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火
說到渡河，三人目光看向了那幾條獨木舟。
經過檢查，還好其中一條獨木舟還算依舊結實，沒有漏水眼兒，晉安划槳，林叔和淨禪大師負責警惕水下暗藏的危險。
河水陰寒，河面上飄蕩著一層寒霧，越是遠離岸邊，寒霧越重，到了後來已經有些影響視野。
這個時候他們終於明白那幾條鐵鏈的用途是什麼了，是用來防止迷失航向的。
在林叔的指揮下，獨木舟跟著鐵鏈徐徐划向地下河對岸。
窸窸窣窣——
隨著深入地下河水，那種夢魘耳語聲不斷變得清晰起來，三人驚訝，低頭朝河中看，但是河面平靜。河水深處則是黑沉如墨，看不真切。
咚！
就在三人警惕趕路時，獨木舟突然輕微一晃，像是撞到什麼東西。
林叔朝撞擊方向看。
飄散著寒霧的河面上，不知什麼時候從上游漂來一具泡得浮腫，面朝上的浮屍，剛才就是浮屍撞到了獨木舟。
“膚色偏黑，耳墜是青蛇與紅蛇…嗯？莫非這就是《山海經》裡描述的雨師妾？”林叔語氣鄭重。
雨師妾？
晉安好奇看向河中浮屍，就見那浮屍除了林叔提到的特徵，面骨如蛇，氣質邪魅，發如小辮，皮膚刻著晦澀符文刺青，帶著很明顯的異族特點。
咚！
很快有第二具浮屍漂來，撞到獨木舟。
然後看到了第三具浮屍順流漂來，第四具浮屍順流漂來……
“阿彌陀佛，此地怎麼會漂浮著這麼多雨師妾一族浮屍，莫非這古神宇是雨師妾一族修建的？”
在古籍中，有說雨師妾是一名女巫奇女子，也有說雨師妾是一個以女巫為主的神靈國度統稱。
此時河面上漂浮著這麼多屍體，似乎佐證了雨師妾實際上是一個國度的說法？
可是馬上有更多問題困擾他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雨師妾一族怎麼會浮屍在此？
這條地下河水是流動的，為什麼上千年過去，雨師妾一族浮屍始終在這裡漂浮，沒有被地下河水沖刷到外界去？是自願徘徊在等待什麼還是遭到人為囚怀蔀閷粕聿桓木坳幹兀�
這裡是雨師妾一族的墓地？
還是雨師妾一族的靈魂流亡之地？
地下河裡的浮屍還在增多，在晉安極力控制方向下，獨木舟儘量避免與這些浮屍碰撞，但是因為浮屍不斷增加，中途還是避免不了幾次碰撞。
“要不是有這幾條鐵鏈作為路標，我們早就被這些浮屍撞得暈頭轉向，在寒霧裡迷失航向了。林叔，我怎麼覺得打下這些鐵鏈的人可能不是雨師妾一族，而是另一批進入歸墟神境的人，他們也發現了這裡是雨師妾一族的葬身之地，所以特地打下這些鐵鏈用來防範雨師妾一族？”晉安一邊划槳，一邊說出自己猜想。
時刻警惕水面動靜的林叔和淨禪大師，聽後都露出凝重思索神色。
第1012章 浮屍與沉屍
河面上的寒霧還在持續變濃，周圍氣溫逐漸變低。
與此同時，河面浮屍還在增多。
與淨禪大師站在一起的林叔，此時察覺到淨禪大師神色有些不對，一對白眉越皺越緊，於是詢問情況。
淨禪大師回答：“我們要小心，這些霧氣不簡單，貧僧的佛門慧眼受到矇蔽，看不真切……”
林叔面色一動：“大師如果看到了什麼，不妨直說，不管是真的還是幻覺，我們自會分辨。”
淨禪大師：“貧僧能感覺到，這裡同樣有因果纏繞，而且比古神宇裡更重……”
林叔只是點頭，沒有說話。
