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火
晉安:“那紅衣姑娘你可有別的要補充?”
對方搖頭。
晉安抿嘴一笑:“那事不宜遲,我們馬上去狩獵那個血手印。”
“這次又要靠你的鼻子了,幫我們找出那個血手印的藏身地。”晉安這話是對灰大仙說的。
“吱。”灰大仙理直氣壯的在晉安肩膀直立站起,彷彿是在說成竹在胸。
晉安也被灰大仙的滑稽樣子逗樂。
有紅衣傘女紙紮人陪他解悶,又有灰大仙時不時逗樂他,晉安覺得他被困在鬼母噩夢裡也不全是壞處,起碼這一路上的氣氛都很輕鬆逗比。
先由紅衣傘女紙紮人翻出牆外,四周並無危險後,晉安這才爬出牆,他好久沒有這種被人照顧的弱雞感了。
好有羞恥感啊。
還好倚雲公子不在身邊。
咳咳。
……
接下來,一人一紙紮人一鼠,開始在黑暗裡小心潛行,這一路上只要是路過商鋪,比如藥鋪、飯館、茶館等商鋪,晉安都會帶上紅衣傘女紙紮人和灰大仙進去搜尋一番,看能不能找到些有用東西。
不過這些地方很多地方都已經沒人,沒什麼收穫。
即便有人居住的,在灰大仙的提前提醒下,晉安也沒有主動進去尋釁滋事。
他們現在的主要目標,是狩獵受傷離開的血手印,而不是在這些地方做過多纏鬥,以擴音前驚動到血手印。
因為晉安覺得那個血手印住的地方,應該離棺材房並不遠,不然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殺到。
就在即將接近下一個街口時,灰大仙突然緊張拉扯了下他鬢角髮絲,早已配合默契的晉安,趕緊藏身進一旁的小衚衕裡。
他看到兩名渾身血汙的老人,衝進路口一家客棧裡,關鍵是那兩名老人身上的服飾,跟這裡的人格格不入,是西域裡的防風沙衣袍。
雖然因為隔著遠,無法看太清,但根據身形判斷,晉安覺得那兩個人很像是笑屍莊的幾個老兵?
想到這,他眉頭皺起。
笑屍莊共有十三名老兵,在佛國死了三人後,還剩十人。
而這十人,就是當初在無耳氏逃走的那十人。
“這些傢伙是怎麼來到不死神國的?”晉安心裡暗暗思忖。
很顯然,現在是不止他和倚雲公子進入石門後的鬼母噩夢世界裡,還有別的外來者也進入了鬼母噩夢世界,他現在不只要應付這噩夢裡的種種恐怖,還要儘早找出其他外來者。
他有預感,如果連這些笑屍莊老兵都能來到不死神國,逃走的嚴寬、守山人,一直未見面的喪門一家七口人…這些人每一個都很有可能進入了不死神國。
所以他必須得要跟時間賽跑了。
提前找到線索,提前找出鬼母把他們拉入她的噩夢裡到底想幹什麼,或許這就是能否醒來的關鍵。
誰也不知道假如晚醒來一步會發生什麼。
“灰大仙,你還能聞到血手印的氣味,知道它躲藏在哪裡療傷嗎?”晉安打算一個一個來,先解決了此刻最虛弱時候的血手印,再去揪出那些老兵套問情報。
哪知,灰大仙看的方向,居然就是那家開在路口邊的客棧。
晉安再次確認道:“你是說,血手印也在那家客棧裡?”
