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聖 第389章

作者:咬火

  “哎,五臟道觀在晉安道長手中一天比一天好起來,發揚光大,香火旺盛,這才剛好半年,五臟道觀就又遭逢變故,人去道觀空…先是五臟道人,現在是晉安道長,哎。”街坊鄰居們都為五臟道觀感到惋惜,不停的搖頭嘆息。

  瘦弱男子茫然無措站在原地。

  “我知道晉安道長去哪了。”忽然,道觀對面傳來一男人的聲音。

  那是名顴骨高高,面色紅潤,目光神采奕奕的中年男人。

  “你就是黃子年?”

  “晉安道長離開前,曾把道觀的鐵匙還有一本《五臟秘傳經》交給我暫為保管,說如果有一位無家可歸的黃子年施主來找他,五臟道觀的大門為他敞開,五臟道觀永遠有他一席之地。”

  那中年男人說完後,轉身從棺材鋪裡拿出一把鐵匙交給黃子年。

  黃子年有些手足無措的接過鐵匙:“老闆你不怕我是冒名頂替的人,趁機搬空了道觀?”

  棺材鋪老闆倒是實話實說:“如果真是那樣,你逃遍天涯海角,府尹大人、都尉將軍、鎮國寺、玉京金闕、刑察司都不會放過你。”

  黃子年聽得直咋舌,晉安道長的來頭…好像非常厲害的樣子?

  閉門幾天的五臟道觀,再次開門,一對夫婦開始在道觀裡忙前忙後打掃,掃乾淨院子裡的落葉,重新給三清殿、六丁六甲武神殿、五雷大帝殿、功德殿神像點燃香火,原本冷冷清清的五臟道觀,又開始熱鬧起來,有街坊鄰居開始過來上香,不久後,何家、薛家、賈家也相繼登門,重新有了人氣。

  自從被晉安元神附身過一次,神魂、肉身受到六丁六甲符滋養後,黃子年身上的變化很大,不再是以前那個懦弱瘦小男人。

  這點從他那個悍婦婆娘被他製得服服帖帖,如今亦步亦趨老實跟在他身後就能看得出來。

第381章 抵達西州府

  應到最高處,翹思上古人。

  風來多柏子,雲去淨囂塵。

  潯暑不到處,天花自在春。

  仙蹤欲無著,流俗謾尋津。

  一道人、一羊走在官道上,滿滿官道上,煙塵滾滾,要想前往西域,得先走水路出武州府,一路穿過萬重山水,離十萬大山越來越遠,才能抵達邊陲之地的西州府。

  西州府顧名思義就是中原之西的地方,與西域接壤,那裡沒有青山,也沒有綠水,只有無邊無際的戈壁沙漠。

  按理來說,武州府府城漕咦畎l達,直接在府城坐船出武州府前往西州府是最便捷的,但是府城剛經歷洪水,江道還沒徹底疏通,所以晉安只能改而走官道。

  路上,那頭強壯得像個小牛犢的山羊,一路新鮮感的走在前頭,時不時回頭朝晉安扭扭頭,咩咩的叫兩聲,彷彿是在催促晉安走快點啊。

  看著通人性朝自己扭扭頭示意走快點的山羊,晉安有些哭笑不得,於是加快幾步跟上去。

  晉安落在山羊身後,是因為他的注意力放在了手上的一隻玉函。

  那玉函構造精良複雜,彷彿渾然天成,晉安研究了這麼多天都沒研究明白這玉函到底該從哪裡開啟,最後他直接動用蠻力強行掰開玉函。

  這玉函就是他當初在地宮下庭玄宮裡,用探囊取物道術從石棺裡偷出來的那個玉函。

  沒有啥珠光寶氣閃耀,玉函裡就只有一卷玉簡,玉簡是古拙黃玉,這是卷無字玉簡,上面空空蕩蕩,平滑光潔,什麼都沒有。

  晉安一路上好奇研究,然後他驚奇發現,這玉簡不怕火燒,但灌入道家行炁後居然起了反應。

  隨著他體內行炁灌入越來越多,玉簡開始朦朦發光,無字玉簡上開始有湝文字在顯現,直到他五臟仙廟裡的所有髒炁都消耗一空,玉簡上的字跡終於完全看清。

  最先清晰顯現的是第一行字——

  《道法七十二術》!

  第一變!

  造畜術!