“林叔，這地下河水好像變溋耍瑯碌陌禍u水流不像一開始那麼急了。”晉安這個時候抬頭看向林叔。
“難道是我們快要到岸了？”淨禪大師說話，可惜當三人伸頭看向河底時，一片黢黑，仍舊沒有什麼發現。
直到，他們眼前出現一堆磷火，劃近後才發現那竟是高出河面的屍堆。
屍堆都是黑色皮膚，頭髮如辮，皮膚刺滿繁雜刺青的雨師妾一族屍體，這些都是不腐屍，大量屍堆形成的磷火如火炬，綿延向寒霧深處。
磷火帶著瘮人綠色，勉強照亮這個陰暗潮溼洞窟世界，同時也照亮了河面下的場景。
一張張泡得浮腫的人臉出現在水下，冰冷目光直勾勾注視著從她們頭頂划槳過去的獨木舟。
原來並不是河道變溈煲桨读耍沁@裡擱溨罅坑陰熸蛔鍖企w，這些屍堆減緩了湍急水流。
幸好三人都不是普通人，沒有被這個場景嚇到。
晉安冷靜思考的低語一句：“奇怪。”
“奇怪什麼？”林叔和淨禪大師同時看來。
“按理說，男浮屍臉朝上，女浮屍臉朝下才是，但是一路遇見的雨師妾一族，全是臉朝上，不管是浮屍還是沉屍都是臉朝上，這不合常理。”晉安說出心中疑惑點。
“或許雨師妾一族的滅族，本身就不正常。”林叔聲線平靜說道。
“嗯。”晉安沒有反對，思索點頭。
“能把河道填滿，這得是多少沉屍。”淨禪大師面露不忍神色，雙手合十唸誦超度經文。
“萬人坑吧。”晉安簡短四個字，讓淨禪大師臉上不忍神色更濃。
獨木舟沿著鐵鏈還在前進，空氣靜謐，壓抑，忽然，晉安又說話了：“林叔、大師，你們有沒有發現，這個地方好像並沒有人面大鱟蟲？”
晉安這個細節提醒，令二人都是一怔，就著磷火照明，仔細觀察河面下那些浮屍。
確實是人臉完好，沒有看到被割臉的屍體，也沒有看到大鱟蟲的活動痕跡。
按理來說，這裡有這麼多屍體，更受大鱟蟲青睞，會有非常大鱟蟲寄生才對，偏偏事出反常。
“看來還真被晉安道長說中了，雨師妾一族與修建古神宇的人是兩批人馬，所以這裡看不到大鱟蟲影子。”淨禪大師沉思說道。
“可是這樣就有更多疑點解釋不通了，為什麼古神宇的神秘石室會連通這裡？為什麼古神宇要修建在雨師妾一族水葬墓地上方？”
三人經過短暫討論，總結各自翻閱過的古籍記載，得出一個相對符合邏輯的大致結論——
相傳在上古神話時代，雨師妾輔佐過黃帝攻打蚩尤，如果這座古神宇是雨師妾一族修建的，那就能解釋得通，為什麼古神宇裡會供奉著如此多眾神。黃帝作為人皇，手下神魔將領多如天上星辰，每個都是照亮洪荒大地，其中在民間人氣最高的有力牧、祝融、后土、倉頡、風后、雨神、旱魃等。
歸墟神境的第一代主人，應該是東華紫府少陽君東皇太一。
東皇太一舉天飛昇後，擅長馭水的女巫一族雨師妾應該是第二代主人或是第三代主人，並在歸墟神境裡修建了這座古神宇，用來朝拜供奉眾神。
但是後來不知發生什麼變故，雨師妾一族亡族，並且被永生永世囚困原地，不得翻身。就連供奉著眾神的古神宇也都死了，被因果律令武器覆滅，死後也不得安寧，被因果業報纏身。
這個時候的歸墟神境成了無主之地，也便是在這個真空期間，歸墟神境迎來它的下一個主人，很大可能就是佈置斷天絕地少陽局的人。有可能就是這些人發現了雨師妾一族的水葬墓地，並打下那幾根引路鐵鏈。
只是後來不知又發生什麼變故，導致連這一批人也滅亡或不知所蹤，或許是跟古神宇裡的因果業報有關？沾染了古神宇裡的因果，重蹈雨師妾一族覆轍？
