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火
民間宵禁是宵禁的坊市與坊市間人員流動,街坊鄰居間的竄門並不限制。
人一多這能聊的話題就多起來,大家天南地北的聊起來。
“張虎張豹,最近鬧得滿城風雨的那個通緝犯,你們還沒有抓到嗎?”搖著蒲扇的鄰居大爺,好奇打聽道。
大哥張虎性格沉穩,禮貌笑說道:“李大爺您是知道的,案子沒偵破前,衙裡規定嚴禁向外透露案子細節。”
李大爺的話馬上遭來其他鄰居聲討,說他什麼事都打聽,是想害死張虎張豹。李大爺忙向大家道歉,聲稱自己錯了,他也是關心張虎張豹兄弟倆,早點抓到通緝犯,早點結案,他們兄弟倆就可以不用面對危險了。
性子比較急的張豹脫口而出:“如果真碰到通緝犯,用不到我和我哥出手,會找五臟道觀的晉安道長。”
張豹剛說完就意識到要糟,果然,鄉親們都眼神狐疑看來,然後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說抓一個通緝犯,怎麼還需要到道長出手,莫非這通緝犯不是普通人?
張虎瞪了眼弟弟,然後向街坊鄰居們重複同一句話:“案子沒偵破前,衙裡規定嚴禁向外透露案子細節,希望父老鄉親們多多理解。”
好在這些街坊鄰居們都是好說話的人,主動跳過這個話題,然後又開始討論起另一件事:“張虎張豹你們還認識五臟道觀的晉安道長?”
見到兄弟倆點頭,這些大爺大媽們的討論聲更大了,精神頭十足。
“想不到張虎張豹你們還認識晉安道長,快跟嬸嬸說說有關晉安道長的事,晉安道長真有茶館說書先生說得那樣神嗎?”
另一位鄰居也是感興趣的追問:“案子細節不能說,晉安道長的事總能跟我們這些街坊鄰居說說吧,據傳晉安道長不是本地人是真的嗎?晉安道長剛到我們江州府就縷破奇案,實在是我們江州府的福星,像是毒婦噬子案、蓋棺嫁禍案、造畜拐賣人口案,哪一個不是奇案,晉安道長簡直是神人。”
隨著晉安在江州府打響名聲,他在江州府的許多事蹟早已在民間傳揚開來,所以這些街坊鄰居們才會那麼熱衷於打聽有關晉安的詳細事蹟。
“你們說的那幾個案子都是真的,晉安道長何止是神,他的本事很大,就是活神仙下凡!”這次還是性子急的張豹搶著說話,他一臉崇拜說道,說完他又在心裡嘀咕一句,要不是答應過晉安道長,用趕屍術幫客死他鄉的被拐小孩找到回家路,用起死回生術讓死人復活並藉機審問通緝犯,哪一個不是驚天動地的神仙法術,說出來許多人都不會信。
張豹心底再次崇拜晉安,明明有通天本事,卻隱世市井,不圖功名利祿,這才是真正的世外高人,得道真人。
“那這麼說《晉安道長溫酒大破梁記茶商老闆娘夢魘纏身案》、《晉安道長草堂女鬼案》也是真的?”搖著蒲扇的李大爺,眼睛一亮。
張虎:“?”
張豹:“?”
張豹很認真的為晉安正名:“這些是假的,那是梁記茶商老闆娘故意蹭晉安道長熱度,編造的謊言,目的就是想借機炒作她家的梁記茶葉。”
李大爺不信:“可書上有很多細節都是有板有眼,還有插畫,不像是假的啊。”
張豹無語看向只剩一撮頭頂頭髮還在頑強掙扎的李大爺:“李大爺你確定你看的是正經書,不是路邊攤小人書?”
咳咳,李大爺臉紅,神情尷尬的說有可能是我記錯了。
大家見張虎張豹真的認識晉安,直誇倆兄弟越來有出息了,連晉安道長這樣的世外高人都能認識,然後讓兄弟倆挑些晉安的真實事蹟給大夥說說。
兄弟倆推諉不掉鄉親們的熱情,於是挑了幾段未向外界公佈的案子細節給父老鄉親們解解饞。
聽完毒婦噬子案、蓋棺嫁禍案、造畜拐賣人口案的細節後,大家意猶未盡,有人提到半個月的草臺戲班子殺人案,讓張虎張豹兄弟倆說說當時的場景,當時晉安道長也在場,是不是提前得到訊息,又有什麼奇案要破?
