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君主 第1564章

　　冰上雪也是抿嘴笑了起來，道：“若是到時候你能來，那真是太好了。”

　　“一定來！”

　　方徹鄭重承諾。

　　他覺得，自己在這半年內，應該暴露不了。

　　飯後，稍事休息一刻鐘。

　　方徹的演講就要開始了。

　　因為大禮堂已經坐滿了。

　　有好多座位上都是坐了兩個人。沒座位站著的，都是滿滿當當。

　　甚至還有擠不進去的。

　　不愧是武院學生，實在來得晚的有些都飛簷走壁蹲在窗子上了。

　　若不是為了尊敬，恐怕這時候大禮堂房頂上也早已經站滿了人。不得不說，若是那樣，演講的時候大禮堂一下子塌下來……

　　對於學生們的熱情，高畫質宇極其滿意！

　　在登場說了幾句開場白之後，自己也明白學生們不是來聽自己這個老東西訓話的，就趕緊說了幾句場面話，然後就開始……

　　“下面，有請方總長官，為大家講幾句。”

　　高畫質宇一臉微笑風度翩翩。

　　方徹也帶著微笑走出來。

　　高畫質宇兀自沒忘了表現一下，微笑叮囑道：“殺人的事兒少說。”

　　方徹配合的露出來一臉驚愕，答應道：“不會說的。”

　　這兩句話聲音不小。

　　頓時下面笑聲就差點將大禮堂掀了。

　　方徹站到臺前。

　　只是這麼一站，猶如淵渟嶽峙，又似懸崖蒼松。

　　說不出的風采俊秀，道不盡的倜儻風流。

　　“說起來，山長讓我跟大家說說話，我真不知道說什麼。”

　　方徹微笑了一下，道：“作為武院學生，作為武者，或許大家現在有的人還不知道，有的人已經知道了……未來我們要面臨的是什麼。”

　　“很多人說，我們要面臨的是江湖，是魔頭，是鮮血與死亡，也是一生的驚濤駭浪。”

　　方徹的話題開的很沉重。

　　下面所有人都在靜靜聽著。

　　“這些，都沒錯。現在很多人接觸到的生死，魔頭，江湖，都還停留在紙面、傳說、以及想像中。但我要告訴你們，大可以想像的更殘酷一些，因為那才是真實。”

　　“江湖沒有那麼多夢，沒有那麼多幻想，沒有什麼英雄救美，更不會有才子佳人……那種掉落懸崖撿到秘籍，生死之際神仙相救傳授武功……”

　　方徹靜靜的道：“那些，都不存在！”

　　“有時候，在都山窮水盡的時候，一顆最普通的丹藥，甚至能付出幾十條人命。”

　　“一路走來，無數的同袍，倒在我的身前，也有無數的敵人，死在我的刀下！”

　　“這些都是真的。都是咱們以後要面臨的。”

　　“但是在那些之前，還有一個必須要面對的，不管你將來做什麼都需要面對的，一個選擇！”

　　“這個選擇，必須要選！”

　　“這個選擇就是，你是選擇了守護大陸，還是選擇了獨善其身。你是選擇了戰鬥到底，還是選擇了隨波逐流。”

　　“說起來唤y，但是，在面臨一些事情的時候，很多人都會做出改變。”

　　方徹聲音很是沉重：“也包括我！”

　　“人世間，有多少人可以視死如歸？痛快戰死，不過一刀。但若是天長日久的折磨呢？”

　　“希望你們在將來，都能堅守自己的選擇！”

　　方徹道：“這次回來，看到大家都很熱情，我自己也知道，你們為什麼熱情。”

　　他對著所有人笑了笑，道：“方屠，是嗎？”

　　頓時下面都笑了起來。

　　的確，這兩個字魔力太大了。

　　“方屠的名聲，現在的確很響。但是有兩點要跟大家說明一下：第一點，名聲響，並不代表武力就高。實際上，整個大陸比我強的人，不說多了，千萬應該是有的。”

　　“名聲為何響？不過是在一個高層安排的職位上，不得不然的做了一些事。而這些事，發生在大眾之間，發生在眾目睽睽之下，訊息傳播的快，名聲也就自然響了。”

　　“有太多人比我做的事兒多，比如常年在邊疆鎮守入口的，比如常年在秘境不間斷戰鬥的。”

　　“我懂大家的心情，但是我做的，其實只是尋常的工作。這條路，也並不好走；我只希望你們，未來不要走這條路。但若是真的走這條路，擔負了這個職責，那就走到底！”

　　“第二條就是……其實我也不想成為方屠。”

　　方徹苦笑一聲：“每一天都在屍山血海趟來趟去；閉上眼睛就是人頭亂滾。死的人，不管是惡人還是魔頭，但是畢竟是和我們一模一樣的人。”

　　“剛才高山長也跟我說了，不要和大家說殺人的事。”

　　方徹道：“但是，只要從這個白雲武院走出去，甚至不用畢業，等到你們二三年級就開始做任務的時候，就能明白，這個世界上，全是殺戮！”

　　“我覺得有必要，在你們走出去之前，先要有個準備。武者的路，並非只是學了一身功夫在普通人面前顯聖裝逼。更不是為了在喜歡的人面前裝帥扮酷！”

　　“武者的路，便是生死！殘酷決絕，沒有半點溫情可言。刀劍不是擺設，性命一文不值！”

