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君主 第1834章

作者:風凌天下

  “……不恨。”封噩夢低下頭。

  “恨……那個男人嗎?”方徹再問。

  “恨!”

  這一次封噩夢沒有猶豫。

  “我再給你講三個故事。”

  方徹輕聲說道。

  封噩夢整個人都振奮起來,坐的筆直:“好!”

  禮節方面的東西,是當初雁北寒灌頂傳給他的,他一直遵守的很好。

  “從前有個孩子……”

  方徹緩緩講述。

  夜已經逐漸深了。

  山下一個營地門口傳出來尖銳的叫聲,帶著無比的憤恨厭惡。

  “封噩夢!你這個雜種草的東西!你死哪去了!你這狗雜種死在外面了嗎?”

  陳夢蘭開始呼喚兒子了。

  雖然她這個當母親的恨不得將這個孽種掐死,但這個孽種卻是封家血脈,封雲在這邊主掌大權,陳夢蘭也不敢太過分。

  這幾年的休養,讓陳夢蘭恢復了許多,容貌全部恢復,又如二十來歲的少女一般美豔。

  心情雖然惡劣,情緒雖然變得極端,但是一切總算是往好處在走。

  只有對她這個兒子,才絲毫不假以辭色。

  自從回到營地後,眾人對陳夢蘭照顧頗多,靈藥丹藥,應有僅有,吃喝穿戴,也都是上等貨色。

  但這些東西,封噩夢一口都沒吃著。

  好不容易有人看他可憐,給一身新衣服,但過不了兩天就能被陳夢蘭打碎。一條條的掛在身上。

  對這種情況,雁北寒等都勸過,但是沒什麼用。

  因為也不可能下令讓一個母親不打兒子吧?

  那麼大的委屈,到哪發去?

  一直到方徹某次再次聽封雪說到,直接過去踢了陳夢蘭一腳,蠻不講理的扔下威脅:“混賬東西!信不信老子出去就把你陳家滅了?殺個雞犬不留?!”

  陳夢蘭才真正收斂了許多。

  封噩夢聽到母親的呼喚,眼神中光芒暗淡了一下。

  起身跪在地上行禮:“前輩,我要回去了。”

  他本想叫老師,但是方徹怎麼可能同意。

  所以一直以來,都以‘前輩’相稱呼。

  “嗯,回去後乖一些。少捱打。”

  方徹叮囑道:“我教你的東西,都別忘了,應該馬上就能出去了,只要出去了,你的日子就能好過很多。”

  “是。”

  封噩夢趕緊走了。

  再晚回去,一頓毒打就無論如何都避免不了了。

  方徹看看封噩夢迴去,那邊再次響起陳夢蘭尖銳刻薄毒辣的怒罵聲:“跟你爹那種人渣一樣又出去琢磨壞心眼了吧?你這狗雜種,怎不死在外面!”

  伴隨著啪啪的抽打聲音。

  封噩夢的聲音半點都沒有,默默地捱打。

  方徹忍不住嘆口氣。

  “雲少天天看著也不管管。”

  方徹道。

  封雲無聲無息的在他身邊浮現,苦笑道:“夜魔,我怎麼管?我沒法管啊。這是封家人做的孽。”

  “我也想管,有時候,也感覺陳夢蘭做的太過分了。但是前因後果想過來的話,將心比心,我若是陳夢蘭,我恐怕比她做的還要過分得多啊。”

  封雲道:“難道連一口氣,也不讓人家出了?”

  方徹哼了一聲,不知道說什麼。

  封雲說的有道理。

  畢竟封噩夢不管是因為強暴還是因為什麼,出生了就是封家血脈。如果能出去,那就是封家的人。

  是不會待在陳夢蘭身邊的。

  而這對於陳夢蘭來說,卻真真切切就是一個一輩子的噩夢。只要這個孩子還在世上,那她所承受的所有不堪,就永遠是她無法脫離的夢魘。

  而封家現在用權勢壓住她不讓她殺死這個噩夢!

  她能有什麼辦法?

  但是方徹就是感覺有些憋悶。因為,封噩夢……做錯了什麼?

  “只不過沒想到,夜魔你,也有這溫情一面。”

  封雲笑道。

  “雲少這話說的。”方徹苦笑一聲:“今日跟雲少坦開心扉的說,就是……哪怕是我在外面殺的腥風血雨屍山血海,但是殺的最多的人是因為任務,而另外的人是因為……他們要殺我。”

  方徹笑道:“雲少緣何會認為我是一個殘暴的人呢?其實我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好吧?”

第223章 最後的機緣出現【二合一】

  “喲,名震天下的夜魔居然能自稱是個溫柔的人,這要說出去,豈不是要笑掉別人的大牙?”

  封雲笑道。

  “雲少明知故問了。”

  方徹笑了笑,傳音道:“其實包括我在守護者那邊做好事,收留那些殘疾的兒童,建立涅槃武院……我說句不怕雲少懷疑的話,那也是真心真意的想要做點事的。而並非只是為了在那邊立功。”

  封雲嘆口氣:“這點你不用解釋,沒那份心,那些事,是做不出來的。所以剛才你說你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其實我是信的。”

  方徹哈哈一笑,道:“雲少不覺得,這樣做不像是唯我正教的人?”

  封雲反而笑了:“夜魔,你看我,像是大眾觀感中的唯我正教的人嗎?”

  封雲這句話,讓方徹都愣了一下,仔細思索,道:“雲少你還真是不太像。”

  封雲道:“那咱們唯我正教的人,應該是什麼人呢?全是殺人如麻的大魔頭嘛?或者在世人眼中,就應該無惡不作?”

