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風凌天下
“到後來,每當要出現什麼影響大陸的事情的時候,鏡子都會告訴我。”
“但不再幹涉指引我去怎麼做。”
“一切都是以我自己的選擇為主。”
“包括後來養蠱成神,三方天地,十方監察敗落,守護者崛起,陰陽界一次一次的開啟等等……”
鄭遠東道:“這些都是可以影響大陸局勢的事情。將所有的事情串在一起,就會發現一條大陸氣咝毙蓖献叩木。”
“所以在我印象裡,不是大事,鏡子就不會說。”
“然後前幾年有一天,鏡子說了一個訊息:方雲正的兒子方徹進入了唯我正教臥底。但當時傳出來的訊息,方雲正已經死了三千年了。”
“而且就算是方雲正的名字,也不應該在鏡子上出現才對,因為就連風雲棋等人的名字,也都沒有出現過。但這一次不僅出現了方雲正,而且出現了他的兒子。”
“這是明顯很奇怪的事情。”
“當時我覺得另一個奇怪之處在於,守護者的一個臥底進入唯我正教,這是很平常的事情,也算是大事?而且,方雲正死了三千年了怎麼生的兒子?難道是一個三千歲的老傢伙來做臥底?”
“難道這個方徹有什麼不同之處?”
“但那個時候,陡然宇宙氣卟▌樱w熊天蜈殘餘力量突然對沖,神凰之火也燒了過來,這片空間節點突然動盪起來,我竭力應付平衡,心神稍亂,就會身死道消;等到這邊稍稍平靜一些,已經三四年過去。”
“我就出去了一趟;然後發現大陸變了。方屠這個名字,開始響亮,我就專門找過去看了一眼。”
方徹一陣心悸。
自己的隱藏完全可以說天衣無縫,東方三三抹除了所有痕跡,彌補了所有漏洞;但是,誰能想到鄭遠東居然有這樣的神賜寶貝?
居然能預知大事!
而且能預知的這麼清楚。
這完全就是作弊啊!
“接下來的事情,我就都知道了。順便就安排了一下你的夜魔教的幾個人。不過現在看來,反而是我強行干預,將你的夜魔教搞砸了。”
鄭遠東嘆口氣。
方徹心裡也嘆口氣。
原來如此。
當時就感覺夜魔教的人失蹤實在是太奇怪了,怎麼會突然間兩個方向,兩波人都用無法解釋的方式失蹤?
如今看來……
的確是當初出現了問題。正如鄭遠東所說:他一片好心籌职才牛珔s打亂了夜魔教跟著自己歷練的機會;等於是打破了他們的人生正常軌跡。
變成了揠苗助長,欲速則不達。
鄭遠東苦笑一聲。
“天意執行,宇宙軌跡,無跡可尋,順其自然,天命之人就會有他自己的一生遇合。而我強行干預安排,本想讓你的勢力提前強化,為你提供更大的助力,更快的引動風雲變幻。但卻沒想到,在我強行干預之後,卻反而讓你的幾個手下脫離了你的軌道,也就失去了大道遇合。”
“當然這些在當時我還沒知道。”
“後來每次出去,我都暗中看看。之前每次出去都要回教派的,但是這些年出去,卻沒回去,雁南曾經抱怨過好幾回。”
鄭遠東笑了笑,然後嘆口氣:“一直到上次陰陽界之前,我又出去一次,然後就知道,我把這件事,搞砸了。但卻已經無法挽回。”
方徹道:“這件事實在是怪不得總教主。按照正常的人生軌跡的話,總教主的安排,其實是可以讓他們一步登天的。這一番苦心,屬下能夠理解並且接受。”
鄭遠東呵呵一笑,斜眼看著他道:“你是想說,你其實比一步登天還快了?”
方徹瞠目結舌:“……我我……”
“也的確是比一步登天還快。”
鄭遠東不得不承認這件事。眼前這小子的進度,真不能用正常的框架去看。就跟春雨後的竹筍一樣,不要說兩天不看,蹲下大個便,能鑽屁股裡去,就這麼快!