  晉安詫異怔神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趕忙仔細往下看——

  “或為神禽,或為異獸,能隨意變化天地,可參悟周天變化之妙。”

  說實話,看這名字,晉安首先想到的是聊齋裡的造畜術。

  聊齋裡的造畜術是扒下活人皮,套在另一個人身上變成牛馬豬羊等牲口,然後賣給屠夫,當屠夫一刀捅破喉嚨放血,掏內臟剁碎成肉塊,打算下鍋蒸炒時卻發現鍋裡的畜牲肉變成了人肉,牛頭變成了慘死的人頭。

  他一目十行的簡略閱讀起玉簡上的造畜術內容,這道門正統的造畜術比民間邪派造畜術高明出太多了,並不需要人皮就能施法造畜術。

  最為關鍵的是,這造畜術似乎還暗藏著躲避三災九難的效果,說到這,就讓他想起了當初在龍王墓下的那個死猴子陰間擺渡人。

  見識不凡的弘照和尚曾跟他們提起過,陰間擺渡人之所以是個性格潑皮的野猴子,是因為人死後的神魂奪舍他人不被天道所容,所以陰間擺渡人借用畜生道來瞞天過海。弘照和尚說畜生道有四十億種,畜生道屬於五逆十惡,天生自帶惡氣煞氣,如果利用得當,能矇蔽人道神魂,躲過六道輪迴和業火焚身。

  隨著晉安經歷的事越來越多,他的見識閱歷也在跟著快速水漲船高,都說天地萬法殊途同歸,大道走到盡頭只有一條,釋迦佛門裡有專門提及過這事的《正法念處經》,如今他得到的正統《造畜術》裡也專門提到這事,兩者都有異曲同工之處,所以他在看完道術口訣後,推斷這《造畜術》裡還暗藏著躲避三災九難之術。

  “既然叫《道法七十二術》,那豈不是說,在造畜術後,還有七十一門道法神通?”

  “但要想看到完整的七十二術,跟道炁有關,道炁達到一定數量才能顯化更多神通,不然就只是個無字天書。”

  晉安激動得心臟砰砰跳,這卷從棺槨裡偷出來的玉簡,絕對有大來頭,能被藏得那麼隱秘,要不是因為地震從山體夾層裡震落下來,估計永遠沒人會發現那口石棺。

  他這次從洞天福地裡斬獲的最大收益,就是這玉簡了。

  第一變造畜術就已經這麼厲害了,那麼接下來的七十一變,一個難度比一個高,練到後來還不得飛天遁地,移山填海,點石成金!

  就當晉安愛不釋手把玩時,玉簡上的字跡快速消淡,他要重新灌入道炁才能重新看到,但此時晉安五臟六腑裡的髒炁都已經消耗一空,只能等恢復些後再繼續看了。

  那次與山神殃氣正面對碰,讓晉安損失慘重啊,收穫了這玉簡,總算多多少少有了些心靈慰藉。

  上次他揹負祖師爺神像,沉入陰邑江,逆流而上,一直走入道場陰墳,他身上的神性寶物一件接一件破碎,要不是他有四次敕封的二郎真君敕水符庇佑,能不能捱到最後都是兩說的事。

  接下來的一路上,晉安都在琢磨造畜術,到了黃昏時分就找個村莊住宿一夜。

  第一次見到有羊能長得跟牛犢一樣大,村裡的小孩都圍過來看熱鬧,大著膽子的對山羊好奇東摸摸西摸摸。原本山羊對這些小孩是愛答不理樣子的,直到晉安跟那些小孩說山羊喜歡吃紅蘿蔔,讓他們拿出家裡紅蘿蔔給羊吃就能隨便摸,山羊看在吃的面子上總算沒拿羊角揍哭那些小孩,勉為其難讓那些小孩湊近。

  當到了夜深人靜時分,村子裡的狗吠貓叫突然一下消失,萬籟俱靜,全村的村民們都沉沉入睡,沒人察覺到村子裡的異常。

  過不多久,晉安所在小院的院門被人輕輕叩響。

  原來是義先生附身紙紮人、還有鍾老三、還有幾個孤魂野鬼附身的紙紮人抬著口漆黑棺材來找晉安,棺材裡躺著的是那位被古董商人一夥害死的陰陽先生,他們都是來為晉安餞行的。

  白天有活人為他餞行。

  晚上有死人為他餞行。

  晉安反覆咀嚼這句話怎麼那麼不對味,他這不是自己罵自己黑白兩道通吃嗎?

