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聖 第512章

　　或許這就是每個人心底最簡單的善吧。

　　接下來，晉安背起小女孩，一手油燈，一手護著小女孩，一行人準備離開十六號客房。

　　就在即將踏出十六號客房時，背後送來一陣暖風，如太陽照見地獄，直抵人心，讓人在黑暗中更加堅定自己，摸著黑向前。

　　晉安知道，這是客棧老掌櫃和老房客們，在為他們最後一次送行，他一旦離開客棧，今後估計不會再回來了。

　　但是這樣的結果並不是他想要的。

　　他曾答應過這些人。

　　要帶他們脫離地獄，離開這個如吃人地獄的客棧。

　　“紅衣姑娘，我們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帶其他人一起離開？既然吃了他們一頓飯，就是結下一場因果，我們不能就這麼一走了之。”晉安揹著小女孩，目光希冀看著紅衣傘女紙紮人。

　　紅衣傘女紙紮人看了看晉安，再看了看晉安背後的小女孩，最後再看一眼此時被阿平拿在手裡的十五靈牌，或許連她都覺得剛才就十五吃最多，她要不做點什麼，也確實是有些說不過去，畢竟十五是她收下的屍傀，她總要替十五還清這份人情…紅衣傘女紙紮人朝晉安輕輕點頭，意思是她有辦法。

　　雖然紅衣傘女紙紮人無法開口說法，但好在客棧裡有筆墨，按照她的說法，人死如燈滅，晉安手裡這盞由屍油煉製的燈盞，不能熄滅，一旦熄滅，等於是親手把那些老房客推入黑暗深淵，再沒有回頭路。但是不熄滅這盞每日以烈火灼燒人三魂七魄的燈油，就無法帶走這裡的老掌櫃和老房客們，繼續成為客棧的地縛靈，每日繼續飽受烈火焚身之苦，每天都在重蹈覆轍經歷當年那場大火，永生永世不得解脫。

　　這就像是一個死結。

　　只是本來是無解的死結，在晉安出現後，那件百家衣成了破局關鍵。

　　穿百家衣，得百家之福。

　　只有福德豐厚的人，才能穿得上百家衣，這些百家衣本就是取自那些被拐之人的衣服碎片，有寄居陰魂的效果，再加上有厚報福德的庇佑，滋養陰魂，完全可以護住人的三魂七魄不滅，心智不滅。

　　但是最關鍵的是，還要看他們願不願意跟晉安一起走。

　　……

　　……

　　半個時辰後。

　　晉安按照紅衣傘女紙紮人的方法，以百家衣為渡人法器，以福德為載人的船兒，成功收納一客棧的孤魂野鬼。

　　這期間老掌櫃老房客們並無抵抗，不僅沒有反抗，反對感激涕零，都主動願意跟晉安走。

　　然後晉安有了意外發現，百家衣上聚集的百家福報更多，他的百家衣威力提升了？

　　他一開始只是單純想渡人，並沒有想太多，沒想到還有這份意外收穫，這就是所謂的“救人就是救己，渡人也是在渡自己”，這還真是一場大收穫。

　　“晉安道長，你變快樂了。”阿平看出了晉安的心態變化，目光驚訝看著晉安。

　　晉安樂呵呵笑說道：“人之初性本善，都說助人為樂是快樂之本，我現在感覺念頭特別通達，特別順暢。”

　　客棧的事已經了結，接下來，一行人準備離開客棧，想辦法從小女孩身上找到有關於鬼母和鬼母噩夢的線索。

第534章 甦醒的？母善念

　　小女孩趴在晉安背上，睡得很安穩。

　　經過晉安這些人這麼一鬧，再加上十五的吸血反哺療傷，客棧裡的房客們早就死得死，逃得逃，只剩下了安靜。

　　當晉安揹著小女孩來到二樓，快要下樓梯下一樓時，他在靠近樓梯口的“寒”字一號房微微駐足了下。

　　之前他們那麼大動靜，拆掉所有被釘死封起來的客房時，唯獨沒有拆開這一號客房。

　　據阿平從池寬那裡拷問來的情報，這二樓的“寒”字一號客房與三樓的“陽”字十六號客房實際上是相連的，早已經被上下打通。

　　其實這一寒，一陽，恰恰是對應了人的惡善之分。

　　就如這家客棧的客房，也分善念客房與靈異故事的惡念客房一樣。

　　當心懷惡念，人心險惡之人，不管是推開二樓的“寒”字一號客房還是三樓的“陽”字十六號客房，都只會墜入冰窟的二樓“寒”字一號客房。

　　而只有心懷善念，不曾被黑暗吞噬心智的人，不管推開二者裡的哪一間客房，都能抵達真正的“陽”字十六號客房，陽，既是寓意希望和蓬勃生機。

　　大功德者，自有厚報。

　　這是老掌櫃給他們擺謝恩宴時，晉安見十六號客房並未與二樓的一號客房相通，好奇問老掌櫃，老掌櫃給出的答案。

　　心有陽光一切向陽，心若黑暗，所見之處皆黑暗！

　　“走吧。”