“當然中間也發生過很多事。”
“但是自從知道了你的存在之後,然後我就用你來理了一條線,以後雁南和白驚都曾經專門和我說過你,那麼理出來這條線,對我來說就更清楚了。”
“然後就發現,你有些時候雖然走的有些偏差,但是,一步步的理過來,大陸生機復甦居然與你有很大關係。這真是一個奇異的發現,在此之前,我從沒想過,天道大陸,居然和一個人的生命軌跡有關係。”
“然後你小子折折騰騰到現在……”
鄭遠東省略了很多話,卻不再說了,微笑道:“其實你現在,不能說純粹是守護者的人,也不能說純粹就是唯我正教的人了。”
方徹皺眉思索,道:“教主的意思是?”
“看得出來你已經不害怕了,你知道並且確定我不會殺你?”鄭遠東問道。
“是的。”方徹訕訕承認。
“大陸上有些事,需要人去做,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唯我正教不能洗白,也無法洗白;但是無論任何時候,唯我正教都不能消失。”
“有些事情,我們已經做了很久。”
“但是屬於我們的時代已經在過去;接下來這次天蜈神之戰,乃是大陸浩劫。這次浩劫之後,如果大陸還能存在,如果我們還能活著,那我們也不想再管什麼事情了。”
他的話有些蒼涼,還有些淡淡的落寞,淡淡道:“我能看得出來,雁南累了,辰孤白驚等人……”
說到白驚兩個字,他口氣停頓了一下,才接著若無其事的說下去,輕聲道:“……都累了。包括東方三三等人……其實,大家都撐的很累,都很想結束了。”
“神戰之後,若不是大規模的戰死,就是大規模全覆蓋的高層退隱,這是必然。他們也該過幾天悠閒享福的好日子了。”
鄭遠東喟然道。
方徹一陣默然。
想起雪舞的寥落,東方三三的揹負,雁南經常說的‘年輕人成長不起來’的無奈……
其實他們每一個人,都很疲倦了。
一萬多年,無數的身邊經過的兄弟後人朋友知己家人……都在自己面前死去,這對於一個性命悠久的人來說,乃是一種不斷地巨大折磨。
一刀刀的在心上不斷割口子。那種痛苦與煎熬,正常人絕對難以想像。
但是,他們卻又不能退,連死都不能死。只能一年一年的,撐著大陸往前行走。再疲倦,也放不下。
“哪怕是未來,高層都不存在了。但是大陸只要還存在……”
“那麼事情還是要有人去做。所以夜魔是不能消失的,而方屠也不能消失。”
鄭遠東沉沉道:“你這個臥底存在的意義,與雙方勝負已經無關了。而且,恐怕無法擺脫任何一方了。你要承擔夜魔的殺戮罪孽,並且同時承擔方徹的守護光明,這才是你最大的價值。”
“一直到……這個世界容納不下你的時候,離開為止。”
鄭遠東看著方徹的眼神,如同在照鏡子,他似乎看到了曾經的自己,自己經過的這無數歲月荏苒恍惚,從眼前一掠而過。
忍不住輕輕一聲嘆息;“就如我一樣。”
“但你比我背的,或許會更多。”
“我不殺你,因為你跟我一樣。就算之前不一樣,未來也必然一樣。”
方徹沉默著。
他在想著總教主的一生。
從出道江湖鮮衣怒馬,一直到名震天下成立唯我正教一直到今天。
他就好像一個巔峰的二五仔,在對方的陣營裡做自己的事。而且這個陣營,還是他自己成立的。
一直堅持著,殺戮,逼迫,等待,迴圈……
一次又一次!
一個人默默地承受。
咬著牙,挺著腰,放著手。
方徹突然嘆口氣:世人都說唯我正教總教主神秘,神龍見首而不見尾,極少出現。
但現在方徹才明白:一來是這邊的空間亂象,讓他必須在這裡維持。
但是另一方面才是最主要的原因:他一手成立了唯我正教,放縱這些人去無惡不作!無數的喪盡天良,滅絕人性的事情,都被這些人做了出來。
他一手成立的教派所做的幾乎所有的事情,都和他人生理念相悖。
他沒法眼睜睜的看著!