  ……

  ……

  輾轉一月,一人一羊終於踏上中原之西的西州府,黃沙漫漫,眼前世界不再是青山綠水的中原,而是稀疏綠色的戈壁灘。

  因為是第一次見到大西北黃沙,就跟南方人第一次見到雪一樣新奇,山羊在沙窩子裡打滾,看啥都是新奇,玩得嗨了連背上馱著的乾糧、牛皮水囊撒落一地都不去管。

  結果就因為傻羊玩太瘋,一人一羊到西州府半天都還沒找到落腳地方就碰到了人生第一次沙塵暴,喝了滿滿一嘴的西北風跟沙子,原本玩瘋了的山羊直接蔫頭耷腦了。

  古道西風肥羊,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這一刻,啥仙風道骨都沒了,晉安和山羊剛到西州府就灰頭土臉的狼狽。

第382章 喝了同一口羊奶酒後就都是大西北上的兄弟了

  剛到西州府第一天就碰上沙塵暴,關鍵是山羊剛才那一頓拱沙子玩瘋了,把乾糧、牛皮水囊灑落一地,除了只找回一小部分,其它大部分乾糧和水都在沙塵暴來時丟失,晉安現在想錘山羊的心都有了。

  “傻羊!”

  晉安剛怒吼一句,話還沒說完就又吃了個滿嘴沙子,他氣悶的閉上嘴。

  也不知這山羊是不是自知闖下大禍,還是知道現在張嘴等於吃沙子,這個時候也不吱聲了。

  晉安抬頭見天際盡頭還有更大的沙塵暴要來,心裡清楚他們必須儘快找個避風口躲一躲,這場沙塵暴看來短時間內是無法結束了。

  按照他原本打算,今晚入夜前,肯定能抵達最近的土鎮落腳休息,但現在看來他們今晚是別想找到落腳點,只能住宿在戈壁灘上了。

  沙漠戈壁氣候屬於晝夜溫差大,白天太陽直照強,晚上氣溫下降快,能把人凍出毛病來,在這個人均醫療水平落後,又是地廣人稀的荒漠戈壁上,普通風寒都很有可能帶來生命危險。所以說,一般人沒誰願意露宿在荒郊野嶺的戈壁灘上,就算不怕感染風寒,也怕野狼野獸。

  最後,終於讓晉安找到座廢棄荒村進去躲避沙塵暴。

  那座荒村只有十幾戶人家,是座很小的小村莊,但後來不知發生了什麼讓村子荒廢許多年,很多土房子都已經被風沙侵蝕倒塌,只剩下光禿禿的土牆,顯得破敗荒涼。

  甚至在土牆裡是還能看到不少乾草。

  用黃土夾雜乾草砌牆,是西北地區的一大特色,冬暖夏涼又結實。

  這個荒村很小,晉安一進村就看到這裡早已經有人,一名老牧民趕著七八頭羊也在躲避沙塵暴。

  呃。

  瞬間就出現了羊跟羊對視,人跟人對視的畫面。

  最終對面那七八頭在傻羊面前猶如小羊羔一樣纖瘦的白羊,朝牛犢大的山羊主動趴下身子屈服。

  身著五色道袍的晉安朝屋子裡躲避風沙的老牧民做了個道揖:“老先生,不介意再多擠個人吧?”

  那老牧民皮膚常年被太陽曬得黝黑,蒼老,一張黝黑皮膚的臉上被西北乾燥風沙吹颳得佈滿深深皺紋,就像是西北黃土地上的一條條溝壑、峽谷,這位老牧民一看就是老實巴交,人生大半輩子吃過不少苦頭的老實牧民。

  就如黃土地賦予了他們樸素坦盏男愿窈颓诳臁�

  “來沙來沙家來沙!”

  老牧民見晉安這個年輕道長對他這麼客氣,他有些侷促不安的趕忙站起身給晉安讓出一塊空地,與此同時趕忙掐滅手裡的旱菸,拿手掌山扇扇屋子裡的嗆鼻菸絲味,露出略帶點拘束,不安的笑容。

  因為常年抽旱菸的關係,老牧民張口笑時會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大黃牙。

  或許因為晉安身上的氣質,還有隻有富裕人家才能有的細皮嫩肉,以及道士的身份,以及五色道袍一看就不是平頭老百姓能穿得起的上好布料,晉安的種種不凡,讓這位終日與黃土、牧羊打交道的老牧民,感到些緊張與拘束。

  “?”

