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風凌天下
“多看看這人間吧。機會難得！”
“這人間，真好！”王川由衷的讚歎。
“是啊，這人間，真的好。”姜州發自內心的微笑：“多看看。”
……
也是在同一個夜晚。
孫無天葛衣棉袍，戴著一頂棉帽子，抄著手，佝僂著腰，穿著一雙普普通通的老棉鞋，就好像一個從鄉下進城的老農民，在白霧洲的街道上晃晃悠悠的遊逛著。
眼神迷濛，臉色風霜困頓，神情恍惚，看到什麼都感覺親切，但看到什麼都感覺似乎在夢裡，整個人，似乎在清醒的夢遊。
他回來白霧州已經好幾天了。
當天晚上就到了自己那個收拾的一切合乎心意的院子裡，住了一天一夜。
那一天一夜，孫無天一直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就好像幾輩子沒睡過覺一般。
睡的天昏地暗。
睡醒後，他就將管家和下人都辭了。
然後自己一個人守著大院子，坐在書房裡，很是迅速的寫了幾封信。
一封信給雁南，一封信，給東方三三；一封信，給段夕陽；一封信給鄭遠東。
四封信。
只有給東方三三那封信，寫的格外猶豫。塗塗改改寫了四五次，才終於完工。
原本還想要給夜魔留一封信。
但想了想寫了個開頭就一巴掌拍碎了。
“我給這小子留什麼信！老子死了東西都是他的！”
第83章 憑什麼？【二合一】
寫完信。
孫無天就將信放在抽屜裡，設定一個簡單的禁制。
心滿意足的笑了笑。
為自己沏了一壺茶，坐在躺椅上，眼睛茶香嫋嫋，眼神卻凝定在虛空，一眨不眨。
眼前似乎看到了自己爺爺，看著自己，白鬍子全是笑容，說：“都說天下太平好，我孫兒，就叫孫太平吧。”
“孫太平啊……”
孫無天悠悠嘆息，喃喃念著自己之前的名字：“……孫太平啊……”
然後坐起來，一杯茶一飲而盡。
揹負雙手就上了大街，各種小吃，各種酒菜，走到哪，就吃到哪，手裡永遠有糖果，遇到小孩子就扔一包。
然後笑呵呵的看著小孩子滿臉驚喜的小臉蛋緊張興奮的道謝，擺擺手繼續往前走。
慢慢的好多小孩子小乞丐都傳開了有位老頭在撒糖果，給吃的。
於是紛紛湧來。
孫無天腳步不停，但只要圍上來的在附近的小孩子，每人一包糖果，小乞丐們還每人給了十個銅錢。
不是不能給多了，真給多了這些小乞丐就危險了。
十個銅錢，可以夠他們活好幾天，卻又不至於引人覬覦。
當然有些控制小乞丐的人，在他所經過的地方，也紛紛悄無聲息的斃命。
他就這麼樂呵呵的向前走著，穿過了好幾條大街，一路走出城門，發散糖果的活動才終於結束。
然後他用最快的速度檢視了一下沿海的漁村。
沿海幾乎比城裡還要熱鬧，無數的江湖人還在奮不顧身的殺蛇，每一個人都在做著發財夢。
孫無天並沒有管這些人。
他只是確定了漁村裡已經沒有了普通百姓的存在，就離開了。
“早該想到的，這種時候普通人哪裡搶得過武者？就算再想要故土難離，也要被趕進城的。”
孫無天自嘲的笑了笑：“只不過不看看……心裡始終不怎麼放心。”
海浪潮湧，白花花的一片片似乎從天邊湧過來。
他神識掃了一下在海中的人，不得不說現在在海中殺蛇的……目前來說，只是被他神識掃到的，幾百萬人是隻多不少。
而且修為不低。
這還只是這一片海域。
“戰場上不見人，發財海上是真多。”
孫無天譏誚的笑了笑，正要離開，卻發現掃到了幾個有點熟悉的人。
“咦……這，看著像是原本夜魔教的那幾個小傢伙……”
孫無天是認識丁孑然等人的，因為是夜魔的屬下的緣故，還專門加深了記憶，但現在看到，也沒了興趣。
“就在這待著吧，如果風浪從這裡起，是死是活，看造化吧。”
孫無天佝僂著腰，揹著手站在海邊，出神的看了好一會。眼神有些迷濛。
“老頭，看什麼？快滾！”
一個江湖人經過，惡聲惡氣的罵了一聲。
“哎，哎。”
孫無天眼中厲芒閃了閃，但隨即答應著，笨手笨腳的從岩石上爬下來。
那個江湖人雖然罵他，但看他行動艱難，還是攙扶了一把，塞了一塊碎銀子在他手裡，惡聲惡氣：“老頭，這能是你們來的地方？不要這條賤命了？快走快走。”
推著孫無天上了大路。
這人才換上水靠加入了下水的隊伍。
渾然不知道自己已經結結實實的在閻王殿前轉了幾萬個來回……
拿著這塊碎銀子，孫無天掂了掂，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半兩銀子買了一條命回去，這傢伙這筆買賣，做的值啊。”
