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聖 第633章

作者:咬火

  晉安再次深刻理解《收屍錄》上的“為亡者超度,替活人守夜”這句話。

  ……

  鄭家靈堂,晉安布壇做法,在他面前擺著三張擱在長凳上的床板,每張床板都蓋著白布,其中一張床板放著新郎官屍體,另外二張床板放著的是新娘子皮殼與肉身。

  他要來新郎官的生辰八字和新娘子的生辰八字,現場製作兩面招魂幡。

  他命鄭家人去河邊折兩條柳枝來,特別叮囑一定要河邊的柳樹才行,柳枝條能打鬼也能招鬼,具體就看這柳樹長在什麼地方了。長在河邊的柳樹陰氣重,最適合做招魂幡。

  不過張家人信不過鄭家人,最後是由張保山兩個兒子親自跑去河邊折來柳樹枝。

  晉安親手製作兩個小布偶,把寫有生辰八字的紙條塞入兩個小布偶體內,最後系在柳枝條上,並在小布偶身上各綁一隻鈴鐺,這是招魂鈴,是配合招魂幡一起使用的。

  製作好招魂幡,晉安把柳枝條插在靈堂門口,開始埋頭專心殮屍。

  夏夜悶熱,無風,綁在小布偶身上的銅鈴鐺一直平靜不響,這就是一個死物,彷彿並沒有起到招魂作用。

  當殮屍完新郎官,晉安抬頭看了眼垂掛在靈堂門口的銅鈴鐺,繼續低頭給新娘子殮屍。

  新娘子的遭剝皮而死,殮屍有點麻煩,需要有人打下手,晉安喊來老道士幫忙,他負責摸骨緊皮,老道士負責針灸刺穴,固定皮殼,最後無需縫線便完美殮屍成功,皮膚平整,盡最大可能恢復生前原貌。

  就連新娘子臉上的驚怒,怨憤表情,也在面部幾個穴道的調整下,變為安詳沉睡表情。

  忙活完這一切,老道士累得後背道袍被熱汗打溼一大片,老道士看了眼靈堂門口的招魂幡,朝晉安悄聲說道:“小兄弟,招魂鈴還是沒響,新娘子好像不肯回來還魂?有沒有可能是新娘子的魂魄被困在什麼地方回不來?”

  “小兄弟你那本《收屍錄》上有沒有詳細描述出現這類情況該怎麼辦?”

  晉安點頭:“既然招魂幡,招魂鈴都喊不來新娘子,試試看點引魂燈。老道士,你帶鄭家人熄滅宅子裡的所有燈火,只在宅子的井、鬼、柳、星、張、翼、軫七個位置各點一盞燈唬戏街烊福乙獢[南方朱雀七宿招魂大陣!如果真有人故意困住新娘子魂魄不讓她輪迴投胎,我倒要看看這個人能不能扛得住引火燒身!我要給他引一把大火!”

  老道士豎起大拇指:“還是小兄弟你高。”

  說完,他已經帶著鄭家人忙活起來。

  而在此期間晉安也沒有閒著,他要來筆墨與紅紙,奮筆疾書,最後把寫有字的兩張紅紙交給鄭家人,讓他們貼在大門上,並大開大門。

  鄭家人接過紅紙一看,頓時變了臉色,這是自罪書,鄭家人承認冤枉新娘子,害死新娘子,已經查明真兇另有其人,鄭家人被新郎官與新娘子的真情打動,要重新明媒正娶張小姐進鄭家,諔┕в瓘埿〗慊剜嵓遥裢矶〞サ秸鎯催她一個公道。

  另一張紙則是聯名狀,需要鄭家人聯名簽名。

  這就叫昭告天下,公之於眾,主動請鬼神入住鄭家。

  看出鄭家人猶豫,晉安面色冷峻:“今晚是你們唯一的自救機會,這不僅是給你們一個自救機會,也是給亡者的自救機會。今晚新郎官的事你們也親眼看到了,如果不平息新郎官一家三口怨氣,鄭家以後將永無寧日。就算強行下葬,也會世世代代禍及子孫。”

  或許是想起在床下找到新郎官屍體的場景,鄭家人嚇得面色蒼白,只好硬著頭皮簽下聯名狀,還張小姐一個清白,諔┱垙埿〗闳胱∴嵓摇�

  就在鄭家人排隊籤聯名狀時,老道士已經安排好七宿燈回來,當了解到鄭家人排隊簽字的原由後,老道士撫掌大讚:“妙!”