  晉安雖然有些聽不懂當地方言,可通過肢體動作他還是看懂了對方的意思。

  “多謝。”

  晉安帶著山羊走進屋子裡躲避風沙。

  此時外頭的風沙呼嘯聲更加猛烈了,外面已經完全看不見天上太陽,全是黃濛濛一片,只剩下大把沙子拍打在土牆上的砰砰砰聲音。

  晉安進了屋子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揉揉頭髮,拍打掉塵土,再脫掉鞋子倒出兩把沙子,走了一路太硌腳了。

  這時晉安注意到那老牧民依舊有些拘束的站在屋子一角,把他之前用來烤火暖身子的篝火位置主動讓給自己,這反而讓晉安更加不好意思了。

  “老先生按照年齡來算,我是晚輩,您是長輩,如果按照先來後到,也是您先到這個荒村躲避風沙,我是後來者,所以不管於情於理都應該是我尊敬您才對。您對我這麼客氣,反倒讓我有些無地自容,不知該站著好還是坐著好了。”

  晉安見對方還是有些拘束,於是笑說道:“要不這樣,老先生您還是坐原來的位置,我坐火堆旁邊烤饢餅,這烤好的饢餅我分老先生您一半,這戈壁荒漠一到晚上能把人凍得嘴唇掛白霜,不能白借老先生的火。”

  在他數次表達善意下,那位老牧民這才放下拘謹,重新走近火堆擠著他的羊群坐下,晉安也哈哈一笑的拿出饢餅、清水放在火上烤熱再吃。

  這些饢餅如果不放火上烤熱,在氣候乾燥的西北就跟咬石頭沒啥區別。

  都說男人的友誼都是從喝同一口酒開始,晉安朝老牧民分享饢餅,老牧民朝晉安分享熱羊奶酒,兩人喝了同一口酒後就都是大西北上的兄弟了,頓時越聊越熟絡起來。

  倒是那頭山羊,始終無法跟屋子裡一起躲避風沙的七八頭牧羊打成一片,山羊那體格太強壯了,就連人看著都怵怕它三分。

  老牧民名叫孫土根,屋子裡的羊都是他自家養的,羊奶酒也是自家釀的,根據老牧民說,這沙塵暴雖然不是他碰過最大的,但沒有一夜肯定停不了,他們今晚只能在屋子裡跟羊一起擠擠了。

  與此同時,晉安也終於明白“來沙來沙家來沙”的意思是表示非常歡迎,是對客人的一種友善。

  西州府雖是多民族,主要還是以漢人為主,只有出了邊塞後才是西域諸國的天地。

  “晉安道長是從中原來的吧?晉安道長不像別的中原人,中原人瞧不起土地貧瘠,都是黃沙和戈壁的西州府,我們西州人一般不願跟中原來的人打交道。”老牧民孫土根原本想抽口手裡旱菸,發現旱菸已經被自己掐滅,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下旱菸。

  晉安讓對方不用顧及自己,想抽繼續抽,但老牧民孫土根最終還是沒有重新點菸絲。

  “我並不是從中原來的,是從西南的武州府來的。”

  “聽老先生的話裡意思,西州府最近來得中原人很多,老先生碰到好幾回了?”

  晉安並沒有在自己身份來歷上多作解釋,反而留意到了老牧民孫土根剛才那句話裡的一個小細節。

  “多,很多,從我還是小娃娃,人還沒石磨高開始,就見到中原人走西州府,進西域,尋找長生河。”孫土根皺著眉頭說道,臉上那些如深深溝壑一樣的皺紋,都快擠到一起了。

  “這些中原人來一批,回去一批,又新來一批全新面孔,我從還沒石磨高到我孫子比石磨還高,始終沒見過有人找到傳說中的長生河。”

  “從我爹,我爺爺,我太爺爺…那代開始,就不停的有中原人過邊關進西域尋找傳說中的長生河,渴望長生不老…他們中有當官的,有當將軍的。”

  “西州府土地貧瘠,除了西域商人,平日很少看到外地人生面孔,晉安道長您來到邊塞地方西州府…也是為了出西域尋找長生河的嗎?”老牧民孫土根有點說話吞吞吐吐的看著晉安,好像話裡還有什麼話。

  晉安先是沉默,默默掰著手裡烤熱後的饢餅吃,然後目光坦眨降f道:“我的確要出西域,也的確是要找傳說中的長生河,但又不是找長生河。”

  他要找的是傳說中建在長生河發源地的不死神國。

  “老先生可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晉安看出了對方神色的吞吞吐吐。

  老牧民孫土根抬頭看著晉安的眼睛,彷彿是在確認晉安有沒有說謊,他給自己咕咚的灌了口羊奶酒暖暖身子,然後把酒袋遞給晉安,晉安並沒有顧及乾不乾淨,也是咕咚灌了口羊奶酒,胃裡一陣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