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聖 第372章

作者:咬火

  老道士生命垂危,他並不打算再演下去了。

  他原本是想借著坑洞裡上岸的東西,故意分化人心,彼此無法信任,牽制住隊伍裡幾方勢力,好把地宮這灘渾水越攪越渾,只有這水越渾濁才越能渾水摸魚。

  同時也想在渾水中,找出當初在坑洞裡感受到的那雙惡目究竟來自誰。

  但老道士的昏迷不醒,讓他不屑於再玩攻心術,打算速戰速決,不能再拖延下去,所以他要以雷霆萬鈞的強勢手段肅清身邊一切威脅,在接下來的路上不要再成為他的絆腳石。

  只不過,巖壁上那些人影被驚雷嚇退,倒是不在意料之中,是意外收穫。

  不過這也正好。

  對他更有利。

  在一萬陰德敕封出來的四次五雷斬邪符下,沒有什麼邪祟敢直視他二目,出了能擾亂人神智與感知力的天地骨坑洞,晉安其實早已看出他們中誰才是偽裝之人。

  轟隆!

  被雷聲震盪得六識暫時失聰的紅玉姑娘,並未察覺到來自身邊的危險,她身體被木箭重重鑿飛,彷彿被萬斤磨盤大石正面砸中,她後背撞上身後螺旋臺階的拐角牆壁,然後被灼熱爆炸火焰吞噬。

  然而晉安這一箭射出,並沒有想像中大道感應。

  從天地骨坑洞裡上岸的東西還未死。

  晉安毫不猶豫,又射出一枝木箭,通道里炸起混合著神光的火焰,但這次依舊沒有大道感應。

  皺眉。

  難道他猜錯了?

  他本以為這東西只敢鬼鬼祟祟偷襲,無聲無息偷襲殺人,是因為修行並不強,所以才不敢與他們為敵。

  所以他才沒想著浪費五雷斬邪符,改而用石弓射殺。

  但這東西能連扛他二箭而不死,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就在這時,之前被驚雷嚇退的巖壁上人影,再次如潮水般瘋狂湧來,通道里再次陰氣暴漲,晉安沒再耽擱,咔嚓!轟隆!

  大道感應!

  陰德二萬!

  乘著雷霆聲再一次驚退巖壁上那些人影,再次阻擋住陰氣擴散,晉安帶上其他人繼續往外逃。

  徐安平與千石和尚都不是常人。

  他們在猝不及防下,雖短暫陷入失明,但就這麼幾息功夫,兩人的視力已經恢復大半,能勉強視物。

  當聽到晉安一聲跑,剛恢復了些的兩人,也下意識跟著往前跑。

  而這時,他們身後那些巖壁上人影,憤怒咆哮的快速席捲而來。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前方的路少了那些暫時還弄不清來頭的詭異人影關係,這次一路跑就順利了許多,並未跑出多遠,很快便看到了出口。

  在萬千厲魂的不甘心聲音中,五人順利逃出螺旋臺階,一行人都沒功夫回頭看身後那些人影有沒有追出來,繼續埋頭往前跑。

  當跑過一小段墓道後,眼前世界豁然開朗,一座通體由漢白玉石打造,恢弘似神話故事中才會有的天庭宮闕出現在眼前。

  匾額上字型沉凝的寫著“玄宮”二字。

  這座玄宮與之前碰到的下庭玄宮,修建得一模一樣,但卻是由漢白玉石打造,而非下庭玄宮那樣的石頭建築。

  看著這座精美似宮闕的大氣磅礴神殿,晉安心頭浮現一個念頭:“他們這次究竟是來到了中庭玄宮,還是天庭玄宮?”