灰大仙吱的輕叫了下,算是應答了晉安的話。
晉安眸光泛起冷光:“這還真是蛇鼠一窩呢,正好一網打盡了。”
他的面容,那些老兵都認得,但他根本就沒打算藏頭露尾,而是光明磊落走進客棧,打算來個引蛇出洞。
不管是在外面的沙漠,還是在噩夢裡,他從沒怕過那些笑屍莊老兵,這並不是狂妄自大,而是一些個蠅營狗苟的東西還不入他的眼。
倒是紙紮人有些太過扎眼了。
但他很快發現自己提前準備好的藉口根本用不上,因為客棧掌櫃對於一個男人帶著一個紙紮人和一隻老鼠來住店,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掌櫃那對眼袋厚得像金魚眼的眼眶內是空的,這叫有眼無珠,不識泰山。
“老闆,住店,一間客房。”
一進客棧就聞到股很濃鐵鏽味,這家客棧很破舊,入目處不管是地板還是牆壁,都有大量捲起脫落的漆皮,那些漆皮顏色泛著暗紅色,就像是被一條條撕裂開的肌肉,給人一種陰森、骯髒、藏汙納垢的陰暗感,空氣裡飄散著的氣味絕對很不好聞。
晉安一進客棧,就發現胸口的護身符一直在發熱,這還是第一次沒見到威脅護身符就開始發熱,這更加證實了這家客棧的危險。
“現在還有四間空房,二樓的秋字五號房、冬字七號房、藏字八號房…和三樓的餘字十號房…你要哪間?”有眼無珠的客棧掌櫃,表情麻木的死氣沉沉說道。
掌櫃身後的牆上,貼著一串竹牌,那些竹牌同樣是色澤暗紅,漆皮脫落、陳舊。
這家客棧的客房,是按照“寒來暑往,秋收冬藏;閏餘成歲,律呂調陽”來排列的,二樓共十六間客房,三樓也有十六間客房。
只有代表空房的竹牌下,才掛著串鐵鑰。
晉安:“老闆看來你這家客棧開在路口,往來人氣很多,生意很旺啊,都差不多住滿人了。”
有眼無珠客棧掌櫃:“現在還有四間空房,二樓的秋字五號房、冬字七號房、藏字八號房…和三樓的餘字十號房…你要哪間?”
晉安皺眉:“剛才進來的兩個老頭,他們住的是二樓還是三樓?”
“現在還有四間空房……”有眼無珠掌櫃還是臉色麻木的重複同一句話。
晉安打斷:“這四間客房都有什麼區別嗎?”
第503章 三十二間客房,三十二個故事
掌櫃雖然有眼無珠,雙眼俱盲,看不見一切有相和無相之物,但他對這家陳舊客棧的一切卻能如數家珍般不假思索的說出。
“二樓的秋字五號房的上一任房客,是一個月前入住的,那是名說話甕聲甕氣的江湖草莽,性格粗鄙,對人說話不知道客氣點,他入住的第一個夜晚,就和隔壁房客發生爭吵,他說隔壁房客大晚上不睡覺在拆牆呢,大錘一下接一下砸牆,沒完沒了,擾人清夢,他還差點跟隔壁房客打起來。但隔壁房客一直辯解稱他入夜後就在安靜熟睡,根本不可能發出什麼動靜,而且這裡是客棧,他去哪裡找來大錘砸牆。”
“就這樣來回爭執,脾氣暴躁的草莽大漢把左右房客都打跑了,可還是投訴說每到晚上總會傳來大錘砸牆聲。草莽大漢說一開始大錘砸牆聲還是在門口,但是每天都在離床頭越來越近,好像是有人在砸牆找什麼,今晚就要砸到他床頭位置的牆壁了,他態度很惡劣的逼問我這家客棧是不是黑店,牆裡是不是埋了死人在喊冤,他說完轉頭就去客棧後院找來個大鐵錘,把秋字五號房所有牆壁都砸開,但他什麼都沒有找到。”
晉安:“後來他退房了?”
掌櫃麻木沒有表情的搖頭。
晉安猜測道:“他既沒退房,那就是還繼續住在秋字五號房裡,那晚那個砸牆聲音終於砸到他床頭,他在睡夢中被砸爆了頭顱,最後由客棧給他收屍?”
