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火
有些人剛經歷了慘被燒殺擄掠的險死還生。
有些人白天時候還是三代同堂,可一夜驚變家破人亡,只剩下孤身一人。
晉安也沒想到,自己居然這麼順利就逃出已經化為魔窟的昌縣,他忍不住猜想,這算是冥冥中早已經有定數嗎?
若他選擇事不關己的隱忍,不出手擊殺刺陰師、樸智和尚,不化解一部分陰幣危機,他就沒有足夠陰德敕封三次五雷斬邪符……
若沒有支援文武廟,不惜消耗五千陰德三次敕封五雷斬邪符,成功相助白棺女屍與倚雲公子展開反攻,成功拖延住青錢柳,或許今晚能否順利逃出城都未可知……
而若沒有三次敕封的五雷斬邪符在身,即便他逃到城門,也將會被困死在昌縣,最後昌縣成了血肉磨盤的囚唬雷∷腥恕�
“人為善福雖未至禍已遠離,人為惡禍雖未至福已遠離……”晉安再次深刻體悟到這句話。
就在晉安體悟那番話時,忽然,熟悉的大道感應再次降臨,原來是一位婦人手牽小孩,跪在晉安身前感激一拜。
這對母子,正是晉安從衚衕裡救出來的那對母子。
但晉安並未因為獲得陰德而欣喜,反而是手忙腳亂的趕忙去扶起那對母子。
可晉安這邊剛手忙腳亂去扶那對母子,那些被晉安從昌縣裡救出來的百姓,也都集體朝晉安下跪一拜。
“感謝晉安公子今日的救命之恩。”
“晉安公子的大恩大德,我王勇沒齒難忘。”
“我老楊頭也謝謝晉安公子的救命之恩。”
……
雖然這些百姓口徑不統一,喊什麼的都有,聲音雜亂,但都是招恼意感激晉安的救命之恩,在這一刻全都有陰德降臨,此時的晉安慌忙去扶起這些跪下來的百姓,並沒有去顧什麼陰德…老道士在旁捻鬚笑看著慌得手忙腳亂的晉安。
“小兄弟今日的善舉,或許將來真能成功德金身。”
老道士朝山羊笑說道。
咩咩咩——
一道士一羊相互說話,一說一答,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聽懂彼此的話。
晉安好不容易扶起所有人,然後勸那些人趕緊逃命去,離昌縣越遠越好,但他並不打算就此馬上離開。
離開是肯定要離開昌縣的。
但不是現在。
晉安記得,他在出城前,在一座民宅感應到幾人的窺視目光。
俗話說得好,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救一人是救,救十人,一百人也是救,我愛助人為樂,助人為樂使我快樂,怎麼能庸俗討論有沒有陰德這種俗事呢!
“老道,你先帶這頭傻羊,去二十里外的西壩村等我,我天亮後會過去找你們,與你們匯合。”
老道士一聽晉安還要再進城救人,直接說他和傻羊也要跟著去,今晚他們爺孫仨誰也不分開,要走一起走。
晉安額頭掛下幾道粗粗黑線。
都到這時候了,老道士也不忘佔他口頭上的便宜。
……
此時的昌縣內,火光沖天,混亂與廝殺,依舊在持續。
臨近東門的那座宅院裡,陳貴、馬晨、韓進三人大為後悔,剛才為什麼不一起跟著逃出城。
但現在說什麼都已經晚了。
“沒道理啊,為什麼他們能安然無恙通過城門,而那些屍山卻沒有殺他們?”
“莫非只是看著嚇人?”
雖然人心天生恐懼這些志怪邪異的事,可為了逃出昌縣,三人商討了很久,決定派出一人試探下那座屍山。
這可把其他人嚇得半死,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誰都不肯去,這擺明了就是送死啊,誰愛去誰去,給再多銀子也不去,就怕沒命花。
就在商討不下人選時,忽然,有負責望風警戒的家丁,低呼了一聲有情況,那家丁瞠目結舌說那名帶昌縣百姓成功逃出城的神秘高手,又帶著老道士和長得像羊的牛犢返回昌縣了,正往他們藏身的這座宅院走來。
……
“晉安公子!”
“哈哈哈,想不到那位神秘高手,居然是晉安公子你!”
“今晚我們才剛在樂豐樓的“鴻吒呱谩币黄鸷冗^酒,賞過歌姬,晉安公子今晚便特地來救陳某人,讓陳某人甚是感動,晉安公子果然沒忘了我們間的數次一起賞姬之交啊。”
晉安還沒走近宅院,宅院的院門主動開啟,然後他被一名風風火火衝出來的老鄉紳一把激動抱住。
晉安:“?”