那件事牽扯到石志平、不老山等線索,張虎張豹兄弟倆再次用案子還未偵破的理由推掉。
就在這邊熱鬧聊著晉安時,幾聲突兀出現的驚恐尖叫,打破夜幕平靜。
張虎張豹下意識站起身,職業習慣的警覺環顧四周:“有情況!哪來的尖叫聲?”
“莫非是有命案發生?”
可是尖叫聲只響起一次,之後就平息下去了,兄弟倆一時間難以分辨方位。
就連那些鄰居們也眾說紛紜,有人說從西頭傳來的,有人說從東頭傳來的,那尖叫來得突兀消失得也莫名其妙,竟然無一人具體聽清來自哪裡。
恰在這時,街道拐角出現幾道急匆匆身影,來者是幾名下人,神色驚慌失措的直奔張虎張豹家。
“張大哥,我們家老爺死了!”下人慌張大喊大叫。
張虎認出這些下人是來自同個坊市的餘府,見下人們神色惶恐,他心動一動,恐怕這人死得有些蹊蹺,於是沉聲問:“餘老爺是怎麼死的?”
不過那些下人們支支吾吾不肯說,只說是管家讓他們過來請人。
張虎張豹倒是沒有多餘廢話,回屋帶上佩刀,跟爹孃囑託一句,讓他們早點休息今晚不用等他們兄弟倆了,然後跟著餘府下人匆匆離開家。
“接著。”
跟著餘府下人去餘府的路上,張虎遞給張豹一張黃符。
張豹疑惑:“哥,這次只是臨時碰到餘老爺家出事,又不是出門辦案,你怎麼把陳道長給我們畫的辟邪符也帶上了?”
張虎沉穩回答:“多一手準備,有備無患。”
兄弟倆剛來到餘府,就看到餘府上下大亂,由余府老管家接待的兄弟倆。
這晚餘府發生的事有些複雜,老管家一時半會說不清,直接把張虎張豹帶到事發房間。
還未走進房間,首先聞到濃郁血腥氣味。
房間裡流了一地鮮血,就像是給一個人放光了鮮血,床上被褥都被鮮血浸紅,猩紅的顏色格外刺眼。
老管家手指顫抖的的指了指被子下。
兄弟倆裡的弟弟張豹行事最莽撞,想都沒想就用刀鞘挑開被子,被子下竟是一堆被吃光血肉後剩下的血淋淋骨堆。
嘶呼!
縱然見過不少命案,兄弟倆還是沒忍住倒吸口涼氣,後背發寒。
老管家身體害怕發抖的說起了事情原由——
餘老爺最近剛娶了一房小妾,連續幾日都是夜夜笙歌不止,今晚餘老爺依舊是跟新納小妾同房。當下人經過房間時,聞到不同尋常的血腥味,站在門外喊了幾聲都無人應答,下人急急忙忙找來老管家,剛推開門就看到了床上的慘不忍睹屍骨。
張虎簡單檢查了下屍骨,眉頭緊擰:“死的人不是餘老爺,床上屍骨較纖細些,是屬於女子屍骨,死的應該是餘老爺新納的小妾。而且床上的屍骨數量也不對,按照臂骨腿骨盆骨簡單推算,只有一具屍骨,並沒有餘老爺屍骨。餘老爺去哪了?”
老管家一怔:“死的不是我們家老爺?”
隨著老管家一變,連忙說道:“不止我們家老爺失蹤,原本還有兩名丫鬟守在門外的,那兩名丫鬟也都失蹤了。”
張豹:“哥,這屍骨好像少了一個頭。”
“你們有誰碰過床上屍骨,頭顱怎麼不見了?”
老管家大驚失色,說他活一輩子都沒見過死得這麼悽慘的人,哪裡敢碰,他讓下人拿被子蓋上後,就把人都驅趕出房間,在兄弟倆來前絕對沒人踏入過房間半步。
兄弟倆神色凝重對視一眼。
就在倆人走近床,準備仔細偵查死者細節時,突然,他們隨身攜帶的辟邪符無火自燃起來。
“哥,怎麼回事,莫非餘老爺這案子還牽扯到另一件案子?”弟弟張豹吃驚拿出還在燃燒的辟邪符。
同時,他佩服看向大哥,幸好大哥讓他提前帶上陳道長畫的辟邪符。
張虎皺眉,面有鄭重說道:“辟邪符出現反應,餘老爺這事十有八九是跟中邪有關,這事已經超過咱們兄弟倆的能力範圍,只能再次麻煩晉安道長和陳道長了。”
恰好在這個時候有一名下人氣喘吁吁跑來找老管家:“管家,管家,門外來了兩位道長,自稱是來自五臟道觀,一名老道長姓陳,一名年輕道長姓晉,問,問我們…府中最近有沒有人出過喪?”
