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99章

作者:黑環

  一條修長的銀鱗小龍飛出,飛到一半被峰外的流光打落井中,一身銀鱗打得飄飛滿天,恍如銀光飄絮。

  “區區蛟龍也敢阻我。”

  山道上,禪師低聲的說道。

  “我兒!”

  老爺在雲上痛呼,哪有半點神智,在峰上扭動著,撲下鎖孽井,身下的手腳蹄子胡亂的抓著、摸著。

  那井口下準備趁機逃匿的罪修妖魔,一個個被抓在手中,囫圇下肚,還有許多被串在那一對長角上。

  “這...”

  老爺忽然摸到自己的角,摸到了被串在上面的肉身,驚喜萬分的對著井下道:“兒,我兒,我角已有枝杈,可是成了龍角?”

  井下的小湫龍心中膽寒,他雖知道練了那被篡改的「天河登龍妙真符圖」將會神志不清,肉身詭變,但哪裡能想到是這般超出認知的變化,當即被嚇得在井下嗚咽起來。

  “你...你看我像條真龍嗎?”

  兩根彎曲的,串著人身妖體的串子轉到了季明的身前,那一對躁熱的牛眼珠子盯著他,極為溫和的問道。

  “不像!”季明由心的說道:“你連一個和尚都鬥不過,又怎麼能算是一條真龍呢?”

  已過井前那一道柱門的禪師聞聽此言,再見到那條長了“龍角”的山犢老爺,臉色終於變了一些。

  “出!”

  未等老爺爬空,禪師祭出一件紫玉寶碗,往前那麼一扣,直接將老爺扣在了這一小小的寶碗中。

  下一秒,禪師臉色一變,將手拿開,只見扣住的碗底有一抹血漬暈開,這是法器被汙的跡象。

  “呔!”

  禪師的口中龍虎齊鳴,碗中被扣住的老爺受此大音,瞬間被爆成一大團的汙血。

  “天人速來領死。”

  龍虎大音再度交鳴,目標正是井邊的季明,連同著夜叉錢庚,還有那自井中小心探頭的小湫龍。

第145章 鬥法,早產鬼

  面對那龍虎齊鳴之音,季明持託梅枝,縮地閃出,而錢庚整個化入地上水漬裡,速速水遁到一邊。

  唯有在井上探頭的小湫龍,結實的捱了這一記大音。

  只聽到“啪”的兩聲,龍首上的一對眼珠子整個爆了開來,眼球炸開的碎末灑在井沿邊上。

  “龍子!”錢庚裝模作樣的驚呼一聲。

  剛才他是有覺察井口的小湫龍,但禪師的那一記恐怖大音他也沒把握接住,只能選擇獨自水遁閃避。

  在小湫龍的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窩裡,血液和某些流漿淌出,他似被震傻了一般,兩爪摳在井沿下,呆愣愣的探著腦袋。

  素羅禪師的目光一直在隨天人而動,剛才對方縮地時透露出的神通法韻讓他心頭一跳。

  “難怪能避開我的耳目,原來背後有著高人的指點。”

  素羅禪師輕道一聲,收起被汙的寶碗,再看了一眼碗下炸開的血肉後,竟是頭也不回的折身下峰。

  他已判斷出自己一時間看不透天人所攜帶的神通,自然也不必在這裡繼續徒勞的鬥法。

  另外還有一點,他相信這一神通不會長久的被天人擁有,他只需耐心的等待,然後再一擊斃命。

  禪師的抽身毫不拖泥帶水,幾步一跨,已到了廟殿之前。

  背個黑漆葫蘆的修士茫然呆坐,瞬間的變化讓他無法應對,他下意識的朝著井上的小湫龍望去,那本是他們的富貴機緣。

  井上,那顆龍首緩緩上仰,張開那細長的龍口,在口中有種從喉嚨中艱難爬出來的聲音,滋啦滋啦的。

  一閃一閃的強光在咽喉的深處出現,季明微眯著眼睛朝那口中看去,那裡有一枚光燦燦的銀釘。

  “這是龍子在失去意識後的自我守禦。”

  錢庚悄悄的往後退去,生怕被小湫龍當成目標之一。

  “守禦?”季明看著那龍口中逐漸凝聚出來的跳躍雷弧,疑惑的說道:“這不是準備進攻嗎?!”