  “鄭家人一直欠張小姐一個名分,有了這份昭告天下的名分,張小姐就是這座宅子的女主人了,可以光明正大出入,就連雷神視察天地,鎮壓孤魂野鬼,都管不了鄭家的家務事。”

  鄭家人剛把兩張紅紙張貼在大門上,忽然,靈堂門口的兩隻招魂鈴同時響起。

  “有反應了!”老道士剛露出喜色,就在這時,黑夜下的鳳凰鎮突然傳出一聲爆炸,剎那火光沖天,把熟睡中的鎮民驚醒。

  這是南方朱雀七宿招魂大陣起作用了!

  晉安躍上屋頂,神色冷峻直奔向著火地點!

第720章 睜眼

  “著火啦!”

  “快來滅火!”

  晚上的鳳凰鎮一片混亂,有民房起火,映紅黑夜。

  “是誰家著火了?”

  “好像是羅跛腳家著火了!”

  “不可能吧!羅跛腳不是去縣裡投奔親戚了嗎,他家常年無人怎麼會無端端著火?”

  鳳凰鎮並不大,這邊剛著火,就驚動了全鎮人過來滅火,這才控制住火勢沒在乾燥的木屋群蔓延,引發更大火災。

  不過那個叫羅跛腳的家,就沒那麼幸吡耍瑤缀醣淮蠡馃隣S大半,地上掉滿瓦礫碎片。

  追上來的老道士,找到晉安:“這火來得突然,小兄弟你最先趕到,有什麼發現嗎?”

  晉安遞出一隻黑不溜秋的罈子,這罈子是在他第一時間趕到火災現場,趁鎮民還沒救火時衝入羅跛腳家找到的。

  此時黑壇肚子炸開個大口子,老道士看了眼缺口,發現罈子裡有東西,伸手去掏,掏出把剪刀,剪刀上還用紅繩繫著個小人偶,人偶背面寫著新娘子名字和生辰八字。

  老道士面色一變:“剪刀是利器,金是肅殺之物,能壓制人一頭!”

  這時,晉安喊來鄭家人,問羅跛腳是怎麼回事?

  鄭家人戰戰兢兢回答,說這羅跛腳在鳳凰鎮的關係很簡單,無父無母,從小沒有父母管教,有次太調皮爬樹上貪玩摔斷一條腿,所以有了羅跛腳外號。羅跛腳一年到頭都在縣城裡跟著親戚打短工,說是要攢錢娶媳婦,一年也很少回來一趟,所以這屋子常年空置。

  “看來是有人盯上這戶空屋,用來幹些鼠竊狗盜之事。”老道士忿忿。

  這時,有鄭家人小聲開口:“六爺家就住在這附近,要不我們去六爺家看看他回來了沒,順便還可以問問這羅跛腳家的事,興許六爺能給我們提供些有用線索。”

  鄭家人想得很簡單,六爺在鄭家屬本領最高,就是鄭家人的主心骨,他們這一晚的經歷實在太多,正是六神無主,心亂如麻之時,急需要找個主心骨穩定浮躁人心。

  “哦?鄭六爺也住在這附近?”晉安讓鄭家人在前帶頭。

  鄭家人在鳳凰鎮頗有點資產,就連這鄭六爺都是住的二進大宅子。

  根據鄭家人介紹,這鄭六爺膝下無妻無子,只有幾個跟隨了半生的老僕人幫忙打理宅子。

  那幾名老僕人旳確很老,幾人加一起都湊不齊一口牙齒,走路都顫顫巍巍,歲數大了還有耳背,老花眼,要湊到跟前才能看得清人。

  鄭什麼海?

  海什麼東?

  鄭家人折騰了好一會,這幾名老僕人才終於確認身份,然後說六爺不在家。

  一旁老道士都看得著急上火,低聲嘟囔一聲:“莫非這鄭六爺也屬於慢性子的,聽他們說話可急死老道我了。”

  晉安聽到老道士的嘟囔聲,一語雙關道:“或許這樣才更能方便辦事。”