　　晉安最後看一眼“寒”字一號客房，揹著小女孩，頭也不回的走下樓梯。

　　一樓一片昏暗，唯一的照明光源，也早就被晉安拿走，所以現在一樓烏漆嘛黑一片。只有那股藏汙納垢的怪味始終瀰漫不散，帶給住店者不詳之感。

　　“晉安道長你說那名冒名頂替的有眼無珠掌櫃，會跑哪裡去了，連客棧都丟下不要了，難道真的跟前面下來的三樓房客同歸於盡了？”手裡拿著十五靈牌的阿平，警覺跟在晉安身後，此時的客棧大堂黑暗死寂，他每一步落腳都會在木製樓梯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腐朽輕響。

　　黑暗環境對阿平和紅衣傘女紙紮人造成的視覺影響並不大，實力最強的紅衣傘女紙紮人走在最前，隨時應付突發危險狀況。

　　但是，直到一行人走出客棧，都沒有碰到什麼意外，一路出奇的太平。

　　就在晉安揹著小女孩雙腳剛踏出客棧時，晉安明顯察覺到身後矗立在黑暗裡的客棧震動了下。

　　彷彿是有什麼東西在發出不甘心怒吼。

　　可惜晉安現在沒有口含陰面銅錢，無法看到更多情況，他只是眼角瞥一眼身後如張著黑幽幽鬼口的客棧，最後不再管那客棧，揹著小女孩腳步匆匆離開。

　　“塵歸塵，土歸土，你們也該放下過去的執念了。”離開前，晉安留下一句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的話，黑暗虛空中，似有人發出一聲嘆息。

　　這次的客棧之行，把晉安累得不行，之前在客棧裡一直精神緊繃還不覺得有什麼，現在神經一放鬆下來，就感覺到全身痠痛無比，同時人感覺又困又餓又渴，只想找個地方好好睡一覺。

　　但真正讓晉安這麼身心俱疲的，還是因為數次生死危機，他們有好幾次都險些陷入絕境。這讓他在客棧裡即便有休息時間也不敢真的完全放鬆警惕，那根弦一連緊繃好幾天，給他帶去常人難以負荷的心理壓力。

　　當一行人暫時找到個安全地方休息時，晉安一頭倒地，這一睡就是整整一天，畢竟他現在只是個普通人體質。

　　晉安是被小女孩的咯咯清脆笑聲驚醒的，迷迷糊糊中他猛的驚坐而起，隊伍裡哪來的小女孩？

　　“呀。”

　　小女孩嚇得一頭鑽到晉安道袍下，緊張抱緊懷裡的灰大仙，灰大仙被勒得口吐舌頭，四肢虛空亂蹬。

　　小女孩看到灰大仙痛苦樣子，趕忙放開灰大仙，不停道歉說小灰灰對不起。

　　終於得到喘氣機會的灰大仙，四仰八叉的平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那張粉白小肚皮隨著心肺一鼓一鼓的，一點沒有矜持形象。