神特麼的賞姬之交,晉安差點沒把這個年紀都能當他爺爺的老鄉紳一隻手提起來,有多遠丟多遠。
此時晉安的臉比山羊揹著的那口鍋底還要黑。
第124章 大綠帽子(5k大章,求訂閱求月票)
西壩村。
地處昌縣外那條陰邑江的下游二十里處。
按理來說,人精疲力盡了一晚,上潘村是離昌縣最近的村落,最適合就近休息,補給的逃亡路線。
但晉安出於穩妥起見,並未去上潘村,而是去了更遠些的西壩村。
當一老一少一羊趕到西壩村後,晉安精神萎靡的足足睡了一天時間,他因為被青錢柳驚魂,傷到的神魂這才完全康復過來。
尋常人傷到魂,自然不可能這麼快便恢復過來。
晉安之所以一天時間便恢復,這還全託了五雷斬邪符與新敕封的六丁六甲符,日日夜夜貼身而放,每時每刻都在溫養他神魂,這才能讓這麼快就恢復過來。
而晉安醒來後,也大致搞清楚了些西壩村的情況。
西壩村是個小漁村,靠在江邊渡船、捕魚為生。
而西壩村的地理位置,有點特殊,是位於昌縣下游的一個拐口。
但因為江水常年沖刷拐口,每到六月七月八月的雨季時,江口就容易洪澇氾濫,給這個小漁村帶來水患。
後來昌縣官府為保下游的糧田,於是僱西壩村村民,耗時數年之久築江堤,這才有了西壩村這個名字的由來。
因為晉安神魂有傷,所以晉安和老道在西壩村先暫住下來養傷。
倒不是因為西壩村民風淳樸,同意讓他們暫住。
而是因為晉安不差錢。
直接找當地村民租下一座農村小院,而對方則捧著銀子歡天喜地的搬去親戚家住了。
暫住在西壩村的晉安,他原本以為昌縣的覆滅,鄰縣會很快得到訊息,然後馬上會有官府的人過來盤問他與老道士,因為就連西壩村都已經得到訊息,一時間人心惶惶。
但是他在西壩村休養了一天,都未等到康定國朝廷的人來找他們。
後來晉安一想,覺得應該是這次逃出昌縣的難民不少,官府暫時顧及不過來所有人。
於是,他和老道士就這麼暫時成了漏網之魚。
思及此,晉安又想到了昨晚的遭遇,人站在院中望著昌縣方向,希望馮捕頭這些老熟人們能安然無恙吧。
也不知道白棺女屍與倚雲公子後來如何了?
昨晚,他一夜都未碰到衙門衙役,未碰到馮捕頭、未碰到李言初、未碰到其他的衙門衙役,晉安不由想到在元神出竅狀態下,他曾看到大批大批衙役撲往文武廟滅火、救人的場景……
昨晚他前前後後又數次進入昌縣救人,直到大火燒到城門,昌縣徹底化為火海,最後離開昌縣前,都未碰到馮捕頭他們那些衙役。
晉安望著昌縣方向。
希望馮捕頭他們最後從其它城門逃出昌縣了。
夜色下的江邊,寒風呼嘯,大風吹動江面波瀾,轟隆隆奔騰不息,好不容易終於等到入夜,經過一個白天溫養,神魂已經恢復的晉安,回到屋裡後再次元神出竅。
他打算魂兒飄去昌縣。
看一眼昌縣此時怎麼樣了?
大火是否已撲滅了?
倚雲公子曾提到的鎮國寺高僧或玉京金闕的高人,有沒有到趕到已經淪為魔窟的昌縣,降邪除魔?
而這也正是晉安未遠離昌縣太遠的原因之一。
他擔心離太遠,元神出竅距離不夠。
神魂一路飄蕩,夜幕下的江面大風呼呼,對神魂傷害大,稍不留意就能卷著輕飄飄的魂兒吹刮出百里外,最後無法及時回殼的死在了外頭。
還好晉安有六丁六甲符護住神魂。
然而。
佔著有六丁六甲符護魂的晉安,當魂兒飄出差不多七八里地後,他神魂與肉身的維繫越來越弱。
已經不再支撐他繼續飄遠。
最遠距離只有七八里嗎?
晉安這回嘗試了下,魂兒最高離地距離不過七八丈左右。
而且這是極限之下。
魂兒飄得越高,便如墜入濁氣泥潭中,舉步維艱。
“看來我要想像《廣平右說通感錄》裡記述的那樣,一夜遊魂千里來回,還差距得非常遙遠。”
晉安停止了繼續嘗試。
這哪裡是差距非常遙遠。
明明就是鴻溝,天塹。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晉安感慨,他的路還很長啊。
既然暫時去不了昌縣,晉安只能回頭又望了一眼昌縣方向,魂兒準備往西壩村飄去。
可晉安才剛飄到西壩村,剛飄到租下的小院附近,在靜謐夜色下,忽然,他聽到了淒厲響起的慘叫聲。
晉安驚訝看到有一名村民倒在地上,正抱頭慘叫,頭痛得滿地打滾。
“誰啊,誰在大半夜鬼哭狼嚎?”
“好像是那邊傳來的……”
“走,我們過去看看……”
過不多久,有住在附近的幾名村民,手提燈悔s來檢視情況。
而那名倒在地上滿地打滾慘叫的村民,聽見其他人的腳步聲,居然像是做傩奶撘粯樱瑥娙讨^痛,人跌跌撞撞爬起來逃開了。
居然不敢跟趕過來的村民碰面。
“誰?”
“是誰躲在那裡鬼鬼祟祟的?”
那幾名村民都追了上去。
康定國的地方村莊,並不強制宵禁,只有那些治安複雜,人口多的城池才有宵禁。所以即便是到了晚上,西壩村的村民依舊能正常出門。
晉安看著消失在茫茫夜色下的幾名村民目光若有所思。
當晉安魂兒飄到租住的小院時,結果意外看到在他家門口蹲了一個糟老頭子,那糟老頭子一口大黃牙,頭大身小,身上穿著土色長衫,外搭一件黑色棉衣短褂,臉上面皮皺褶得佈滿了一條條溝壑,皮膚粗糙。
遠遠一看,還以為是一頭蛤蟆成精了的糟老頭子,蹲在他家門口呢。
最滑稽的是,那長得跟個蛤蟆精似的糟老頭子,大頭上還戴著頂綠油油的帽子。
“打死你,打死你,打小人咯!”
大黃牙糟老頭子此時蹲在晉安家門口,然後毫無形象的脫下一隻布鞋,地上按壓著一隻黃符紙人,他正用鞋底一遍遍打著地上的小紙人腦袋。
對方一邊拿鞋底打小紙人,一邊嘴裡唱著古怪調子:
“小人妒一善,處處生嫌猜。該打。”
“烈士多悲心,小人偷自閒。該打。”
“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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