  四人直接跑進玄宮,玄宮裡同樣有一棵高聳入岩石裡的石化樹,石化樹前跪滿了一大圈石頭人。

  裡三層外三層的跪滿了整個玄宮。

  他們這是剛逃出鬼門關又掉入一個新魔窟裡,下意識腳步一停,也便在這時,視力已經完全恢復的徐安平和千石和尚,留意到隊伍裡又少了一個人,一直跟著他們的紅玉姑娘不見了。

第367章 來自不死神國的線索

  察覺到紅玉姑娘不見的徐安平、千石和尚,只是看一眼晉安,並沒有點破這事。

  這就是跟聰明人相處的好處。

  有些事一看就透。

  無需點破。

  他們現在最大的危機,應該是眼前這座玄宮裡的石頭人才對,現在外頭已經天黑,鬼知道這些石頭人又發生了怎樣異變。

  晉安眼角一瞥,這座玉石看到這座玄宮也有一字排開的五色土塔,晉安輕車熟路的帶著眾人直奔第十座五色土塔。

  有些不明所以的徐安平、千石和尚,見晉安不偏不倚剛好往第十座塔跑去,都以為前者發現了什麼,也趕忙跟上來。

  五色土塔裡,削劍把背上的老道士小心放下來,此時老道士的氣色已經好很多,自從出了陰路臺階,沒了那麼磅礴陰氣入體,老道士的身體恢復很快,人已經醒來。

  全因他身上有張貼身而放的六丁六甲符,六甲陽神就如太陽火爐,在給他快速拔除體內陰氣。

  見老道士沒事醒來,晉安鬆了口氣,還好在那個情形下,他果決動用五雷斬邪符,起到意外驚退巖壁人影的奇效,才得以順利脫困。

  不然再拖延下去,別說是老道士了,連他們這些人都早晚要全軍覆沒在那裡頭。

  畢竟這是道場大破滅後的地宮,步步兇險,充滿太多變數。

  “小,兄,弟…咯咯…老,老道我還以為噠這次真要晚年不保的…咯咯…折在這道場地宮裡了……”

  老道士雖然已經甦醒,但身子還未徹底恢復,說話時上下兩排牙齒凍得哆哆嗦嗦,身子抱成一團,那是陰氣入體太多傷到了神魂。

  “不不不過,能死在道場聖人之地…老道我覺得也值了,這樣算不算是…榮歸故里啊?”

  “可一想到這次出去後小兄弟你要請吃烤全羊,老道我覺得還是滾滾紅塵最有人間味呢。”

  還能不正經開玩笑,說明老道士雖然有些傷到神魂,但三魂七魄齊全,神智清醒,並沒有傷及根本,變成痴傻。

  三魂七魄不全者,輕者痴傻,目光呆滯,重者昏迷不醒,過不了三五日就會肉身壞死。

  見老道士還能不正經開玩笑,晉安心頭放鬆下來的樂呵說道:“只要你們都沒事,等這裡出去後,我請你們一人一頭烤全羊,一次性讓你們吃到發膩為止。”

  晉安笑說著朝削劍再次要來酒葫蘆,再從身上掏出一枚補血壯氣丹丸捏下一小瓣放進酒葫蘆裡搖晃幾下,待藥丸融解進酒水裡後讓老道士喝口暖暖身子。

  他身上攜帶的補血壯氣丹丸藥力猛,老道士體魄不如他那麼強壯,一整枚藥丸泡酒擔心老道士身子骨扛不住。

  別到時來個虛不受補狂流鼻血,氣血沒補上來人先流乾了血。

  老道士喝了一口泡了藥丸的靈酒後,臉上氣血馬上好看許多,就是很奇怪的弓著身子,不敢支稜直身體。

  一直不敢打擾晉安救人的徐安平和千石和尚,見晉安鬆口氣站起身,此時也關心的圍過來:“老道長他沒事吧?”

  “對於陰氣入體,我這有張陽符對拔除體內陰氣、邪氣有奇效。”

  就連一旁的千石和尚從身上拿出一枚丹丸,說是他們鎮國寺調變的獨門丹丸,是他們行走江湖用到最多的解毒丹,能解絕大部分屍毒陰毒蠱毒,在解毒行氣活血方面有著顯著效果。

  晉安一一謝過兩人好意,說老道士暫無生命危機,隨後,他們重新審視起眼前這座土塔。

  這座五色土塔跟他在下庭玄宮見到的五色土塔,不論從大小、匠人手法,材質,都是如一個模子刻出來。

  要不是這座玄宮的材質是由漢白玉石打造,還以為他們又返回原點了。

  塔裡多年未有人來過,所以積了很厚灰塵,人稍微活動幾步就能揚起不少浮塵,晉安用袖袍捂住口鼻,乘著其他人不注意在牆上一角偷偷抹去灰塵,並沒有想像中的壁畫。

  他連換幾個地方偷偷抹去灰塵,牆上都是沒有壁畫。

  “看來也並非是一個模子複製,這裡跟下庭玄宮還是有些細微區別的嘛……”晉安在心裡琢磨著。

  徐安平注意到晉安一直站在牆前不動,好奇望來:“怎麼?”

  千石和尚也望過來。

  晉安搖搖說沒什麼,假裝若無其事的離開,其實在青銅兜鍪下的面孔早就擰緊一對眉頭:“第六幅壁畫預言到這座玄宮會發生巨大變故,天崩地裂,然後地下河倒灌,最終會完全淹沒這裡…究竟是怎樣一場變故,能導致這座千年穩固的殿宇在頃刻間毀於一旦?”

  想到這,晉安轉身問向身後方向:“徐道友、千石和尚,你們有在這裡察覺到其他人蹤跡嗎?”

  “按照我們在那個螺旋臺階路里發現的腳印,在我們之前應該是有不少人順利通過並來到這座玄宮才對,但現在一個人都見不到……”

  “或者是他們先到一步,早已經藏好在玄宮更深處的左殿、右殿…或是藏在用來存放棺槨、神龕的最重要後殿裡。”

  聽了晉安話,二人也是不由皺起眉頭,然後都望向黑魆魆的土塔門外:“剛才我們並沒有仔細搜尋過其它九座土塔,也許,他們就藏身在其它土塔也說不定。”

  “他們應該也跟我們一樣,因為現在入夜,正藏在地宮某處,不敢在地宮裡隨意走動。如果真如我們所猜想的這樣,估計不到天亮,他們不會主動現身與我們碰面。”

  這倒的確有可能。

  晉安想了想,問起另一事:“這一路上發生的事太多,有些事都沒來得及問,徐道友、千石和尚,在我們第一次在地宮裡碰面時,那背棺匠怎麼沒跟你們在一起?”

