升修為?這算什麼?改邪歸正了?”
“太荒謬了,簡直離譜!”
“這是在自掘墳墓!自毀根基!”
趙元聽著這些毫不掩飾的議論,眉頭頓時也皺起來,有人攻擊沈護法和林宸,他樂得看熱鬧。但這規矩,卻是天火老祖定下來的,如今被質疑,等同於質疑老祖。
“肅靜!”他沉聲喝道:“吵吵鬧鬧,像什麼話?天道教從建立那天起,就有教規,禁止對普通人下手!所以這不是什麼新規!只是讓你們知道,這是教主定下的規則!”
這麼說,其實倒也沒毛病,畢竟天道教的“釋法權”掌握在少數的幾個大佬手中。即使很多教徒從沒聽說過這個規矩,但也不敢大聲反駁。
“第二,從今往後,對於獻祭的祭品,將由監察部親自核實!任何人,任何部門,不允許私自截留,一經發現,嚴懲不貸。”
“第三,為改變當下天道教在人間各族生靈心目中的形象與口碑,不許肆意捕獵。”
“第四,從即日起,天醫門煉製人藥的所有材料來源,必須可以追溯;戰鬥部尋找獵物和目標,須是有罪之人!須提供完整罪證。一旦發現有人構陷、通過假證據抓人,無論是誰都將不再姑息!”
“過去種種,既往不咎;從今往後,教內各部門必須嚴格遵守新規。”
趙元說著,看向面色鐵青的寇海:“寇門主也是天道教的老人了,身為一級護法,不應該不清楚教內的規矩。我們天道教,的確從建立那日起,就有用活人修煉的習慣。教主大人甚至專門為此開闢出一條新路,給了世間無數生靈新的希望,但是……”
他微微一頓,繼續道:“這並不意味著天道教可以肆意獵殺普通人!天道眼中,人與萬物都一樣,但同樣講究平衡。天醫門最近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已經打破這種平衡。”
“如果繼續下去,必將發生恐怖量劫,屆時所有人都要被清算!”
“所以這次天火老祖親自駕臨,目的就是要徹底解決這問題。”
“這件事……也是經過幾位副教主、左右護法、各大護法開會決定的!而非天火老祖這位大護法一個人的決定,你可明白?”
畢竟是天火老祖身邊的心腹,關鍵時刻,趙元還是知道好歹的。
他甚至不是不明白,老祖看似莫名的提拔了沈廷做這監察部的執掌者,也是很清楚這件事情沒那麼容易成功。
這座歷經萬年的古教,已經很腐朽,沉痾積弊太多,想要讓它重新煥發生機,太難了!
別的不說,就這幾條“新規”,一旦推行下去,必將受到既得利益者,以及下面無數中低層教徒的強烈抵制。
變革這種事兒,無論仙凡,都很難!
從聽說口風那刻起,就想禍水東引的寇海此刻面色異常難看。
他想過這些年天醫門和戰鬥部相互之間打配合,各種利益輸送,可能會引起教內一些高層的不滿。卻沒想過,真正不滿的……是那尊高高在上的教主。
不同於絕大多數連大護法都從未見過的中低層教徒,他曾有幸,見到過教主大人的一道分身。
只是一道分身,散發出的那種氣場,就能輕易將當初還是元嬰境界的他給壓死!
可問題是,像他這種當了很多年“封疆大吏”的高階護法,早就已經把天醫門經營成一個獨立的王國。
從上到下,宛若密不透風的鐵桶。
如果他今日領命,認了這些新規,下面的那些人,還能繼續擁護他嗎?
他看了看趙元,又看向沈廷峰:“執行新規沒問題,但敢問沈護法,除了新規,教內可有什麼替代法,能取代中低層弟子目前使用的修行資源?”
第180章 我們是魔教啊
沈廷峰淡淡開口:“人丹、人藥、血丹的確可短時間內讓人修為猛增,但長期服用,會有什麼後果,寇門主應該清楚。”
寇海道:“沈護法和我說這些沒用,好不好不是你能說了算,我只想問,教內強行推行這種新規,可曾想過幾十萬教眾的前途?他們加入天道教,可不是想要按部就班,老老實實修行的。”
沈廷峰道:“虛界浩瀚,資源無數,修行路又不是隻有一條。剛剛趙元堂主也說過,繼續這樣下去,將會引發恐怖量劫。屆時你們這群人,和我們……以及北俱蘆洲所有生靈,都將無處遁形!”
寇海看著他:“也就是說,教內只有新規沒有替代法?”