  “對於龍而言,哪怕是一條蛟屬之龍,最好的守禦一直都是進攻。”

  廟殿前,素羅禪師轉過身來,看著趴在井沿上,露出一對空洞眼眶,口內跳動著雷弧的小蛟龍。

  他剛有舉動,那龍口猛得一閉,接著...那是歇斯底里的吼聲。

  峰上的陰風冷雪都在吼聲中停滯,那一絲雷弧只在眨眼間便躍過了數百米。

  禪師在最後一刻作出反應,足下發力震碎數塊大磚,身子往那旁邊閃去,但是足下的地面一縮,他竟是被留在原地,被那雷弧狠狠的釘在地上。

  季明瞪大眼睛,忍不住垮出一步,縮地至禪師身前三十步。

  雷弧如一把扭曲纖細的長戟,直接貫穿了禪師的胸膛,將其肉身以斜仰的姿勢固定在了地面上。

  在被貫穿的胸膛處,焦黑一片,還滋滋的冒著煙,身披的袈裟法衣已經被損,有些許靈光明滅不定的。

  “不可能。”

  季明下意識後退數步。

  在他的眼中,這被視為平生大敵的素羅禪師一直是強大修士的代表人物之一,不可能這樣荒誕的死去。

  即使剛才他把握的時機巧妙,動用梅枝將禪師硬生生的留在原地被雷弧釘住,但季明認為這不足以致死。

  “呵呵...

  嗚嗚...”

  井上,小湫龍笑著哭著,艱難的爬出來,拖著血淋淋的半殘身子,一步步的爬下山道,來到那素羅禪師的面前。

  他不顧錢庚的勸阻,抓著釘在地的雷孤長戟,借力撐起上半身子,抬起爪子朝著禪師的眼睛摸去。

  “你們有一句話,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小湫龍口中喃喃的說道:“現在我就只拿你一雙眼睛。”

  在亮森森的三趾尖爪下,那一雙滿是威嚴的眼睛陡然睜開,並且還是先朝著一側的季明看了過去。

  季明第一時間讀懂了那眼中的意思,那眼神是在說‘我現在已看穿你的把戲。’

  “變!”

  聽到禪師突然喊了這麼一聲。

  在遠處的季明,還有在近處的小湫龍,二者同時大驚,一者變成只羊,一者變成頭驢,咩咩律律的叫著。

  “造畜魘術!”

  季明心中暗道一聲。

  他眼睜睜看著梅枝落在地上,接著便感應到峰外有一道流光猛地砸下。

  他翻身直立,踉蹌的保持平衡,邉又鸽吺址巍怪械念笟猓髁艘粴獯笄苣檬謱⒘鞴鈹r截。

  一面圓光在季明羊首之後張開,直接照定在禪師身上,心血在圓光中噴出,灑在季明的羊毛上。

  “咩!”

  季明本想發出一聲表示強勢的低喝,但脫口的羊叫讓他果斷住口。

  禪師抓著釘住自己的雷弧長戟,猛得一下抽出,雷光散去,戟化成一根銀釘,接著身中一道人影跨出。

  這人影隔空打出一拳,拳風掃過季明的腦後,將圓光打落下去,而後一下子擠入那虛空力士群中,其目標正是被力士們拿在手中,準備送到季明手裡的梅枝。

  “神將!”

  坐山力士經只是太乙甲部真法的基礎,只能煉出力士。

  在這上面還有靈光神將篇,但那是金丹四境才能煉成的,素羅禪師竟然提前在三境中便煉成了。

  “快喝水,喝水能破這造畜術。”錢庚躲在老遠處提醒道。

  小湫龍趕忙張口一吸,吸入大量水氣,不料他那根銀釘竟被禪師擲入嗓子眼,嗆得他滿口血水。

  這嚇得他爬回井上,一頭鑽入了井中。

  季明剛準備吃下地上的霜雪,便見一雙麻履到了身前,耳邊響起一聲佛號,問道:“可還有手段?”

