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冥沒有魚啊
他心裡,其實已經猜出了七八分。
果然。
張無忌聞言,臉上頓時露出了羞愧和痛苦交織的複雜神色。
他再次對著顧驚鴻深深一拜。
最終,一咬牙,問出了那個憋在心裡許久的問題:
“顧大哥,今日你在廣場上當著天下群雄所說之言,是真的嗎……你真的要殺我義父?”
他抬起頭,雙眼緊緊地盯著顧驚鴻,眼中滿是忐忑。
今日在宴席上,聽聞顧驚鴻親口說出那番話。
他便一直魂不守舍,心亂如麻。
一邊是對他視如己出的義父。
一邊是屢次救他性命,被他視為英雄榜樣的大恩人。
若是這兩人真的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敵,他夾在中間,真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顧驚鴻神色漸漸收斂,平靜道:
“沒錯,謝遜當年在江湖上濫殺無辜,我師父的嫡親兄長,便是死在了他的手中。”
“我師血仇,便是我之血仇,謝遜此人,我必殺之!”
他行事向來恩怨分明。
之所以兩次出手救張無忌,完全是看在張三丰真人的面子上。
但若是想讓他因為張無忌的這層關係,就放棄師父的血海深仇,放過謝遜,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聞言。
張無忌渾身劇烈一顫,如遭雷擊。
他之前在心裡還存著最後一絲僥倖,多想白日裡顧驚鴻在廣場上的那番話,只是為了勸退群雄而故意找的託詞藉口。
但仔細一想。
以顧驚鴻這等光明磊落,傲視天下的英雄氣概。
又怎麼可能當著天下人的面去撒謊?
張無忌聲音顫抖,眼眶發紅:
“顧大哥,你……”
顧驚鴻平靜地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你若是想開口替你義父求情,那就不必了。”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你若是因為我殺了你義父,將來想要找我報仇,我給你一個機會,隨時等你。”
張無忌眼中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
心中那最後的一絲希冀,也徹底破滅。
他接連張了幾次嘴,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言以對,最終頹然放棄。
自己有什麼立場去勸?
自己的這條命,都是顧驚鴻救下的。
若是沒有顧驚鴻,他早就被汝陽王府的妖女抓回去了,說不定已經寒毒發作而死,哪裡還能活到現在?
一股深深無力感湧上心頭。
眼底水霧再也控制不住地氾濫開來。
他原本也是個性格堅強的人。
但在顧驚鴻的面前,卻不知為何,總是忍不住暴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或許,是因為顧驚鴻的救命之恩,讓他潛意識裡覺得顧驚鴻是可以信賴依靠的自己人。
張無忌抬手抹去眼角淚水,哽咽道:
“顧大哥的大恩大德,無忌粉身碎骨難以為報。”
“我爹曾經說過,仇可忘,恩必報,若是日後我真的去找顧大哥報仇,那我張無忌,就真的是豬狗不如的畜生了!”
顧驚鴻沉默不語。
他心裡清楚。
張無忌說的是真心話。
以張無忌的性子,幾乎不可能來找他報仇的。
他做不到。
畢竟,在原時間線上,連那些當年逼死他父母的仇人,他最後都能一一選擇原諒放下,甚至還出手相救。
說得好聽點,這叫仁義寬厚,胸襟廣闊。
說得難聽點,這就叫軟弱無能,優柔寡斷。
張無忌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再次鄭重地拜了下去:
“我義父雙目失明,行動不便,以顧大哥的武功,他絕對不會是你的對手。”
“無忌只求顧大哥一件事,若是將來顧大哥真的殺了他,還請給他留個體面。”
“無忌,感激不盡!”
今日親眼目睹了顧驚鴻與張三丰的那場隔空論道。
張無忌深知,顧驚鴻的武學境界,早已經達到了一個高不可攀的恐怖地步。
義父的武功就算再怎麼高強,也絕對不可能敵得過顧驚鴻的劍鋒。
顧驚鴻微微點頭:
“可。”
謝遜當年雖然因為家破人亡而發狂,在江湖上濫殺無辜。
但他在殺人時,倒也算是個光明磊落的漢子,都是在正面交鋒對決中將人擊殺,並未做過什麼折磨虐殺的變態舉動。
這和楊逍那種強擄良家婦的行徑,又有著本質不同。
顧驚鴻殺他,只是為了報師父血仇。
取他性命即可,沒必要再去折辱。
說罷。
他轉過身,大步離去。
張無忌對著顧驚鴻的背影再次一拜,心中充滿悵然。
顧驚鴻亦是心中暗歎。
這江湖上的恩恩怨怨,便是這般錯綜複雜。
剪不斷,理還亂。
你眼中的生死仇人,可能恰恰是別人眼中恩重如山的親人長輩。
也正因此,才結下種種恩怨情仇,相互牽連羈絆,才有江湖紛爭不斷。
有些事情,一旦發生了,其走向便再也無法受人的控制。
這些許插曲。
倒還不至於影響到顧驚鴻。
從當初的背夫少年,到如今的一派掌門,他心智之堅定,早已經遠非常人可比。
接下來。
顧驚鴻帶著峨眉派眾人在武當山上安心住了下來。
其後幾天裡。
他每日都會抽空去真武后殿,與張三丰坐而論道,切磋武學。
每次交流,他都覺得收穫極大。
兩人除了探討武學至理,有時也會閒聊一些見聞。
顧驚鴻也從中聽到了許多關於幾十年前老一輩江湖人物的隱秘往事,眼界大開。
張三丰沒有去問他參悟重劍的進度如何。
顧驚鴻自然也沒有主動去說。
只是偶爾。
他會來到後山的那口幽靜深潭邊,一待,便是兩三個時辰。
安靜看著潭水,陷入沉思。
沒有任何人去打擾他。
只有周芷若,會像個安靜的小尾巴一樣,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後,靜靜相伴左右。
如此。
五日時間,一晃而過。
雖然顧驚鴻覺得。
武當山上是個好地方,能在這裡一直待下去,每日與張三丰坐而論道,切磋武學。
他的武道進境,絕對可以用一日千里來形容。
但終究,並不合適。
他現在畢竟是一派掌門,身份敏感。
帶著大批弟子在別派做客,住上個三五日,那叫禮尚往來,彰顯兩派交好。
若是一直盤桓著不走,住得太久。
一旦傳揚出去,江湖上不知道又會生出多少風言風語。
甚至會有人暗中非議,說他峨眉派圖植卉墸窍虢铏C留在武當山上偷師學藝。
這等有損門派清譽的事,顧驚鴻自然不會去做。
這一日,清晨。
顧驚鴻來到真武殿,向張三丰辭行。
“真人,顧某在山上厚顏叨擾多日,也是時候該回去了,這段時日多有打擾,還望真人勿怪。”
張三丰聞言,撫須笑道:
“驚鴻說的是哪裡話,這武當山,你想什麼時候來,便隨時來!”
“老道可一直盼著,日後你那門驚鴻劍法大成之時,能再來給老道我開開眼界。”
他心裡,其實是很希望顧驚鴻能再多留一段時日的。
這幾天,有顧驚鴻在,他這生活也多了幾分難尋的樂趣。
放眼當今天下,能夠和他平視交流的人,實在是太少。
不過,他心裡也十分清楚。
像顧驚鴻這等心性堅定的英傑,一旦自己做出了決定,旁人再怎麼勸說挽留,也是無用的。
兩人性子皆是同樣的豁達灑脫。
相視一笑,不再多言。
談笑風生間。
兩人並肩走出了真武大殿。
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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