沈廷峰道:“你只看見新規嚴苛,卻未曾看見無論人間,還是四大修行宗門,以及大大小小千百家門派,作惡多端、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流多了去。人間各地的牢房監獄,也從未空過。那些該死之人何必浪費?”
寇海的眼睛微微亮起來,道:“這類人,能填補空缺?”
沈廷峰道:“並不能,但總好過眼下這種肆無忌憚的捕獵。你也應該知道,最近這些年有太多反抗者出現。我們教內,也因此損失很多精銳。繼續下去,須知某天,災禍不會落到你我身上?”
其實他很清楚,天道教,當下最大的惡之源就是天醫門!
這個煉藥部打造出來的怪物,和戰鬥部那群毫無人性的魔修聯起手來,不到二十年,給這世界造成的傷害甚至超越過去幾千年!
想要從源頭解決這件事,依靠類似柳青青那種可怕的反抗者不斷暗殺是沒用的。只有通過內部的教規進行約束,將一把利劍懸在肆無忌憚的人頭頂,才能有效遏制。
但這依然只是一個開始,想要根本解決,還需要一把鋒利的刀。
監察部,就是這把刀,他這護法,就是天火老祖帶著幾分私心,選出來的執刀人。
宴會大廳依然一片死寂,之前還想著要給監察部這群“欽差”下馬威,讓他們明白天道教是誰的天道教的一群人,這會兒全都麻了。
即便是很多加入天道教幾十年的老人,此刻都有點懷疑人生——人丹可以煉,但只能用惡貫滿盈的壞人?我們是叫天道教,可從建立那天起,我們就是魔教啊!萬古歲月,什麼時候替天行道過?這新規,簡直離譜!
至於什麼“量劫”,在場這些人,根本就沒人關心。
如果說量劫就是“世界末日”,那麼所有人一起“上路”,還有什麼好怕的?
相比之下,他們更怕自己實力太弱,怕自己當下這種好日子被剝奪!
一時間,看似一片死寂的大廳裡,實則暗流湧動,很多人都在用精神密語交流。
“我賭一顆人丹,這新規,根本無法真正推行下去!”
“一顆人丹?老子連一根頭髮絲都不和你賭!這種腦子進水的規則怎麼會有人遵守?”
“不遵守?你難道不怕監察部?”
“怕個毛,這狗屁監察部,一共就這麼小貓兩三隻,都不夠戰鬥部一次衝鋒的!”
“說起來,剛剛那個青年很猛,竟然能用精神神通傷人,我都嚇壞了。”
“呵,那人是很厲害,不過他傷了戰鬥部的執事,等著被報復吧!”
沈煜靜靜站在沈廷峰身旁,聽著這些人的議論。
他並沒有因為這些新規,就認為天道教的“金字塔尖”大佬們是好人。
新規對普通人而言,的確是挺友好。但卻並沒有提關於“祭品”的來源。
說到底,教內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佬,既害怕發生量劫,又不想自身利益受損。
這才是真正的“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不過這些新規,也是沈廷峰和沈煜極力想要促成的局面。
解決不了那些“大傢伙”,至少可以有法可依的解決下面的小魚小蝦。
做成這件事,也算功德無量!
永珍殿那些元老會的老不死,估計也都看明白了這點。一個個在天道教掛著護法,最差也是堂主的大佬,不顧顏面的把看重的子孫後代往他身邊塞。不就是擔心這些後代成為獻祭的祭品麼?
不過沈煜也清楚,任何一場大規模的“變法”,都將因為觸動大量舊勢力的利益,而流血漂杵。
他在過來之前,還真沒想到,天火老祖降臨人間,居然是為了這件事。
他精準看到了機會,但也深知,必須要做好周密部署,將這次機會,利用到極致!
……
不管寇海是否認同這些新規,又是否認可沈廷峰的建議,這件事,都已經無法改變。
此時此刻,他內心深處想的,跟手底下那群人的想法差不多——規矩是出來了,但能不能執行下去,可就不是你們監察部能說了算的了。
思忖著,他強行管理表情,擠出一絲笑,從趙元手中接過法旨,道:“教內新規,我作為一級護法、天醫門門主,已經收到。也會認真施行下去,不過……”
他話鋒一轉,看著沈廷峰道:“其實天醫門並不負責‘材料’來源,我們呢,都是戰鬥部送來什麼,我們就煉什麼。所以這事兒,歸根結底,還是在那邊。”
沈廷峰淡淡說道:“寇門主說的沒錯,不過你這邊,也要設立監察部的下屬部門。”
寇海嘴角微微抽了抽,道:“有這個必要嗎?源頭都在戰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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