  方徹沉默道:“雲少的意思?”

  “按照世人眼中的唯我正教所謂的‘應該的’行事方式,那麼現在唯我正教大陸,普通人和低階武者,應該早就死光了。”

  封雲哂然道:“動不動屠城,一言不合赤地千里,血流成河。這當然是唯我正教對付敵人的手段。對內也的確是不怎麼懷柔。但這些,都只是表面,或者是一部分而已。”

  “所謂魔教之說,我自己也不否認。但是有些事,不能做,有些事,要禁止。”

  封雲淡淡道:“守護者那邊呢,是自古以來正統而正常的管理方式,而唯我正教這邊是極端的管理方式,僅此而已。”

  “我不認為守護者那邊的管理方式全部是對的。也不認為唯我正教這邊的管理方式全部是對的。”

  “但是公序民俗,基本一樣。”

  “比如萬惡淫為首,百善孝為先,這點兩邊都是一樣;或者唯我正教在後面這句,欠缺一些,但是絕大多數還是遵循的。”

  “不過是不同的社會體系。”

  封雲笑道:“而我們這邊,更崇尚於武力壓制,絕對服從而已。不像是守護者那邊,事事都講究公平,事事講究公平,反而更難維持公平。因為這個世界根本就不存在公平。而唯我正教的管理方式就是:以絕對不公平來管理。”

  “只遵循一點:實力為先。你有力,你力越高,就越受重視。你不成,那你就老老實實的趴著,忍著,活著,死著!”

  “社會不會憐憫你,弱者就是無人權!要什麼公平?這就是咱們唯我正教的方式。”

  “所以在唯我正教,人人都在拼命競爭!幾乎不會出現守護者那邊的那種天下大同。”

  “弱被殺,無埋怨,強多佔,理所應當。只要能罩得住,殺人又如何?”

  封雲道:“但是到了高層,憐憫之心也有。畢竟是人就避免不了七情六慾,唯我正教的人出去,尤其是高階大魔頭出去,也不全是做壞事的。”

  封雲道:“人性的複雜,夜魔,不能以教派名字就蓋棺定論。比如說,你可以在那邊做高官而毫不違和,而我和封雪辰雪雁北寒畢雲煙等等這些人,就算是去守護者那邊,也得說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那群人吧?這麼說應該不過分吧?”

  “不過分!”

  方徹這句話是發自內心。

  “但是我們這些人也有個共同點,比如遭遇了什麼事情的時候,比如方屠被冤枉死這種事情,我們就會採取趙影兒那種辦法去處理!”

  “刀刀殺盡,個個誅絕!”

  “而不會等待守護者官方。”

  “我們同樣會做的無比殘酷!赤地千里殺人盈野!”

  “而楊落羽董長風芮千山他們就不行!他們若是這麼做了,他們就是魔頭!甚至良心不安,甚至道心受損。”

  “而我們呢?我們早就將自己定義為魔頭,那麼做反而天經地義!我們不那麼做反而會有人懷疑,是不是要背叛唯我正教了。”

  封雲笑了起來:“看吧,這就是我們的優勢。”

  方徹苦笑起來,道:“這還真的是這樣子。”

  封雲有趣道:“你信不信,我現在若是開著唯我正教第一大公子的身份,去守護者那邊隨手做幾件濟人危難的好事兒,能被寫入史書一直傳頌數千年?”

  “而守護者大陸那邊的守護者鎮守者天天做這樣的事,但絕大部分一生都默默無聞?”

  方徹默然。

  這是事實。

  “人是不能慣的。”

  封雲下了定論。

  隨即道:“比如你夜魔,你自己也說,自己是個溫柔的人,我也認可你是溫柔的人。但事實上在你手下,已經數億的人命!你夜魔現在站出去,對天下人說:我夜魔是個溫柔的人,你且去問問,普天之下千億人口,有幾個人相信你這句話?”

  “哈哈哈……雲少這是對我自稱是溫柔的人很是聽不下去啊?虧你還說相信。”

  封雲哼了哼道:“我相信是一回事,但是聽不下去也是一回事。”

  他笑了笑,道:“比如你對封噩夢,上來就表示善意,封雪和辰雪回去跟我都驚訝了好多次,說直接顛覆三觀了,夜魔居然還有這一面!”

  “那倆妮子的那種震驚震撼,簡直是顛覆型的,你懂嗎?若是在外面,你夜魔只是這件事恐怕現在就被寫入史書了。”

  封雲笑了。

  方徹一臉黑線:“我在咱們教中,名聲已經臭成這樣了嗎?”

  “你說呢?”

  封雲翻白眼:“居然自稱是溫柔的人……不過我是真的信。所以這幾年你對封噩夢很照顧,我一點都不意外。”

  方徹斜眼道:“我對封噩夢照顧一些……雲少從沒發表過任何意見,你敢說這不是你的暗示嗎?”

  封雲頓時笑了:“夜魔,做人也不能太聰明。領導的心若是都被你猜透了,你這個下屬怎麼當?”

  “那我以後裝糊塗好了。”方徹道。

  “你敢!”

  封雲頓時瞪起眼睛。

  “那你要我咋樣?不能太聰明,不能不聰明;關鍵時刻要揣摩上意,結果揣摩到了領導生氣了……在您手下幹活咋就這麼難呢?”

  方徹不滿的說道。

  封雲哈哈大笑,一拳砸在方徹胳膊上,怒道:“就你怪話多!”

  隨即道:“說正經的,封噩夢這個孩子,資質非常不錯。我估計我那個堂叔也是因為這個留下他一條命的。”

  “但是你說……他能出去嗎?”

  封雲問道:“他能跟著咱們,回到現實世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