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風凌天下
整個過程宣讀完畢。
風向東雨中歌等人豁然轉身，看著洛逝水與楚無情兩人。
眼神犀利，冰冷，陌生。
如一道道利箭。
面對這樣的目光，洛逝水與楚無情兩人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隨即就緊緊的閉住了嘴。
似乎陡然失去了所有的精氣神，在眾人注視的目光中無地自容的垂下了頭。
事情不是他倆乾的，與他倆的確沒關係。
但是他們整個家族都參與了。
兩人垂著腦袋，只感覺已經無顏面對天下。
他們渾渾噩噩的低著頭站著，依然能感覺到四周冰冷如箭的目光。
終於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瘋狂的磕了幾個頭，想要哭，卻哭不出聲，想要說什麼，卻說不出口。
“出去。”
雨中歌跪在方徹靈前，連看也不看他們一眼。
風向東低聲冷漠道：“你們兩個，不要給方老大上香了。”
洛逝水兩人從地上爬起來，連多看一眼眾人的臉都不敢看，默默轉身，行屍走肉的走了出去。
他們沒有任何辯駁。
而且很理解風向東的話，上香？自己二人還有什麼資格給老大上香？
臉呢？
他們搖搖晃晃的走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心裡在想什麼。
連憤怒、疑惑、不解都升不起來，心中一片茫然。
靈堂中眾兄弟一片死寂一般的沉默後，風向東嘶啞著聲音道：“為老大服喪，守靈。都把怒火殺氣收一收，仇，刻心裡，守靈期間不要表露。”
雨中歌等兄弟紛紛默默上前，紛紛去領了孝服，頭纏白綾，腰纏粗麻，在方徹靈前上香，從頭至尾，一言不發，只有淚水嘩嘩的流。
一種沉鬱的氣氛，緩緩蔓延開來。
上香完畢後，風向東，雪萬仞，雨中歌，井雙高，雨中狂，東方哲，談大事，孟無痕，方青雲等人自動分成兩排，充當陪靈角色。
其他人分批上香，有人默默地翻看著二十三條。
看著方徹功績簿。
看著那直線上升的修為軌跡。
都是心中黯然酸澀，只感覺這世事如夢，充滿了不真實。
如此英雄，如此功臣，如此天才，就這麼被冤殺？
風向東等人陪在靈前，一個個臉色鐵青。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試煉出來之後接到的第一個訊息，居然是方老大的噩耗！
這讓每個人的心都碎成了片片。
沒有人知道，他們在裡面拼了命的搏殺歷練，最大的目的就是出來得意的對方徹說一句：“老大，看看我！哈哈哈，看看我進步多少！”
最想聽到的，甚至只是方徹一聲驚訝的：“咦？”
有這一個字，他們就能高興地跳起來，心花怒放。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拼命，所有的出生入死，就都有了價值。
他們幻想那一幕，已經幻想了許久，期待了許久。
但現在……出來之後，居然是看到的微笑著的方老大的遺容。
肝腸寸斷，已經無法形容。
您為什麼就不能看一眼兄弟們的進步呢？
方青雲垂著頭，渾身沒有骨頭一般的坐在一邊，只感覺自己整個世界，都已經化作了星星點點的碎片。
他完全失去了所有思想。
腦子裡一直在轟轟隆隆的爆炸著，不斷地爆炸著，將他所有的思想，都炸成碎片，都毀滅成齏粉！
腦子裡閃過方徹的一點一滴。
“表哥，其實從後面數，你名次挺靠前的。”
“進步空間相當大。”
“表哥，不要相信任何人，你朋友太多了。”
“表哥，這些資源，我用不著了。”
“能否看好家，取決於你實力夠不夠強，而不是取決於你在家裡還是家外。”
“擦亮你的眼睛，朋友會在遠方等你。”
“未知前路，只需步量。”
“表哥你看好咱們的家，我在外面就敢隨便浪！”
“……”
方徹跟自己說過的每一句話，在這一刻，都在如同要爆炸一般的腦海裡，清晰的流淌而過。
方青雲甚至能想起來，表弟說每一句話的時候的表情眼神。
分明這些平時刻意去回憶都想不起來的。
但是如今，一一都到眼前來。
心中悲痛如大海浪潮一波一波，無止無休。
“表弟，你一直在改變我，一直在引導我向著一個方向前進，而那個方向是我畢生努力也無法到達的地方……”
“如今我懂了，什麼叫做朋友會在遠方等你。”
