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風凌天下
老魔頭一邊臉映照月光，一張臉在黑暗中看不清楚。
目光閃爍。
方徹遠遠的看著老魔頭面孔的輪廓，只能看到一邊。
他默然的飄過去，和老魔頭坐在一起。
兩人都不說話。
只是看著天空中的明月，清冷皎潔。偶爾有一片雲飄過來，遮住月華，但隨即就飄走。
白雲悠悠，去了又回，月亮始終沒變，但不知不覺中，位置已經緩緩的有偏移。
方徹心中百感雜陳。
生殺巡查，結束了。
孫無天最快樂的事，也告一段落。以後……老魔頭恐怕會很失落吧？
良久後。
孫無天指著天空明月道：“方徹，你看這月光，如果有一天，刀法的光芒，能夠如這月光一般，威力該有多大？”
方徹思索道：“那定然是很大的，人間無人可以抵擋一刀！”
孫無天道：“但就是這樣大的威力，卻也滅不掉太陽，你說是不？”
方徹不語。
孫無天道：“所以，所謂的恨天……”
他臉上露出來一個苦笑：“對天來說，就算一個人再強，又算是什麼東西？”
方徹心神震了一下。
他能聽出來，老魔頭這番話，聽起來似乎是對他自己刀道的推翻；但是仔細感覺，卻又不是。
反而像是一場頓悟。
方徹恭敬地道：“請祖師賜教！”
孫無天臉上露出微笑：“人心不足方恨天！人心有怨方恨天！但是，人之所以不足，之所以有怨，乃是自身的不圓滿，世界的不圓滿，實力的不圓滿。”
“方徹你要記住，恨天的人，是最沒出息的人！”
“但凡有點出息，他會去彌補，或者爭取，或者開拓，或者奮戰……他想要的，他所怨的，只有什麼都做不成的人，才會恨天。”
“所以沒出息！”
孫無天道：“你能聽懂不？”
方徹靜心思索，沒說話。
“我就是一個沒出息的人。”
孫無天仰著脖子看著明月輕輕道。
“這輩子，太沒出息了。”
方徹只感覺自己喉嚨被堵住了，想要說什麼，卻感覺說什麼都不合適。
想要勸解，安慰，也同樣不合適。
面對這樣的話，竟然只能沉默。
“生殺巡查已經轉完了一大圈，整個守護者大陸，都掃了一遍。”
孫無天道：“生殺巡查，也已經到了迴歸總部，沉澱鋒芒的時候了。一個個都已經聖尊高階，即將突破聖君。每一個人都可以越級而戰，就算是最弱的秋雲上，現在一般意義上的一品聖君，也已經不是他對手。”
他口齒清晰的說道：“……羽翼已成！”
孫無天面對明月光，緩緩地說出下一句話：“……鷹雖幼，已可飛；翅雖短，已可搏，身雖弱，牙爪已銳，已可捕獵。”
“足以面對風雨！”
方徹口中終於乾澀的吐出來一個字：“……是！”
孫無天淡淡的笑了，改成傳音，輕聲道：“這幾個小傢伙，我都挺喜歡的。我希望你將來，答應我一件事。”
“祖師您說，弟子肝腦塗地，一定辦到！”方徹堅決道。
“嗯……以後無論什麼時候……”
孫無天淡淡道：“夜魔，你不要殺他們任何一人！”
方徹沉吟一下，道：“弟子答應！”
孫無天沉沉的說道：“你們羽翼已豐，以後，也用不著什麼保鏢，以後的路需要自己闖，風雨需要自己面對，危險也需要自己度過。到了這等修為地步，若是還需要有人跟在身邊保護，那麼此一生就起不來了。”
“所以以後我也不會再跟在你身邊。這一節，你心裡要有數。”
方徹皺眉道：“祖師，弟子不是為了尋求保護，而是弟子的身份問題，有時候唯我正教那邊，真心脫不開身，而這邊，也不能耽誤。但是弟子在這一方面可以相信的人，舉世之間，只有你一個！”
他認真的看著孫無天的側臉，道：“所以，以後祖師還是不能太撒手啊。要不然，弟子這邊，真心的是分身乏術。”
孫無天冰冷的眼睛裡閃過一道亮光，但口中卻淡淡的口氣，不耐煩的說道：“真到了那種時候再說……難道老夫這輩子還能被你拴在褲腰帶上下不來了？”
“反正以後兩個身份，仰仗祖師的地方太多了，祖師您要是撂挑子，弟子可就麻爪了。”
方徹得了便宜賣乖。
孫無天終於笑了笑，道：“再說再說。”
然後問道：“這次我有很多感悟，將恨天刀修改了許多，已經整理出來，一會交給你，以後你慢慢的修煉，有不懂的地方問我。”
“是。”
“這次在教中有什麼動靜？”
孫無天問道。
於是方徹開始說起來這段時間的事。
“五哥也真不容易……”
孫無天說這句話的時候，有些嘆息。
隨即微笑：“據說毒魔你也給他治好了？能走動了？給我發訊息，老東西興奮的不行。說是現在天天在溜達……對著我狠狠誇了你一頓。”
方徹笑道：“那是您的好兄弟，當然也是我的親人，既然我手上有，順手的事兒，這都不需要說。”
孫無天明顯對這件事更加高興，捋著鬍子道：“那老東西，沾了我的傳人的光，當年還特麼罵我老絕戶……”
方徹忍不住笑了起來。
隨後取出來一個空間戒指給孫無天：“祖師，這裡面是正魂陰陽根和兩瓶裡面取出來的金津玉液，不多，您老拿著當個零嘴吃。”
孫無天呵呵一笑，也沒客氣，就直接收了，拿在手裡，手指頭慢慢摩挲，道：“百萬年的寶藥，你小子倒是捨得。”
第79章 分離，萬靈【八千字】
“對您老，我沒什麼不捨得的。”