　　晉安有些哭笑不得的抬手提起灰大仙，別讓它到處給人看那雙排扣，別整天性格大大咧咧的。

　　原本躲到晉安身後的小女孩，這個時候也小心探出腦袋，那張如羊脂玉雕充滿靈氣清秀的臉蛋上，睜著乾淨無暇的大大眼眸，好奇打量著“活過來會動”的晉安，長長睫毛撲閃撲閃。

　　晉安被這個受到驚嚇就往他道袍後躲的小女孩給逗樂了。

　　許是因為他的百家衣裡有著老掌櫃老房客們的氣息，所以小女孩對他天生親暱，一點也不難理解。

　　晉安這個時候並不覺得這個極有可能就是鬼母的小女孩，有多可怕，是修行了幾千年的巨擘妖孽，恰恰相反，他反而覺得鬼母也挺可愛的嗎，一受到驚嚇就往他道袍裡鑽。

　　唔，果然不管什麼都是小時候最可愛，除了蒼蠅蚊子蟑螂的幼崽。

　　晉安與鬼母的第一次見面，是在鬼母對他分外親暱，依賴開始的，這是一個好的開頭。

　　心情很不錯的晉安，給小女孩變了空手變包子的小把戲，果然，小女孩一臉震驚的睜大眼睛，不可思議看著晉安，然後小眼神崇拜的仰望晉安。

　　心思單純的她，無法理解晉安是如何空手變包子的，直接就把晉安當作了會仙法的神仙道士。

　　其實這種小魔術就是一種視覺欺騙的障眼法，要想騙過大人並不易，但拿來哄小孩子開心是綽綽有餘了。

　　接著，晉安把手裡的包子，遞給小女孩，小女孩一開始還有些怯怯，小手緊張抓著他道袍，晉安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你越緊張怎麼抓我道袍越緊了，你到底是對我緊張還是不緊張？晉安哭笑不得。

　　最終，小女孩還是接過了晉安遞來的包子。

　　“謝謝道長哥哥。”

　　小女孩很懂禮貌，朝晉安彎身道謝，聲音好聽。

　　然後她迫不及待的跟灰大仙分享起由仙人變出來的包子，一人一鼠各一半吃了起來，一個普通的冷硬包子，被她吃得津津有味，長長睫毛的眼睛笑成了兩輪彎月，拍拍小肚皮，很容易就得到滿足。

　　客棧裡的黑暗遭遇，並未在她內心留下陰影，她還是當年的那個她，代表鬼母的善念。

　　這個世界附加在她身上的黑暗與沉重揹負，都不曾染黑過她。

第535章 ？母不願走出的封閉內心世界

　　自從晉安給小女孩變過一次小魔術。

　　代表著鬼母善念的小女孩，對晉安可崇拜了。

　　兩隻靈氣可愛的眼珠子，每當仰望晉安時，總是帶著崇拜的光芒，她彷彿在晉安身上看到了一束光。

　　又也許是因為晉安身上有爺爺和房客叔叔嬸嬸們的氣息，這個代表鬼母善念的小女孩，很是黏人，看這樣子，已然是把晉安當作唯一的親人，寸步不離。

　　晉安了解過鬼母身世，知道其的可憐與漂泊無依，她就像無根的浮萍，像無父無母的孤零零小野草…晉安更加知道人在這種環境下要依舊保持一顆純淨無暇的善心，是多麼心酸與不容易！所以他對面前小女孩也同樣是十分疼愛，主動關心問她冷不冷，餓不餓，期間又變幾個小魔術把小孩子哄得開心得不行，兩隻布靈布靈大眼睛更加崇拜看著晉安。

　　阿平在旁看得羨慕：“晉安道長你以後若娶妻生子，定然是個好父親。”

　　唉？

　　晉安差點沒被阿平這句很突然的話嚇死，他正在表演的小魔術也差點失敗。

　　連沙漠魔鬼都害怕的男人，一說到這個話題，顯得有點手忙腳亂了。

　　他才二十出頭的年紀。

　　神馬的談婚論嫁，還太早了啊喂。

　　於是，他再次成功轉移開話題，問起他睡覺期間發生的事。

　　原來，在他睡著後的半天，或許是因為離開了客棧，小女孩甦醒，因為大家事先已經瞭解過鬼母身世，所以都很憐惜疼愛小女孩。

　　人的善良是會傳染的。

　　小女孩感覺到了大家身上的善心，她很快和大家熟悉成一片，就連灰大仙也和小女孩玩成一片，就像兩個童心未泯的小孩子，在屋子裡一陣瘋玩，灰大仙還得了個小灰灰的稱號。

　　而大家也都對長得可愛靈秀的小女孩一眼就喜歡上，阿平成了阿平叔叔，紅衣傘女紙紮人成了漂亮的紅衣大姐姐。

　　在晉安醒來後，也有了他的稱呼，道長大哥哥。

　　這個時候，晉安也問起小女孩名字。

　　小女孩抱著懷裡的灰大仙，用力點動小腦袋：“莜莜。”

　　配合上那張瓷器般純真靈秀的臉蛋，說不出的可愛。

　　一說到自己的名字，她不顧地上髒，很開心的趴在地上，一臉認真表情的工整寫起自己名字。

　　“莜莜從小就不知道自己爹孃長什麼樣子，只知道有一次做夢夢到有人喊我的名字，那個夢很短我只記得名字裡的最後一個字念you，後來爺爺給我取名字叫莜莜，還教我寫自己的名字。”

　　“爺爺說我就像小草一樣堅強，又像竹子一樣嚮往陽光，光明，所以叫我莜莜。”

　　“爺爺可好了，不僅讓我有住的地方，有爺爺親手做的酸筍粉、鴨塘魚、紅菇湯吃，爺爺會做好多好多種好吃的，爺爺還教我讀書寫字。”