　　方徹隨即講了幾個例子。

　　心軟被反殺的，憐憫而遭殃的，以及唯我正教屠城的例子。

　　以及一些世家大族的案例。

　　當然，那種太過於骯髒的，就不用提了。

　　最後口風一轉，說起來當初在武院上學的時候的日子。

　　既然已經做到了這種程度，母校當然是要吹一吹捧一捧的。

　　“說起來，我是真正羨慕你們，能安靜的在武院裡成長，當初，為了一些規劃，我是因為一些特殊原因特殊情況，特意被借調到白雲洲鎮守大殿去，強行上了班。其實我是真心的想要留下來學習的，畢竟在這裡多舒服是吧？”

　　開了個玩笑，方徹道：“很多事情，只能說福禍相連。若是安靜留在武院上學，或者就到不了今天這個地步；但也不必承受許多的艱難困苦。所以說，前路如何，皆在各人自己身上。”

　　“好多人問過我成功的經驗，或者說大家也想要聽我說一說自己怎麼走到這一步的，但我在這裡跟你們說的是……其實，我沒有任何經驗！”

　　“而且也不希望你們任何人，走和我一樣的道路。我只希望你們都平平安安的，未必非要去經歷世界上所有的精彩，須知所有的精彩，都伴隨著無數的苦痛犧牲。”

　　“只是喘口氣就能得到的精彩，這個世界上，是沒有的。”

　　方徹說完這段話，自己倒是先嘆了口氣。

　　這番話，都是心裡話。

　　但是方徹自己也知道，不會有人聽得進去。因為下面學生的反應，已經可以說明一切，有些，臉上甚至已經開始百無聊賴了。

　　果然，接下來學生提問，就開始五花八門了。

第13章 方徹的託付【為大漠孤狗盟主加更】

　　“方總，請問您對如今的盛名，可曾感覺到驕傲？”

　　“方總，江湖上您覺得最有趣的事情是什麼？”

　　“方總……”

　　對於方徹剛才那暗暗地嘆息，高畫質宇等人也是都看在眼裡，心中也是陪著一嘆。

　　他們正因為明白方徹嘆息的是什麼，才會如此感同身受。

　　前人苦口婆心的恨不得將自己的心挖出來，以求教給後人一些東西，一些教訓。希望能讓後人少走些彎路。

　　但是年輕人們從來都認為他們在放屁。

　　甚至還不如一個屁！

　　他們感興趣的，永遠是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與世上根本沒有的浪漫。

　　他們永遠只看到江湖上成功者的風光，卻看不到江湖上那隨處可見的白骨。或者看到了他們也不會以為，那就是他們的未來。

　　他們的未來就應該是鮮花著辶一鹋胗偷模�

　　江湖，那是詩與遠方，那是美女如雲，那是榮耀與風光。

　　這等大好生命，美好肉身，怎麼會成為枯骨呢？

　　果然，接下來學生們的提問，讓武院高層們的擔心，化作了現實。

　　方徹倒是沒覺得有什麼，而是耐心的，詼諧的，風趣的回答學生們的提問。

　　該說的，自己已經說了，該提醒的，已經提醒了，至於以後如何，關我屁事？

　　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正如年輕人們常說的一句話：再窮不過要飯，不死終會出頭。

　　這句話放在武院這幫年輕人中間無比契合：走上江湖，不管如何被毒打，只要撐到最後不死，絕對大人物！

　　隨後一個胖子站起來問問題，很羞澀的問：“方總，我總是聽說有很多的正邪之戀，唯我正教的魔女們對咱們這邊的青年才俊都很是傾心，真是聽著就心動，是不是真的啊？”

　　頓時高畫質宇的臉就黑了。

　　這特麼什麼狗屁問題？

　　方徹的臉也黑了。

　　因為聽到這個問題，方總莫名其妙的感覺自己有點心虛。

　　咳嗽一聲，一臉無語的看著這個胖子苦笑道：“這位同學這個問題……說句實在話，就算是真的有這種事，我覺得你也應該減減肥才是。”

　　頓時一片粜Α�

　　隨即方總狠狠地再次灌了幾勺雞湯。

　　最後用一句話收尾。

　　“明白前方的荊棘，依然可以付出淋漓的鮮血，才是人生的勇士！”

　　“我認為你們未來都能夠，回到母校，用比我現在更輝煌的態勢，坐在這裡，向大家傳授自己的經驗！”

　　對於方徹的演講，白雲武院很滿意。

　　但，卻也更加明白方徹的無奈。

　　方徹一開始，是真的掏心掏肺在說的，但是，半途就改變了，變成了年輕人都喜歡聽的東西。

　　沒辦法，若是演講一次學生們一片呵呵，白雲武院也受不了。

　　“辛苦了！”

　　高畫質宇拍著方徹的手，感慨道：“所謂道不輕傳，便是如此。鮮血成就英雄，也成就鬼魂；磨礪成就勇士，也成就廢物。未來，就讓他們用自己的人生，去慢慢體會。”

　　“沒辦法的！”

　　高畫質宇輕輕嘆息，臉上有些黯然。

　　在場所有人都是一片默然。因為只有他們才明白，高畫質宇說這番話的時候心有多痛。

　　因為他是用一生的時間，在週而復始的傳授這些東西。

　　而且以後還將長久地做下去。

　　當他看到，方徹這等威望的人物，站在臺上對學生傳授經驗，但是那幫傢伙之中，依然只有少數人能聽進去。

　　而且那少數人是經歷過江湖磨礪的那些人之後……

　　天知道高畫質宇的心有多涼。

　　方屠，這等血屠東南，殺戮天下的人物，足以壓住年輕人任何的優越感的人，依然是這種待遇。

　　那麼就算是將雪扶簫芮千山等人請來演講，也不過就是這樣了。

　　高畫質宇所幻想的‘能讓學生不經歷風雨就能明白一些危險’的打算，徹底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