掌櫃還是麻木沒有表情的搖頭。
“他失蹤了。”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雖簡短兩句話,卻是一個詭異結局。
晉安:“客棧沒報官?”
掌櫃麻木道:“報官做什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見他十天沒來續房費,直接拿他留在客房裡的行囊當作房費和砸牆補償費。”
晉安皺眉。
還真是冷血麻木的回答。
晉安:“那冬字七號房呢?”
掌櫃睜著空洞眼眶繼續往下說道:“冬字七號房的上一任房客很特殊,是在客棧裡住的最久的房客之一,那是對夫婦,後來妻子瘋了吃掉自己丈夫,還又吃了隔壁好幾個房客。”
呃。
這次簡短明瞭,卻讓人背脊一涼。
晉安:“你們是怎麼發現那妻子瘋了,開始吃…呃吃人的?”
掌櫃:“剛開始的頭兩天都很正常,兩人恩愛非常,看不出任何的異常,大概是第三天開始的,夫婦倆突然全都關著門不出門,並且連著兩天不出門。到第五天的時候,冬字七號房終於開門,但走出來的只有妻子一人,那天,夫婦裡的妻子突然找到我,說她丈夫身子虛弱,想要借後廚親自燉碗肉湯帶回客房給丈夫補補身子,我同意了,說來也是奇怪,我從沒見她離開過客棧,她卻每天都有新鮮的肉和內臟用來燉湯帶回房間給她丈夫滋補,有時候還會改善伙食燉豬血塊湯,就這樣持續了大概有一個月吧……”
掌櫃彷彿陷入沉思,沒有往下說。
晉安:“一個女人,從沒出過客棧,卻能每天借後廚燉肉湯,這裡面分明透著古怪和蹊蹺,身為這家客棧的掌櫃,你一開始就沒有起疑去調查嗎?”
掌櫃依舊是麻木的回答:“管?為什麼要管?她付錢,我借後廚,有買就有賣,我為什麼要管?只要有錢叫鬼推磨都行。”
晉安皺眉:“錢在你眼裡就比人命還重要嗎?”
掌櫃:“你花錢買牛肉,有可憐過屠夫刀下下跪流眼淚的老牛嗎?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晉安沒有辯解:“那後來你們又是怎麼發現她…殺了自己丈夫,還殺了其他房客的?”
掌櫃:“隨著二樓消失的房客增多,有房客發現到那對夫婦裡的妻子的異常,破門而入後發現了一地被剔乾淨的人骨,房間裡很乾淨,連一點肉、內臟、血都沒有。”
難怪連殺這麼多人,都沒有人聞到異味,這還真是毀屍滅跡的夠徹底,聽完發生在冬字七號房的故事後,不寒而慄。
晉安:“還剩下二樓藏字八號房和三樓餘字十號房,該不會這兩間客房也都死過人吧?”
掌櫃還是那副麻木沒有憐憫心的表情,尤其是在連聽了兩個一個比一個恐怖驚悚故事後,再注視著他那對沒有眼珠子的漆黑眼眶時,人彷彿站在深淵旁凝視著深淵。
掌櫃:“藏字八號房上一任入住的是一名為情所困的女子,滿面愁容,天天以淚洗面。但自從住入藏字八號房,她容光煥發,精氣神飽滿,最後暴斃於精竭。”
晉安:“這又是個什麼奇怪死法?”
掌櫃:“藏字八號房只有女子一人,自從她入住後,夜夜笙歌,白天出門時,一次比一次容光煥發,臉上帶著幸福…姑且先稱之為幸福笑容吧,有人說這是久旱逢甘露,得到了男人的滋養,背地裡罵她在客房裡偷野男人,不守婦道。”
“可這事沒過多久,藏字八號房不僅晚上傳出動靜,有時候會連著白天也傳出動靜,這個時候的她不再是容光煥發,而是面色蒼白難看,精氣神極其難看,一看就是精氣神空虧嚴重。”
晉安:“你們這次還是見死不救?”