不知過去多少年，歸墟神境迎來最後一批人入駐，這批人給歸墟神境帶來與眾不同的變化，比如人臉大鱟蟲，比如埋屍坑，比如活人祭…所以他們才會在古神宇裡看到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
至於這些人的目的是什麼，暫時還不得而知，但很顯然，這些人最後的結局跟雨師妾一族、佈置少陽局的人一樣，無法善終。
從此以後，這個深處在東海無底之谷里的歸墟神境，陷入了混亂混沌時期。期間陸續有幾方勢力找到混亂混沌時期的歸墟神境，但都掀不起大浪就都湮滅歸塵。
似乎只要進入歸墟神境的人，都不會得到善終，難怪外界關於歸墟神境的記載一直很少，鮮少有人能找到歸墟神境位置。
說話間，獨木舟在寒霧裡又前進了一段路，三人發現從上游漂來的浮屍數量終於出現減少趨勢。
這是一個好現象，說明他們離到岸不遠了。
河面浮屍減少，但是沉屍數量卻在劇增，就連磷火光芒也在增多，直到他們頭頂出現吊屍。
那些吊屍被裹屍布裹成木乃伊，離開水面的被懸吊在洞頂，似乎在以這種獨特方式宣判這些屍體的與眾不同！又或者是在警告外來者，以此為界，不要再往前進了！
就連空氣中的寒氣似乎也更重了！
三人乘坐獨木舟，沿著半空中的鐵鏈，繼續往寒霧深處小心劃去，一路屏氣凝神不再說話……
第1013章 因果陰間
地下河裡裡的浮屍與沉屍令氣氛變得越發詭異，荒誕，與靜謐，此時就連船槳撥動水面的潺潺流水聲都變得如此壓抑，每一圈水花漣漪就像大錘一次又一次錘在人心頭，帶來無邊心悸感覺。
連第三境界強者都能感覺到心悸、不安感覺，可想而知，此地暗藏著某種大恐怖，只是暫時還沒發現這種危機感來自哪裡？
噗通！
一聲落水打破地底洞窟裡的死寂沉悶，三人同時皺眉轉頭看向身後。
可是身後除了寒霧朦朧，什麼都看不見。
“聽起來像是重物墜水聲？”
三人下意識抬頭看向頭頂那些吊屍。
此時吊屍數量更多了，密密麻麻，宛如無數水蛭掛在頭頂，帶來不好的感覺。
噗通！
就在三人還在凝望頭頂吊屍時，身後又是傳來一聲落水聲，這次他們聽得很清楚，比前面那聲水聲離他們更近一些。
淨禪大師手指抵著眉心天眼，口誦佛經，天眼如大日，冉冉升空，帶起金燦佛光，一直照向身後來處，想要藉助佛門金光看破世間一切虛妄與空間。
想不到連淨禪大師這等佛法高僧都未能看穿這些寒霧，淨禪大師皺起眉頭。
隨後，他又取出更多的金身漆粉，加持到眉心天眼，佛法莊嚴，口誦經文：“現金剛薩埵，金剛眼無上，一切眼今開！曲阿吽！”
霎時，淨禪大師三目迸射驚人佛光，照穿身後寒霧，就像大日火光撕開黑暗夜幕，欲看清人間一切孽障罪惡。
怪事發生了！
淨禪大師不知看到了什麼，兩耳耳垂突然變長，封住兩隻眼睛，同時左掌抬起封住自己的眉心天目。
唯一空出的右手，掐出飛佛門大手印：“南無薄伽伐帝阿閦（chù）鞞（bǐng）牙莎哈！”
這是佛門有名的《阿閦佛心咒》。
阿閦佛心咒又稱不動佛心咒，不動如來，阿閦如來，救度三塗苦佛。不動佛現今住世，長久住世，宣說無量法門，可以幫助地獄鬼道乃至畜生道亡魂超度。此時就看到淨禪大師背後浮現阿閦如來法相，莊嚴，神聖，慈悲為懷，普度眾生。
也不知是淨禪大師佛法起作用，還是心理作用，晉安感覺來自頭頂的壓抑感覺，和身後的大恐怖心悸感覺消減了一會。