  他要找的那背棺匠,正是那個弒叔侄子的宗仁。

  說起來兩人間的仇還不小呢。

  哪知。

  晉安卻得到一個意外結果。

  背棺匠並未跟他們一起下入深谷,就在天師府的人剛發現地宮秘密時,他率先下入了深谷。

  等小凌王帶人追入地宮時,那背棺匠已經不見了蹤影。

  得到這個意外結果,晉安眉頭輕皺,這還真是個不好的訊息呢,他在外頭的仇家並不多,結果這些本就不多的仇家卻都是最先下入地宮找仙緣的人。

  說不定這三人一碰到,一聊天,然後發現他們有著共同仇家,現在已經同仇敵愾聯手了!

  這麼一想。

  晉安就有些坐不住了。

  剛才他跑得太急,沒來得及檢視其它九座塔裡是否藏有人,時間拖得越久,古董商人和宗仁聯手的機會就大增。

  這麼一想,他不由自主走到土塔門口,望著外面的黑色世界,目露沉思。

  也不知是不是之前那條陰路臺階帶來的心理壓力,看著眼前這座漆黑玄宮,他老覺得頭頂壓著厚厚陰霾。

  尤其是在他們土塔背後的玄宮大殿裡,還跪滿了裡三層外三層的石頭人!

  要不是現在有外人在,他恨不得馬上給自己敕封個十幾張五雷斬邪符壓命,到時候不管來多少石頭人都給雷法轟碎了,晉安心頭髮狠,正好有這麼多陰德便宜他。

  他現在陰德已有三十萬五千三…驀然,哇!

  漆黑玄宮裡,響起刺耳,尖銳的嬰兒啼哭聲,嬰兒在黑夜裡娃娃啼哭,聲音非常難聽,刺耳,像是咬著一嘴玻璃渣子,喉嚨裡混雜著玻璃渣子與鮮血在淒厲哭聲,比半夜的野貓慘叫聲還更加瘮人,撕心裂肺般淒厲。

  哇!

  哇!

  哇!

  嬰兒啼哭聲開始一聲響過一聲,有無邊陰氣朝第十座土塔這邊湧來,彷彿在玄宮上方正有一團濃濃陰氣盤繞,如漏斗雲劇烈旋轉。

  晉安面色一凝,是那個小旱魃!

  這次絕對是來者不善,因為這哭聲就近在咫尺,彷彿就在他身後!

  晉安猛的轉身!

  但他身後只有聽到動靜跑來檢視的徐安平、千石和尚二人,並沒有什麼嬰兒或小旱魃!

  不對。

  不是在他身後。

  而是來自土塔背後的玄宮大殿方向。

  此時,晉安、徐安平、千石和尚一起站在門口打量塔外動靜,但塔外太暗了,什麼環境都看不到。最重要的是,這十座土塔是在玄宮門口位置,塔門是朝玄宮外開的,所以他們不管怎麼看,都只能看到一堵厚厚的牆。

  小旱魃的哭聲還在持續。

  一聲大過一聲,一聲尖銳過一聲,就像是死貓半夜叫的催命符。

  “是那小旱魃哭聲!它鬧出的動靜太大了,如果放任它繼續這麼哭下去,過不了多久就會把地宮裡許多危險東西都引過來!”

  彷彿是為了應驗晉安的話,塔外開始傳來一些極其驚悚的輕微細響,不注意聽聽不到,但這地宮太安靜,安靜到什麼不正常的細微聲音都能清晰聽到。

  是跪在玄宮石化樹前的那些石頭人活過來了。

  “保護好老道士,必須有人阻止那個死…小旱魃繼續哭下去!”

  晉安差點脫口而出喊“死小孩”,一想水神娘娘可能也在這裡,他及時改口,他讓削劍留在原地保護好老道士,自己果斷跨出塔,大步撞進塔外的黑暗。

  明白事態嚴重的徐安平、千石和尚也緊跟著出去尋找禍亂源頭。

  “削劍,你說水神娘娘站在我們這邊,水神娘娘親骨肉的小旱魃怎麼也得算是我們的小侄兒吧?”瞬間少了三人,變得空蕩蕩的塔裡,只剩下老道士面有虞色的嘀咕聲。

  此時的老道士面紅脖子粗,臉上表情尷尬,依舊不敢支稜直身子。

  “小兄弟上次拆了小侄兒一條小胳膊,這次小兄弟會不會直接拆了咱們這個老愛哭鬧小侄兒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