“那是因為……一個人只有走錯無數的路之後，才能真正找到屬於自己的正確的路，而從這條路上陪伴你的，才是你的同路人。”
“表弟，我想看好家，想讓你在外面隨便浪，可是你現在去了哪裡？”
“……”
方青雲淚如泉湧。
他甚至沒感覺到風向東等人就在身邊。
身在靈堂中，紙錢不斷燃燒，香燭鋪天蓋地，但是方青雲卻感覺到了無盡寒涼。
然後他想起了，家裡知道這件事嗎？父親知道麼？姑姑知道麼？姑父知道麼？
想到這裡，方青雲突然渾身顫慄起來。
他們知道了，會出什麼事？
他陡然就跳了起來，急忙抓住旁邊在照顧靈堂的人：“我表弟沒了這事兒……家裡，家裡知道嗎？”
“方總長官提前做了安排，現在碧波城方家，已經在整個大陸消失了。我們也不知道，他們知道還是不知道。”
方青雲稍稍放心。
身子一軟，又倒在地上，後腦勺重重的磕到了什麼，但他毫不在意。
喃喃道：“表弟既然想到這裡，那就肯定不會讓家裡知道……”
想著想著，突然淚如雨下。
“表弟……你連這些都想到了，你都能安排好了，但你為何不為自己安排安排？”
方青雲精神終於承受不住，徹底的昏迷過去。
……
東方三三辦公室。
夜夢悠悠醒來。
然後就看到了東方三三。
然後想起昏迷前的事情，只感覺一種至極的悲痛再次升起，心臟猛然間碎裂了一般疼痛起來。
東方三三揮手，佈下隔音結界。
輕輕拍拍夜夢的肩膀：“不要傷心……你這丫頭，哎，他沒死。”
他知道現在說啥都沒用，只有這三個字，最具威力！
所以，第一時間丟擲事實。
果然！
夜夢滿是眼淚的明媚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沒……沒……沒死？”
咕嘟一聲，將又一口已經衝到喉嚨的逆血吞了回去，驚喜過度，差點直接跳了起來。
“沒死！”
東方三三苦笑：“他只是……去做夜魔了，傻丫頭。”
夜夢身子軟軟的倒下，眼淚卻又瘋狂的湧了出來，渾身顫抖，這才感覺一顆心瘋狂的跳動起來，如同要從口中跳出來一般。
牙齒不斷地打顫：“嚇……嚇嚇……嚇死我了……嗚嗚……哇……”
這才哇地一聲哭出聲來，嬌軀不斷顫抖。
剛才，真是將她嚇壞了。
東方三三嘆口氣，深深為自己先見之明慶幸了一下子。
看這樣子，若不是自己第一時間就讓人將她帶到這裡，恐怕這傻丫頭自己就將自己當場折騰死了……
然後將方徹現在正在做的事情，給夜夢看了一下。隨即道：
“是沒死，但是，這件事，目前只能你一個人知道，所以你該做什麼還是什麼，不能露出一絲破綻。”
東方三三道：“你知道，這是真正牽扯到他的生死的事情。”
夜夢心跳還未平復，只能拼命點頭，眼淚隨著點頭不斷地灑出來：“我知道……我知道……我會的……我……”
東方三三嘆氣：“既然他沒死，那你在我面前就別哭了。我有點受不住……”
“我我……我忍不住，我……後怕，高興……”
夜夢的眼淚嘩嘩的流淌，一雙玉手徒勞的抹著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
“好吧……”
東方三三嘆口氣：“等情緒平復一下再出去。”
“是。”
“你以後，就在我辦公室上班，給我做秘書。”
東方三三道：“有什麼事情，我會吩咐你去做。這一波，將你留在我的身邊看著，乃是名正言順。”
“是。”
“至於方青雲，他也不能知道內情。”
東方三三道：“而且也不能放他回去。這樣，等喪事完畢，讓方青雲進入政務廳行走。”
“然後歷練一段時間後，就去專門的糾紛處理處或者是接待處。你看如何？”
夜夢眼淚兀自止不住，但情緒慢慢平息，忍不住就笑了一下，道：“九爺真是人盡其才。”
的確，這兩個工作，沒有人比方青雲更適合了。
那種天生的親和力，去做執法，做主政，做什麼都會阻礙發揮，也絕對做不好，因為他不是威武嚴肅那塊料。而唯有東方三三提出來的這兩個職位，卻簡直就像是給方青雲量身定做一般。
甚至可以說：整個大陸沒有人比方青雲更加適合了。
東方三三淡淡微笑。
這段時間的試煉材料，他都看過了。
自然心裡有數。而且就只是從能力來說，夜夢做秘書的能力，甚至不遜色於風萬事，只是博聞強記上弱一些。但卻勝在心細如髮。
這是風萬事所不能具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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