張虎張豹聞言急忙跑出餘府,果然看到了熟悉身影,面露喜色:“晉安道長、陳道長,你們怎麼來了?”
正手持羅庚玉盤朝餘府定位的老道士,聽到熟悉聲音,他抬頭看到張虎張豹倆兄弟,也是露出吃驚表情:“你們兄弟怎麼也在這裡?”
第894章 慈心堂,夫妻參
面對晉安兩人看來的驚訝目光,張虎簡短解釋說他們家就住在附近,餘府剛發生命案,第一時間找到他們報案。
聽完解釋,老道士跟晉安對視一眼,然後神色凝重說道:“我和小兄弟是跟著羅盤卜卦找到餘府的。”
羅盤卜卦?
張虎張豹驚為天人,果然,五臟道觀裡沒有一位道長是簡單的,晉安道長道術可以通神,連陳道長都能依靠一塊羅盤卜卦出餘老爺家剛發生命案。
常言道來得好不如來得巧,如果這不是天機妙算的天人是什麼?
實際上,羅庚玉盤並沒有卜卦到餘府今晚會死人,老道士剛修補完羅庚玉盤這個神器,想試試看效果幾何,於是便想到用羅庚玉盤卜卦最後一個還陽邪靈的下落。
一開始羅庚玉盤還沒有太大反應,直到老道士靈機一動,把佔有邪器氣息的辟邪符放到羅庚玉盤之上,終於有了大反應,一路指引他們來到餘府。結果剛到餘府,神識敏銳的晉安一眼就看出餘府上空徽株庼玻剖怯腥税l喪的喪氣。
五臟道觀如今官民合作,感情深厚,所以在江州府多多少少也擁有點特權,比如不用拘束於當地宵禁,只要在第二天及時到衙裡報備解釋就好。
羅庚玉盤中牽扯的事比較複雜,老道士沒有向張虎張豹兄弟倆解釋太多,模稜兩可的大致揭過去後,老道士開始詳細問起餘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一行人邊走邊說,當看到自燃的辟邪符時,晉安和老道士神色各不相同,晉安看向老道士,老道士看向手裡的羅庚玉盤,兩人心裡都是吃驚一聲“神了”。
身為餘府管家,也早有耳聞晉安的各種事跡,一聽來的人確實是五臟道觀的晉安道長和陳道長,並且還能未卜先知的料算到餘家發生變故,這位老管家更加不敢怠慢了,一路畢恭畢敬帶路,深怕衝撞了眼前這兩位得道高人。
小妾房間。
當看到床上的屍骨時,老道士皺起眉頭。
以老道士的見聞,一眼就認出這屍骨是被人啃剩下的,在人骨上發現一些牙齒痕跡。
老道士的話得到了張虎張豹兄弟的認可。
一旁的老管家和餘家人一聽餘老爺會吃人,險些都嚇暈過去,餘老爺家眷似乎接受不了枕邊人會吃人的殘酷事實,開始大鬧,最後被張虎張豹震懾住。
“胡鬧,誰敢阻撓官府辦案,就是蓄意破壞現場證據,包庇真兇,先拿到大牢裡嚴刑拷打七天七日!”
“五臟道觀這幾個月在江州府縷破奇案,有口皆碑,你們可以質疑晉安道長和陳道長說法不對,但不得阻撓官府正常辦案,五臟道觀是衙門請來一起協助辦案的得道高人,這是府尹大人親自下的口諭,你們是連府尹大人的話也想反嗎!”
這一套官威壓下來,果然餘家人老實許多,仍由晉安和老道士在餘府辦案。
“今晚餘府發生變故,作為親屬情緒激動是在所難免,老道我知道發生在餘老爺身上的事很匪夷所思,可幾為施主剛才也都看到了,辟邪符自燃,這房間裡有聚而不散的陰氣,恐怕餘老爺的事並不像突然發瘋那麼簡單,更像是招惹到了什麼東西,導致被不乾淨東西上身。”張虎張豹倆兄弟唱黑臉,老道士唱紅臉,對餘家人一番安慰,餘家人情緒穩定,對晉安和老道士的牴觸心理也少了很多,一聽自家老爺很可能是招惹到不乾淨東西,女眷們都嚇得小臉煞白,慌忙問陳道長可有辦法驅邪?幫助餘家找回老爺?