掌櫃:“我提醒她該續房費了。”
晉安看了眼對方的空洞眼眶:“還真是見錢眼開。”
掌櫃:“她續房費後又走回藏字八號房,幾天後我再次提醒她該續房費了,這個時候的她精氣神更加差了,人瘦弱,皮膚暗淡無光,就像是乾旱季裡缺水乾裂的田塊,並且身上已經沒有盤纏續房費,她決定找當鋪變賣掉身上所有首飾續房費,讓我千萬別退掉藏字八號房,一定要給她留著藏字八號房。”
“我問她為什麼,她說幾天前本應是她與未婚夫的大婚之日,但未婚夫在掛囍字燈粫r,不小心從梯子上摔下來,後腦勺重重著地摔死了,她為情心死,卻又在藏字八號房夢到了自己的未婚夫,她有太多太多話向未婚夫傾訴,本已死的心又為情而重新煥發生機,只要能再見到未婚夫,她不怕揹負不貞不潔的罵名。”
掌櫃:“我問她連死都不怕嗎?她說‘生不能與相愛的人在一起,願死後雙雙化蝶。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她為情心死而來到藏字八號房,又在藏字八號房煥發新機,為情重生,最後又在藏字八號房為情而終,也算是為人生畫上一個圓滿結局,我又為什麼要救她?只要她付夠房費就行。”
晉安不屑的嗤之以鼻:“不過是一些魑魅魍魎在亂人心志罷了,哪來的什麼兩情相悅,真心相待,夢幻泡影換來的心願終歸有破滅的那一天。”
晉安:“那最後一個的三樓餘字十號房呢?”
掌櫃:“幾任住過三樓餘字十號房的客人,都說晚上睡覺時聽到樓上有腳步聲,還有桌椅挪動聲和東西掉落在地板的聲音,可客棧就只有三層建築,哪來的第四層吵到他們?”
晉安:“這些人也都死了?”
掌櫃搖頭:“所有房客都和秋字五號房的上一任房客一樣,無故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晉安眉頭擰起。
這哪是客棧。
這擺明就是一個凶宅。
誰住誰死。
一個客房一個故事,這裡有三十二間客房,豈不是有三十二個靈異故事了?
既然這裡這麼危險,那些笑屍莊老兵又為什麼一定要來這裡?單純是因為路過,來此避難這麼簡單嗎?
此時已經講完四個故事的掌櫃,見晉安沒有出聲,他用那他對黑洞洞眼眶直視著晉安所站立的方向,重複道:“現在還有四間空房,二樓的秋字五號房、冬字七號房、藏字八號房…和三樓的餘字十號房…你要哪間?”
晉安思考了下,最後決定挑在二樓,只要是離開客棧的人,都會經過二樓,他能時刻關注到動靜。
“二樓哪間客房靠近下樓的樓梯?”晉安問掌櫃。
掌櫃不假思索道:“秋字五號房。”
是那間每晚都有鐵錘砸牆聲的房間。
晉安沒有思考多久,就選定了這間客房:“好,就秋字五號房了,住一晚需要多少錢?”
掌櫃起身去拿掛在身後牆壁上的鐵鑰。
明明沒有眼睛。
卻能精準摸到鐵鑰。
“房費你身邊的姑娘已經付過了。”掌櫃的話讓晉安驚訝看向身邊一直很安靜的紅衣傘女紙紮人。
接下來,掌櫃手舉一盞油燈,領著他們上二樓。
二樓光線很昏暗,過道里僅有的幾扇通光窗,都被木板死死釘上。
晉安一邊打量著兩邊的客房一邊好奇問道:“這些窗戶怎麼都釘死了,萬一客棧著火,豈不是連逃生機會都沒有?”
二樓的客房排序,是寒來暑往與秋收冬藏左右各對齊,閏餘成歲和律呂調陽各對齊來排序的。
最靠近走廊的是“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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