  晉安對老道士貼耳幾句,配合默契的老道士立刻給晉安一個瞭然眼神,然後老道士拉著鄭家的人說要進六爺家做客,等六爺回來商量些事。

  鄭家人雖然有些疑惑,但這正好符合他們的目的,於是一行人留在鄭六爺家做客。

  這座二進的大宅子,分為前屋後屋,前屋是大堂,後屋是生活起居的廂房、偏房等地方。

  晉安沒坐一會,詢問茅房在哪裡,他想借茅房一用,就在晉安離開後不久,老道士捂著肚子喊肚子痛,要拉肚子,然後急匆匆跑去茅房。

  這二人當然不是真要上茅房,只是隨便找個藉口支開那幾名老僕人,黑夜下,晉安聽到身後有動靜,剛轉頭便看到老道士跟過來。

  “嘿嘿,老道我就知道小兄弟你借茅房是假,懷疑鄭六爺才是真的。”老道士得意洋洋走近晉安,健走如飛,肚子也不痛了。

  老道士繼續得意說道:“小兄弟你要感謝多虧有老道我幫你打聽到鄭六爺住在哪間屋子,要不然這裡這麼多屋子,小兄弟你怎麼區分哪間屋子才是鄭六爺住的。”

  晉安奇怪的看了眼老道士:“這還用打聽嗎?宅子就這麼大,最大的那間屋子肯定就是鄭六爺住的。”

  說完,他已經捏碎門鎖,推門進入。

  “唉!”老道士一臉震驚看著選對屋子的晉安,扭頭看了看四周漆黑夜色,低喊一聲“小兄弟等等我”也追了進去。

  看起來那位鄭六爺的生活愛好很單調,居室裡除了些不值錢的普通字畫、花瓷瓶外並沒有什麼值錢物件。

  這個時候,老道士被掛在牆上的一幅字畫給吸引注意力,一直站在字畫前擰眉思索,像是正在努力回想什麼事情。

  晉安走近觀察了下字畫,這就是張很普通的字畫,畫的是雲遮霧繞的山水畫:“這畫有什麼不對嗎?”

  晉安看向老道士。

  老道士苦苦思索搖頭:“這畫倒是沒什麼不對的,是畫上的山水,老道我總覺得在哪裡見過,看第一眼就有種莫名熟悉感,可始終想不起來具體在哪裡見過。”

  “天下名川大山千千萬萬,不知名的小山小川更是不計其數,能讓老道我看一眼就覺得熟悉的,肯定是印象很深刻的地方,奇怪,奇怪,怎麼就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呢……”

  晉安點點頭,然後語出驚人:“既然這幅字畫這麼重要,帶走慢慢看。”

  老道士驚訝看一眼晉安,然後讚歎一聲:“果然知老道我者莫如小兄弟你,反正那鄭六爺一看就不是什麼正道人物,不存在什麼偷拿不偷拿的。”

  老道士踮起腳尖,興奮去摘畫,哪知他剛摘下畫,人啊的輕叫一聲,字畫掉到地上。

  “小兄弟!這畫有古怪!老道我剛才碰到它時,看到一個表情驚怒恐怖,眼皮被縫上的女屍,被一個年輕人割開縫線,女屍眼睛猛的睜開,直勾勾看著老道我……”

  “這字畫恐怕不是鄭六爺之物,它的真正主人是那女屍!”

  “都說畫虎不點瞳,畫紙人只畫眼不點睛,給死人開了眼,點了睛,難怪這鳳凰鎮不太平,正道人士全都死絕了!”老道士越說越凝重。

  聽了老道士的話,晉安彎腰拾起掉在地上的字畫,然而在他身上並未發生異常。

  當老道士再次去碰字畫,這次也沒有出現幻覺了,老道士一陣嘀咕真是太奇怪了。

  “想不到我們這次鳳凰鎮一行,居然再次碰到雙眼被縫合的怪屍,看來這鳳凰鎮的禍亂源頭鐵定與那女屍有關了!思、恐、怒,人的七情裡已經被我們碰到三種怪屍,如果加上越獄後一直生死未知的宋家三管家石志平,我們已經碰到四種了!而且一次比一次更邪門!”

  晉安沒有回答,而是直接把字畫硬塞到老道士懷裡:“這幅字畫你收好,等回去後慢慢回憶,能不能找到這些死人背後的真相,接下來就全靠你了。”

  “啊這……”老道士捧著字畫如捧燙手山芋,丟也不是,拿也不是。

  “深夜思事最是傷神費腦,小兄弟,老道我可以申請工傷,多吃幾塊羊腦火鍋吃形補形嗎?”

  晉安:“?”