　　小女孩一說起客棧的老掌櫃，小臉蛋洋溢著滿滿笑容，小眼睛笑成月牙狀，就像一隻惹人疼愛的小喜鵲，噰喳喳，有著說不完的話。

　　晉安看著地上的字，不斷點頭讚道：“莜莜小竹，莜讀音與幽相近，既有取意小竹幽靜之意，又有取意鬱思的意思，叫你不要忘了故鄉在哪裡，同時還有積極向上，樂光向陽，永遠無憂無慮成長的意思，這個字好。”

　　雖然老掌櫃在收留鬼母前，並不知道鬼母的名字具體指向哪個，漢字裡同音不同字的很多，但是晉安覺得這莜莜二字就非常好，其中寓含著老掌櫃對這名身世可憐小女孩的所有祝福，把所有的最美好都賜給了小女孩。

　　可惜……

　　一開始說起自己名字和爺爺時，小女孩開心得不得了，可到了後來，她眼裡慢慢失去光芒，眼角開始有淚水在打滾：“不知道為什麼爺爺不要莜莜，丟下莜莜不管了，阿平叔叔說爺爺沒有丟棄莜莜，爺爺一直都在並且爺爺一直都很疼愛莜莜，只是爺爺有大人們需要做的事，只有等莜莜長大了才能幫助到爺爺，道長大哥哥，是不是隻要我吃很多很多碗飯，個子長快點，就能很快又見到爺爺了？”

　　小女孩抬頭望著晉安，眼裡滿是期盼，同時雙手還比劃了一個很大很大的圓，看得讓人心酸。

　　小女孩的單純眼神，讓晉安不忍心告訴她事實真相，看來老掌櫃和老房客們封印了小女孩記憶，並未讓她記起那段人間最黑暗最悲慘的回憶，只希望她一直快快樂樂成長下去。

　　就如他們忍受日復一日的烈火灼燒之苦，也要一直堅守心底最後一絲善念，每天護在小女孩身邊，讓她在沒有噩夢的睡夢裡平靜沉睡，不需要面對人性的最陰暗面。

　　此時晉安察覺到附在道袍上的百家衣氣息出現一縷波動，他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是老掌櫃他們在懇請晉安不要告訴小女孩真相，他們並不希望一個小孩童揹負太多，只願她，平安快樂一輩子。

　　但是晉安此時卻想到的更多。

　　或許這是鬼母繼人心叵測，在她的噩夢裡，人心有鮮紅的心，也有黑心，人面獸心，貪婪之心外，想要讓他們在噩夢裡看到另一層用意，鬼母之所以不願從夢裡醒來，沒有離開不死神國，是因為她封閉了內心，把自己所有最美好的記憶都封閉在夢裡，她只能通過這場噩夢才能看見自己過去也曾擁有過世間最美好的記憶，最單純的善？

　　再聯想到鬼母很小時候就被人封印在離故土千里之外的荒蕪沙漠深處，與一顆滅世黑太陽一同成為斷天絕地四象局之一太陽局的鎮物，被人打生樁，永世封印在不死神國裡見不到外面光明，在黑暗裡孤獨封印千年，幾千年的悽慘身世…然後再與此時的快樂善良小女孩形成鮮明比較，他就越發覺得這個世道欠鬼母的太多。

　　晉安蹲下身子，憐惜看著面前懵懵懂懂的小女孩，寬厚手掌溫柔拍了拍小女孩肩膀，鼓勵道：“嗯，等你長大了，就能見到爺爺了。”

　　“你一定要記住，你的爺爺永遠是最疼愛你的人，他，還有住在客棧裡的房客叔叔和嬸嬸們，永遠永遠都在一直保護著你。從來不曾離開過你，你也一定要健健康康的快樂成長，不要讓他們為你傷心，為你難過。”

　　小女孩抬手很用力的擦去在眼角里翻滾的淚水，像瓷器一樣羊脂雪白的臉蛋，很用力的點點頭：“我一定會像小草一樣堅強，快點長高，那樣就能再次見到爺爺，還有叔叔和嬸嬸們了。”

　　“阿平、紅衣姑娘快來看，咱們的莜莜長大了，像個小大人一樣堅強了。”晉安喊來兩人，讚美起小女孩。

　　小女孩臉皮薄，她被誇得不好意思，一把撲進晉安懷裡，腦袋深深埋進晉安懷裡，小臉蛋紅撲撲像顆小蘋果，許久都不好意思鑽出腦袋。

　　晉安哈哈笑出聲：“我們的莜莜確實是長大了，還懂得害羞和難為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