  流素法劍飛出,定在半空,化成兩道匹練。

  “咻!”

  “咻!”

  在兩聲急促的尖嘯中,它們自素羅禪師的腰上而過,被肋下的法骨手臂一把拿住,死死的抓握著。

  “好飛劍。”在那兩道劍光匹練上,禪師感受到了同梅枝一樣的氣息,這讓禪師更不敢大意了。

  這時季明已咬了一口霜雪,滾在了地上,變回了赤裸裸的人身。

  “天人!”禪師在上的那一雙手臂合十,滿是慈悲的道:“在你死後,我會將你的魂魄引渡到一位天南鬼神的麾下。

  在陰土地府中,你將會有第二世,或許我們未來還會再次見面,希望到時候你將喚我為...真人。”

  季明笑了笑,仰起頭來,對著身前的素羅禪師輕輕吐出兩個字,“黃嚼。”

  “哇~”一聲嘹亮的啼哭聲在井上某處迴盪,漸漸啼哭變為大笑,大笑變為叫喊,“早了,早了。”

第146章 漁翁,睡道人

  素羅禪師明顯愣住了,這熟悉的聲音撼動了他塵封的記憶,也動搖了他那金剛一般穩固的心境。

  在一邊,在虛空力士中橫掃的神將已同禪師一般,在朝著井上投去目光,季明趁機將梅枝拿到手中。

  將梅枝輕輕的一甩,井上那已經破開腸肚,正吮吸山魈精氣的鬼子,立即被縮地到了季明的跟前。

  這鬼子還是嬰兒身狀,在短細的手臂,灰白的身子上毫無血色。

  他小小身兒坐在一肉蓮上,滿身的陰光透出,一手持三叉細戟,一手拿蛙嘴法螺,脖掛血瘤佛珠,而最特殊的是他的那一顆青光髑髏。

  在上面沒有一絲肉皮,綠森森的骨色,獠牙滿口,還有似被削去了的鼻口,帶著強烈的恐怖意味。

  顯然,即使黃嚼大王提前回到陽世,這一身的陰功和鬼神加持也能給素羅禪師帶來極大的壓力。

  “禪師,你先同老朋友敘敘舊。”

  說著,季明的身影消失在廟殿前,再度來到了井上。

  在穿好道服,盤個髮髻,季明才施施然出現在了山魈的面前。

  山魈正在復原被那粗暴破開的肚腸,她艱難的趴在鎖孽井邊,吸取著那井下噴出的陰氣和靈機。

  一邊的錢庚正站在井邊,苦苦勸著井中的小湫龍離開。

  季明注意到山魈身邊的一具屍體,那是同禪師一道而來的公子,他明顯被選中成為替代黃嚼墊屍的人。

  見季明靠近,山魈一副後怕的樣子,道:“我已按照吩咐提前分娩,他差點因為這事情殺了我。”

  “在我被變成羊畜的時候你就該分娩了。”

  季明朝著鬥法的方向看去,那裡的陰光和佛光混在一處,兩道身影糾纏一起,正是最精彩的時候。

  “現在無論哪兩個贏了,都不會放過你這個始作俑者。”

  山魈說道。

  “別急。”季明緊緊抓著梅枝,再不敢鬆手,道:“最精彩的,最戲劇的還在後面,咱們再耐心等一會兒。”

  “咱們!”

  山魈細細品味著這個詞語,心中一時複雜難言。

  她不知道眼前的少年道人如何有信心同時炙隳莾蓚高人,漁翁得利之事會有這般的好做嗎?!

  即使她有心從季明這艘破船上跳下去,可現在沒有可供她安全落腳的地方,她根本就沒得選擇。

  “金童!”

  錢庚不冷不熱的喊了一聲,“我不在意你的算計,但是不能將龍子給牽扯進來,這是我的底線。”

  “轟!”

  井外,整個“臃腫”的廟殿被鬥法波及,徹底的被摧毀坍塌下去,激盪起大量煙塵。

  季明沒在意錢庚的指責,更沒在意井下已被嚇破膽的小湫龍,將一枚小小的丹丸給捏在了指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