“剛才在府邸外時,老道我看到餘家門口擺著兩口大石獅子,門上也貼有出自大師之手的門神對聯,理應說尋常的山精野怪進入不了餘府,那麼就只剩一種可能了!是被人帶進來的!”老道士神色嚴肅。
啊!
餘家人慌忙撇清自己。
老道士解釋一句:“不一定是有人故意帶進來的,也有可能是無意中帶進府邸,比如在外頭撿到一些稀奇古怪東西或是買到什麼陰氣重的東西。”
然後老道士詢問大家餘老爺最近有沒有接觸過什麼古怪東西或是古怪的人。
家屬們搖頭,都是一問三不知。
老道士略作沉吟,又問餘老爺最近有沒有表現出什麼異常舉止?
餘家人回答都很一致,餘老爺最近都很正常,正常吃喝睡,身體並沒有表現出讓人感覺奇怪的舉止。
老道士驚訝,然後又問餘家最近有沒有置辦過什麼新物件,比如新衣服,新茶,吃的喝的什麼,著重回想跟吃進肚子裡有關的東西。人陽火旺盛本身就能抵禦普通的邪風入體,除非病從口入,才能讓餘老爺在很短暫的時間裡邪氣入心,事先連一點預兆都沒有。
老管家突然說道:“說起這個我想起一件事!”
“大概是十天前吧…老爺滿臉喜色回府,說他在回府的路上碰到一根極品野山參,好像是是根夫妻參。老爺當寶一樣的親自熬煮,從不會讓下人碰,每晚入睡前都要喝一碗參湯補神。”
“就…就是晉安道長手裡拿著的那隻漢白玉瓷碗。”
老管家手指站在桌前正來回把玩一隻瓷碗的晉安,老道士、張虎張豹兄弟都走了過來,問晉安是否有了什麼發現?
晉安攤開手掌:“老道,借你的辟邪符一用。”
老道士兩手麻溜的從太極八卦褡褳裡掏出一沓符紙,看得張虎張豹兄弟目瞪口呆,表情羨慕,老道士舔了下手指,從一沓符紙裡抽出一張遞給晉安。
晉安無語看了眼老道士:“老道你該講點衛生了。”
當晉安將手裡的辟邪符靠近瓷碗時,符紙先是冒青煙,似是受到刺激,然後無火自燃。
“看來源頭就是來自那根夫妻參了。”
晉安看向老管家:“你們老爺有說剩下的夫妻參放在哪裡嗎?”
老管家搖頭,但他說出了另一個線索:“我記得老爺曾提到過,那根夫妻參是從慈心堂那買來的。”
張虎解釋,慈心堂離餘家不遠,只隔幾條街,卻是餘老爺回家的必經之路。
晉安若有所思的點頭,然後他對整個餘府施展一個望氣術,找到一處陰氣鬱結之地,正是被餘老爺藏得很深的夫妻參。
夫妻參宛如一對男女擁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相擁,緊緊不分離。農村老人一直流傳著一句話,當一個東西開始像人時,就是要成精的時候了。
如今這夫妻參有三分之一部位已經被切掉,估計是入了餘老爺肚子裡。
當晉安找到這根夫妻參時,只剩下根普通山參,只有一點陰氣殘存。
看來夫妻參裡的邪晦之氣已經全都入了餘老爺肚子裡。
就在晉安、老道士、張虎張豹四人剛出餘府準備去慈心堂追查線索時,接到報案的附近衙門帶了不少鄉勇趕到餘府查案。
張虎張豹上前溝通幾句,期間還拿出自燃後剩下的辟邪符給趕來的衙役看,對方露出緊張神色,然後主動說今晚會協助五臟道觀一起辦案。
於是擴大到二十幾人的隊伍,直奔慈心堂。
然而,查案進城並不順利,慈心堂掌櫃說餘老爺從未在他們這買過什麼夫妻參。期間不管衙役怎麼審問,慈心堂就是一口咬定餘老爺的夫妻參不是在他們這買的。
見審問無結果,張虎來到晉安身邊,壓低聲音說道:“晉安道長,以我多年審人的經驗來看,慈心堂掌櫃不像是在說謊,他好像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會不會是餘家老管家故意謊報地址騙我們?意圖找機會逃跑?像這種家俦O守自盜的案子,衙裡也經手過幾起。”
深夜寂寥,街道黑暗,空曠,靜謐,除了少數幾戶人家被吵醒點亮燈燭,絕大部分百姓都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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