這時淨禪大師聲音低沉道：“晉安道長，速速離開此地，此地因果業報太深，貧僧佛法尚湥榷热龎T苦佛法相降臨有限，只能牽制一會，拖延不了多久！”
晉安面色微變，知道這個時候不是說話時機，划動船槳加快離開這裡。
但是就如淨禪大師說的，這裡因果太深，又是雨師妾一族埋屍地，更是怨氣、陰氣聚集地方，他的阿閦佛心咒沒有拖延太久，身後再次傳來噗通落水聲。
淨禪大師雖然封住耳目識竅，但是他一直面朝身後唸誦經文，晉安看到淨禪大師的眼耳裡有金色佛血汩汩流出，可見淨禪大師正面臨多大壓力，哪怕封住耳目識竅仍舊受到外界干擾。
“林道長，看你的了！”淨禪大師突然低沉喊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林叔猛的抬頭看天。
就見頭頂的密密麻麻弔影裡，突然有一具弔影墜落，噗通，砸在他們幾丈外的水面。
河面寒霧太深，未能看清那下墜的弔影究竟是不是吊屍！
所以也無法看清墜入河面後的變化！
呼！
河面上有一陣陰風吹過，凍得人寒毛倒豎炸起，就連晉安這個武道人仙都的寒毛都寒立起來。
晉安感覺到胸口滾燙，拿出來一看，是十一次敕封五雷斬邪符和十次敕封六丁六甲符同時滾燙髮熱，受到陰氣刺激。
晉安看到河面寒霧發生迅速變化，在朝陰間獨有的灰濛濃霧變化。洞窟裡的環境就像顏料剝落的畫卷，又如灰燼燃燒，但凡屬於陽間的色彩在一片片剝離，暗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陰間獨有的黑白世界。
“水屬陰煞，陰煞之地方葬屍，是怨氣不散的養屍地。我們身處的地下洞窟相當於葫蘆口，陰氣易進難出。養屍地加葫蘆口，這是活人勿入的絕地。用雨師妾一族怨氣的怨氣開啟鬼門關，把我們拖入陰間，林叔，看來這場惡戰不可避免了！”晉安起身準備迎戰。
林叔沒有說話，其再次祭出那張聖人金紙，想要定住空氣中的陰風擴散，不讓陰間灰霧吹散到這邊來。
可是聖人金紙就算再變化玄妙，終歸只有一張，聖人載道並不全。尤其是他們面對的是雨師妾一族的怨氣和因果業報，已經超過人力能夠抗衡。噗通，噗通，隨著頭頂弔影墜落頻率加快，洞窟裡的陰間也在加劇，灰霧隨著陰風擴散速度更快了，眼看著馬上就要徽肿∷麄兯诘莫毮局邸�
與此同時，晉安感覺到了許多大魔氣息正從陰間復甦，盯上他們這些闖入陰間的活人心肝脾肺腎。
三境的心肝脾肺腎，比世俗活人的心肝脾肺腎更加美味，充滿誘惑。
“你還記得那兩張因果面具嗎，一張給你自己，一張給無法抽出手的淨禪大師，這裡的陰間不簡單，是帶著深深惡意的因果，沾上一點就是萬劫不復的深淵。”林叔轉頭朝晉安凝重說道。
“那林叔你呢？”晉安擔憂說道。
林叔：“你忘了，我有聖人載道的金頁，它保護不了我們三個人，保護我一個人還是可以的。”
“照顧好大師，這次能不能出去，還得靠大師的《阿閦佛心咒》！我去查一下是人是鬼在裝神弄鬼，斬斷這一切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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