孫無天看到的人，正是丁孑然他們幾個，他們原本從唯我正教那邊海域殺蛇，但是近海已經殺的不多了，幾個人乾脆就越殺越是深入，逐漸殺穿了那邊海岸，在各處大海中輾轉。
丁孑然帶著人殺的興起，完全的不要命的四處狂奔，居然轉到了白霧洲這邊來。但是他們所在的位置，距離海岸還有七八百里。
並不打算上岸。
殺完了海蛇還準備繼續往大海里深潛。
孫無天又回到了白霧洲城中，去了最大的廣場。
那邊，有方大人最大的雕像。
孫無天仰望，忍不住嘿嘿笑了笑，這還是咱掙下來的。
孫無天坐在雕像腳指頭上，眼睛空泛迷惘的看著四周的一切，隱隱感覺，這個人世間，距離自己越來越遙遠，越來越是虛幻化。
四周的人海如潮，民眾的各種聲音喧囂的傳入耳朵，卻感覺似乎在飄飄渺渺的夢裡。
作為一個已經成就下位神的存在。
孫無天自己知道這代表什麼。
我應該是要死了。
這一戰，極有可能將是我最後的一戰！
他心裡有這種朦朦朧朧的預感，但是最近一年多來，這種朦朧感出現過多次，所以孫無天也不知道這次準不準。
“死是肯定要死的，但這麼長時間裡，每次和人說話後來自己想想都帶著一種遺言的味道，但問題是說了遺言之後還總是不死，把自己搞的神神叨叨的，有點煩了。”
“死嘛，也不可怕，區別只在於，怎麼死！”
孫無天茫然地看著前方，心裡在想著。
“應該是打蛇神死吧……那樣還能為白老八報仇。”
“如果大陸能勝，我只是單純肉身死亡，只需要等待，或許過一段很久的時間，真靈可以重入輪迴……未來真正的天宮地府重開，自然能成就一番機緣，從此天地同壽。”
“如果是神魂俱碎，那就是永遠告別。沒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風起。
吹得他亂髮狂舞。
他自嘲的笑了笑。
“若是重來一次，再被這倮咸熳脚换亍俸俸佟献硬粠郑 �
“若是重來一次，自己啥也不記得，見到這些小輩還要磕頭……忒丟人！”
“一輩子被天意玩弄成這樣，下輩子還要在天意下感謝……這特麼，玩我呢？！”
老魔頭想到這裡，自己居然感覺十分有趣，忍不住哈哈大笑。
然後他就穿著棉衣，在白霧州大街小巷，來來回回的溜達，興之所至，隨心所欲，所過之處，無數傷病和垂暮老人，莫名其妙的發現身體好轉了……
有很多心懷不軌的惡人，悄無聲息的死了……
有很多冥頑不靈的孩子，突然感覺腦子開竅了……
城中的排水道，被徹底的清理……瀕臨海邊，蛇神來必有海嘯，這個不可不察，孫無天做的很用心。
孫無天一邊走著，一邊鼻子不斷地抽動，嗤嗤有聲，聞著這四面八方傳來的飯菜香氣，早中晚隱身高空，看著下面升騰的萬戶炊煙。
每一次看到，總感覺這樣滿足快樂。而讓他自己也感覺奇怪的是，在別的城市看到這樣的景象，卻沒感覺，甚至還有些厭惡。
但現在他明白了：這地兒，我守護的。
老魔頭心裡苦笑：我畢竟是個自私的人。
“這就是我守護的人間界啊。”
“從來沒有感受過，當一個守護者，居然是這麼心裡滿足。”
“可我之前只看到了人間惡徒，人間勾心鬥角齷齪骯髒，終究是片面了……”
他不知疲倦的在這白霧州行走著，如同走在自己的夢裡。
看不夠這人間煙火，看不盡這紅塵大千。
恍恍惚惚，似乎又跟著爺爺行走在幼年孫家莊的田間地頭，聞著充滿天地的稻麥香氣，看到了那些看著豐收景象笑歪了嘴的老農們站起來和自己爺爺說話，自己在爺爺背後驕傲的看著……
原來這才是我最想過的日子……
五靈蠱不斷傳來訊息，封獨雁南等人都在發訊息問他幾時回去，孫無天一個都沒回。
我若是走了，蛇神降臨若是從這白霧洲開始……怎麼辦？
夜魔發來的訊息：“祖師，您在哪？弟子修為大進，現在已經天下無敵，想要找祖師討教討教。”
孫無天同樣沒回。
這小子應該是大戰到來之前掛念我了，又開始不放心了……呵呵，鬼心眼忒多，煩得很。
孫無天嘴角微翹，媽的，教個小東西好煩啊。
你管我在哪裡！
幹好你自己的事就成了。
只可惜，夜魔說的那個真正的恨天刀，更加純正的恨天刀的傳人，也不知道啥時候出來，但我應該是看不到了……
一股蓬勃的恨意，從心頭生起。這股恨意，越來越是浩大，越來越是浩蕩。
我拼命守護的人間美好，竟然有神要來破壞掉！
你特麼！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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