方徹感喟的說道：“有些話說起來俗套，但是卻也必須要說：沒有您老，就沒有今天的夜魔。”
孫無天摸著戒指笑起來，有些自嘲的說道：“嘖嘖……唯我正教的人，居然出來一個這麼有良心的，也算是另類。”
方徹笑了：“祖師這話說的，比如您當年那些老兄弟，陰魔前輩，毒魔前輩，彼此之間不也都是真心真意嗎？”
“那不一樣。”
孫無天搖頭，有些唏噓的茫然：“那都是勾心鬥角鬥累了，鬥服了之後才……在魔頭窩裡，一切還是要以實力說話，實力有了，感情慢慢的處著處著，也就深了。”
他淡淡的笑了笑：“跟守護者這邊不同。”
“守護者這邊，爾虞我詐同樣不少，但是大多數高層武者，還是有武道的基本品性的。”
關於這一點，孫無天很有感喟：“畢竟心不眨涞啦蛔阋缘綆p峰。這句話，放到哪邊都一樣；只是唯我正教那邊需要你先打服了他們，這邊吧……多少的能少一點陰毒算計。”
說到這裡卻又感覺百無聊賴起來，有些沒意思的說道：“僅此而已，對，……僅此而已。”
對方徹說道：“在那邊，多留點心眼！”
方徹抿嘴笑：“您老放心吧。”
孫無天罵道：“也是，你這個小混蛋一肚子壞水兒，你不去坑別人就不錯了！別人想坑你也不大容易。”
方徹搖頭道：“那還真不一定，封雲和辰贇這倆人……我從心裡犯怵。”
“封雲是你哥們兒，你對他犯什麼怵？再說了，封雲若是想要坑你，只要坑不死，多坑幾次，對你還有好處呢。”
孫無天將這事兒看的極其明白：“倒是辰贇，你真要小心，甭管他到底是辰贇還是辰胤，這貨都是個危險的東西，就像藏在暗中的毒蛇一樣，冷不丁給來一口還真撐不住。”
“您說的對。”
方徹從心底贊同。
辰贇現在給人的感覺，的確是這樣。
說著說著，孫無天眼睛裡兇芒閃爍，沉吟著說道：“不行我找個機會給他來一刀算了，千日防偬y受了……”
“可別！”
方徹嚇了一跳，辰贇他留著還有用呢。
再說了，若是萬一因為辰贇導致孫無天被影響了，那自己就是太得不償失了。
“他也配您老親自出手？”
方徹勸慰道：“我過兩年捏死他跟玩似的。”
“那倒也是。”
孫無天道：“按照你小子這個進度，也用不到兩年。”
方徹嘿嘿一笑：“這次祖師怎麼沒催我進度的問題，倒是有些不習慣了。”
“沒打你你還皮癢了是吧？”
孫無天翻起來白眼道：“到了你這等修為地步，催不得了。馬上就要面臨突破聖君的階段，我反而要叮囑你注意基礎了。怎麼還能催。”
“嘿嘿……”
“不過你想好了沒有，聖君突破，在哪邊？”
孫無天問道：“這件事很重要。”
“雁副總教主想要讓我在那邊突破。”
方徹撓撓頭道：“我其實自己並沒有打算，在哪邊都無所謂。”
“這哪能無所謂？”
孫無天瞪眼道：“你的突破，最低也是八九圈的聖光環，天才聖君突破，那是一件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巨大福利！你夜魔在那邊帶著一大群人提升了，方徹在這邊突破聖君無聲無息？這豈不是一個巨大的破綻？”
方徹撓撓頭，道：“那咋辦？方徹在這邊帶著一大群人提升了，夜魔在那邊也同樣是無法再突破一次啊。無論如何，都必然是一頭落空的。”
“這事兒不行！”
孫無天憂心忡忡：“不能想得太簡單，我得跟雁副總教主聊聊才行。”
“我才五品聖尊，還早著吧……”方徹猶豫。
“這事兒太大，不提前準備好，我不放心。”
孫無天說做就做，直接溝通五靈蠱，給雁南發訊息：“夜魔突破聖君在哪邊？兩個身份無論如何有一頭要落空的，五哥你怎麼打算的？”
雁南在那邊看到這問題也是頭痛得很。
杖鐚O無天所說，必然是有一邊要落空的。
這件事如何能兩全其美，雁南到現在都沒什麼辦法。
揉著太陽穴回道：“我原本打算，是讓他在那邊突破的，給守護者一點福利無所謂，方徹在那邊反而因此培養一批嫡系，這是一樁大好事兒。但是夜魔的資質你也知道，到時候恐怕不會比小寒的九聖大圓滿低。動靜太大之後，守護者高層必然震動。”
“一旦動靜大了，雪舞必然會出現，而雪舞這邊被你三哥整出事兒來了……我也這也是沒辦法，正頭痛。”
雁南嘆著氣，倒苦水一般將事情跟孫無天講了一遍：“……就這麼個事兒，你說這咋整吧。原本方徹在那邊突破，夜魔這邊我安排進秘境突破……就完事了。現在被你三哥這麼一整……在那邊不行了！”
孫無天頓時火冒三丈：“這封老三還能不能行了？本來啥事兒都沒有怎地整出來這等么蛾子？我勒個去！這比我聰明不了哪裡去啊，就這，還第一副總教主！真真是讓老子呸了！”
雁南頭痛道：“你就別抱怨了，我這邊還沒個正經主意了，夜魔回來突破倒是一點問題沒有，但問題是那邊方徹就不突破了？你且讓我腦子清淨一會兒，哎，你們這一個個的哪有讓人省心的……”
切斷通訊，孫無天也是長吁短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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