他只能躲起來!
裝作看不到。
自己釀造了苦酒,自己喝下去,然後不斷地一次次的喝一次次的中毒……
這一生的不容易,任何人都無法代替。
真的難。
方徹嘆口氣。
想起來鄭遠東所說的‘兩個臥底,你和我一樣’這句話。
從某種意義上說,自己與對方,的確是一樣:兩個臥底!一個是開啟了紀元,一個是承接了紀元。
然後共同將跨越了數萬年的整件事情推向結束。
想著想著,方徹嘴角忍不住露出微笑。
“笑什麼?”
鄭遠東問。
“我是感覺,有些荒謬。”
方徹道:“整件事情,誰能想得到是兩個臥底在居中斡旋,最終演變到這一步。”
鄭遠東也笑了:“挺有意思的。臥底的兒子,也是一份傳承。”
方徹輕鬆的笑了:“我爹去臥底您也知道。”
“不僅知道,而且知道更多。”
鄭遠東微笑道:“當初我們在一起闖蕩,白驚的性格做事明顯的是不一樣的,我也始終懷疑他是臥底,但是我從來沒查過。”
方徹神色一變:“啊?”
“是與不是,都沒有任何意義了。”
“一來,不管他是不是臥底,我們都是兄弟。二來,因為查這個沒啥用。白驚向來反對天蜈神,反對成立唯我正教,所以在唯我正教成立之後,白驚來負責祭祀。別人不得干涉!”
“但白驚明顯很累,他這一次……隕滅,雖然是為了未來打神,但從某種程度來說,也是他真的累了,所以他逃走了。”
鄭遠東看著遠方,感受著白驚生前最喜歡的冰寒,良久,才收回心神,笑了笑:“方徹,當你站在足夠的高位的時候,你會發現自己的脾氣,會好很多。尤其是在有一個最終目的的時候,你會發現一切都可以忍受。”
“這個天下就好像一條澎湃的河,源遠流長,向著大海前進。你只需要保證這條河的方向,在河走不通的時候,開一下路。讓河能繼續奔海,而不會中途溢散,就夠了。”
“至於這條河中的生靈,生與死,戰鬥,互相吞噬……且不用管他!”
他說到這裡,皺皺眉,道:“嗯……你和我還真不同,我不管可以,你還得管。”
說完竟然哈哈大笑:“你兩邊都有老婆,兩邊都有職務,你比我操心。”
方徹也只好訕訕的笑一聲。
這話還真沒……說錯。
“所以你現在應該明白了,為何我要在這個時候跟你說這些。”
鄭遠東淡淡道:“一來你心中有陣營觀念,但我要你救我的妻子,欠你人情。有陣營之隔,你心中若有資敵之念,會影響藥引子之中的平心果的藥效,不能達到完美平衡藥力。”
“所以你心中塊壘,要消除。”
“其二就是……我要告訴你,我們在做的事情,將來要做的事情,連風霜,都不能知曉。”
“這個世上,只有三個人知道全盤計劃,你,我,東方三三。而東方三三到現在也只是猜測;有些具體的內容,他現在也是懵然不知。而這一點,就僅限於你和我知道。”
方徹皺皺眉,道:“東方軍師也不能知道?”
“是的。”
鄭遠東有些喟然,道:“你可知人類情感中,能摧毀一切的是什麼?”
他不等方徹回答,自己就說出了答案:“當你歷盡滄桑之後你會知道,是善念。”
他清晰的說道:“當然,這必須宣告一點,這是我個人認為。而不具備傳播廣泛性。”
方徹道:“總教主太嚴謹了。”
“不是我嚴謹,而是一個人的感悟只是這個人本身個人而言的經歷所造就的,而別人並沒有我的經歷和感悟。所以我說說可以,傳播不行。”
鄭遠東微笑道:“之所以得出這個結論,乃是我認為,惡意如潮,惡意彌天,都無所謂,因為,始終有對面的力量在抵抗,在消弭,在化解。惡意越強,對面的反擊,也就隨之越強。這就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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