  “……”

第721章 跳井

  除了那幅字畫,倆人接下來再無收穫,倆人剛退出屋子剛關好門,外頭傳來爭吵聲。

  晉安和老道士來到大堂,就看到張家人和人起爭執,定晴一看,原來是見鎮子著火,一路趕回家的鄭六爺。

  張家先人屍骨至今還沒有下落,而罪魁禍首就是這個鄭六爺,終於見到鄭六爺現身,張家人都抓住鄭六爺不放,說什麼都不放手。

  當看到“吃裡扒外”的晉安和老道士時,明顯看到鄭六爺的臉更加黑了,願賭服輸,他說出了屍骨下落,讓張家人去取。

  “六爺,這,這二位道長說,發生在我鄭家的慘案並不是張家人乾的,兇手另有其人,還說真兇就藏在鄭家,六爺你可一定要給我們鄭家做主,查查真兇到底是不是我鄭家人!”

  鄭家人見到六爺回來,一個個就像是突然找到主心骨,開始哭訴起這一晚的經歷。

  鄭六爺沉聲點頭:“這事我知道了,我回屋準備些東西,這就過去幫你們看看。”

  大家並未在大堂裡等多久,鄭六爺就又回來了,說是準備些東西,可兩手空空,鄭家人不敢疑惑詢問,張家人跟鄭六爺水火不容更加不會主動說話了,於是一行人走出鄭六爺家,一刻未歇的趕往新郎官家。

  老道士悄悄跟晉安眼神交流,這鄭六爺表情平靜,難道沒發現門鎖損壞?字畫丟失?

  當他們趕到地方時,發現這裡一片混亂,一直留下保護女兒屍身的張保山一見到回來的晉安和老道士,緊張跑過來說鄭家又死人了,鄭家一名女眷投井自盡了。

  死的是新郎官的嬸嬸。

  按照張保山所說,這次的投井自盡太蹊蹺了,就當大家都守在靈堂時,有幾個人去廚房下些麵條給大家墊墊肚子,結果就聽到噗通落水聲,新郎官旳嬸嬸跳進後廚水井裡自盡了。

  跳井時間距晉安他們回來,剛好就是前後腳時間。

  “會不會是畏罪自殺?”老道士皺眉,低聲道,他第一個反應就是畏罪自殺。

  晉安:“那動機呢?她害死新娘子和新郎官的動機是什麼?”

  老道士繼續擰著眉頭:“最大可能就是兄弟兩家因為爭奪財產,反目成仇,所以就想害別人家破人亡。也只有這樣解釋得通她能提前藏好符紙,並在事後偷偷帶走符紙。哪知道事情敗露,扛不住心理壓力,所以畏罪自殺了?”

  一行人匆匆來到後廚地方,發現屍體還沒打撈上來,井口旁有個男人正在悲傷大哭,正是死者的丈夫。

  “怎麼回事,為什麼還沒打撈上屍體?”鄭六爺一來就黑著張臉呵斥。

  那些圍在井口旁的鄭家人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驚懼、害怕,瞳孔恐懼顫抖道:“六,六爺,不是我們不想打撈人,是這人死得不同尋常…打撈不上來。”

  晉安和老道士湊到井口旁,手舉火把往下一照,終於明白為什麼打撈不上來了。

  正常來說,溺死者因為胸腔裡有空氣,身體會浮於水面,大多數情況是背部朝上,手腳低垂,也有小部分是仰面浮屍。

  可眼前這個死人,他既不是背朝上,也不是仰面,而是身體垂直漂浮於水面,一團黑髮烏泱泱散開。

  這樣的浮屍除非派個大漢下去,親自拿麻繩綁著拉上來,單靠木桶是打撈不起屍體的。

  “晉安道長是吧,這裡就你我兩人藝高人膽大敢下入井裡取屍,可惜我年老體衰,精力大大不如你們年輕人了,看來這背屍上岸的事還得由你再來一次。晉安道長宅心仁厚,也不是第一次背屍了,想必這次也不會推辭吧?”鄭六爺朝晉安拱拱手,看似把話說得好聽,實際上一臉虛假笑容,皮笑肉不笑。

  晉安也並非是什麼都不懂的愣頭青,他同樣回以一個似笑非笑的玩味表情,彷彿已經看穿迷霧後的虛實又彷彿什麼都不知情,沒有廢話的直接跳入井下。

  就在快要沾到水時,他一字馬借力,腳掌蹬在井壁,剎住下落力量,左手舉著火把的他,伸出右手抓住死者肩膀,想要把溺死者帶出水井,哪知,就在這時,漂浮在水面的一團烏髮散開,露出一張青白沒有表情的死人臉,溺死者身體突然一沉,想要把晉安帶下去。

  茲!

  茲!

  晉安手掌與溺死者接觸的地方,冒起青煙,有極寒陰氣想要順著手掌侵入活人身軀,想要附身晉安身上,死人陰氣與活人陽剛血氣發生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