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見靈姑不欲理他,猿老只告誡莫去那流香峰上。
在樓外的一處飛瀑下,靈姑走過瀑前石橋,見到一人影果然如約坐在亭中。
她想著哥哥的囑咐,也不靠近那人,只是在橋前大聲喊道:“按照約定,請借我「善行梭」一用。”
亭中那人盤著一條腿,坐的那是東倒西歪的,這人正是魏無瀾。
他自打逆練更進一步,肉身上的逆變好似剎不住車一般,已是超過七成,要不是他修行的「天蟾腳」善於生出幻景,可遮掩自身妖性,再加上平日避著大師,不在洞中行走,不然早被驅逐出峰了。
他見靈姑滿臉警惕,離得老遠,欲將靈姑攝到近前,不料剛有動作,橋前的靈姑,便回身退往火墟洞,嚇得他趕緊住手。
見靈姑這樣子,必是金童早有了叮囑。
魏無瀾不需去猜,也知金童交代靈姑的話語,大概是隻要他稍有一點惡行,便去報去地方大師。
他毫不懷疑金童心狠的程度,尤其是對他這位妖心已換,隨時妖邪上身的人。
主動借了善行梭,魏無瀾囑咐道:“我這梭子只給你三次使用的機會,三次一過,它自飛回我手中。”
“為什麼是三次?”靈姑將這兩頭小,中間大的小梭拿在手中,央求的道:“不如多給我幾次。”
“梭子是用來逃命的,不是拿來遊山玩水的,如果三次用過還是逃不了,那也不差那多幾次的使用機會。”
魏無瀾說著話風一轉,說道:“要是你帶上我一道去,那自然是想用幾次,那便去用幾次了。”
“那算了。”
見靈姑果斷下峰而去,魏無瀾遠遠的看著,呢喃道:“真好奇啊!你一個剛入煉氣二境的,怎麼搞得比我這煉氣後期的都神秘。”
靈姑揣著梭子,又檢查收在納袋中的奼女妙樂幢,一路直入流香峰。
雖說她只是剛證得精花,才衝了任督二脈二十多處的竅穴,可腳力也不是凡人武夫可比的,在陡巖山澗只如平地而行。
再加上兩腿上貼了甲馬符,抵達流香峰只半個時辰不到。
在那雲空中,偶爾有兩道仙家飛遁,或者精怪飛行而留下的長長雲尾,這惹得她駐足看了一會兒。
驕陽似火,額頭亂髮下已生有薄汗,靈姑不再耽擱,繼續在這峰上前進,尋那妖鶴所在的洞窟。
許久,靈姑略慌,她好像迷了路。
......
三五日後,那一座八角琉璃亭中,季明和伶俐鼠在這亭中對坐,二者就隔著那一株「三蟲還陽草」。
伶俐鼠坐立難安,而季明則是氣定神閒。
那六丁火在鶴首那一小塊頭頂燃燒著,它的確是在以壽元為火芯,不過季明倒也不吝嗇此身的壽元。
只是時間一長,怕是難免要損傷元神。
那伶俐鼠日日守在這裡,季明那是打不跑,也攆不走,兩敗俱傷又捨不得這一身的好東西。
明明三蟲還陽草就在眼前,那丘丘道人的震山鈴就掛在亭上,可伶俐鼠就是盯著他身上的東西,這擺明了欺軟怕硬。
不過算算日子,靈姑也該抵達此處。
季明早前吩咐靈姑拿奼女妙樂幡過來,原是獻給流香鶴,準備以幡上暗招迷了那鶴,而後他伺機嗅食那靈草藥力。
如此,他可借這靈草的藥力靈機幻成人形,也不必傷了靈草根源,從而惹到那一位丘丘道人。
畢竟此身還要回返到火墟洞中,看有沒有機會將此身煉成個道髒,惹到那道人,怎有安生時間。
他若是總想著佔盡機緣寶貝,不留一點餘地,怕是到頭來一場空。
這是一個粗湹模硐牖挠媱潱久髦勒嬲龑嵤┒ㄒ獞獣r而變,只是沒想到中間鬧出個老宿法念的事情。
“有人來了!”
伶俐鼠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鼻頭聳動幾下,疑惑道:“竟有股脂粉香味。”
“來了!”
季明心道。
腳步聲漸近,一著紗白衫子,穿鵝黃長裙,臂繞披子的小娘,面帶風塵的闖入此地。
見著小娘伶俐鼠很是驚住,這般打扮倒不像是個山下凡俗女子,忙起手見禮道:“哪家的仙客來此?”
那小娘走在那已乾涸的,染著血色的溼泥中,強忍著懼意,還禮道:“火墟洞中二弟子座下小童,此番是奉了我家哥哥的命令,特來此獻禮賠罪的。”
“禮?”伶俐鼠撈起衣襬,幾步走下亭子,問道:“既然是賠罪,你這小娘為何現在才送來?”
他也聽過流香鶴的禍事,那偻鴮嵖珊蓿痪徒辛R幾句,掉了他個麵皮。咱山精野怪天天被喊打喊殺,咱有說過什麼了嗎!
“這偈赖溃 �
伶俐鼠暗罵一聲。
靈姑看向亭中那披著赤袍的鶴妖,苦笑一聲,道:“實在是未有出門的經驗,在此峰轉了數日,這才找到此洞窟。”
靈姑拍了一下腰間口袋,一杆幡落在手中。
“誰是流香鶴?”
靈姑剛問出口,便眼前倜际笱鄣臐h子說道:“我來驗驗。”
那鶴小子已有了飛火尺,一朵六丁火,還有老宿傳的秘法,再讓他得了這幢幡,自己定要落了下風。
自己冒著巨大風險守在這裡,不就等著這小子被六丁火燒得個行神俱滅,自己好拿了那尺那火。
不,只要燒個六神無主,自己就有宰了他的把握。
靈姑見這漢子強索幢幡,本要收回但她哪裡是這鼠精的對手,直接被對方拿了幡。
“好幡,好幡。”
展開幡面,見到上面裸身的陰奼魔女,鼠精兩眼放光,暗暗讚美自己的果決。
這時候,季明才從亭中站起,對那靈姑說道:“母親已經身死,你且回去告訴你哥哥,舊日仇怨已消。”
聽了亭中鶴妖的話,靈姑遲疑的點頭。
她回想著哥哥的吩咐,便退出了洞窟外,將那善行梭拿在手中,在附近安靜的等待著。
洞窟內,拿著幢幡的伶俐鼠似乎底氣更足一點,又將那虛偽的和氣給撕了。
“小子。”
伶俐鼠毫不在乎麵皮的說道:“我同你孃親情誼深厚,替她收個賠罪的禮物你應該沒有意見吧?”
“不敢。”
不敢。
季明擺手笑道:“不如亭中的靈草你也拿走,這可是三百年的靈草,只是嗅食幾下,道行必然精進。”
伶俐鼠貪婪的掃視那靈草一眼,晃著腦袋的道:“那丘丘道人是個瘋子,俺就不去招惹他了。”
“叔叔這是舍不開面子。”
季明作勢要將那靈草拔起,看得伶俐鼠身子一顫。
“你...”
他被嚇得說不出話來,倒吸冷氣的道:“你可知那丘丘道人乃是龍虎高功,此為築基後期才有的稱號。”
“這麼說,拔了咱們便闖下禍事了。”季明收回手掌,故意激他道。
伶俐鼠見小子耍他,氣得狂搖手中幢幡,幡面上魔女扭動,迷力透了出來,傳到了...伶俐鼠的身上。
“倒也!
倒也!”
第124章 無私,作柴薪
“無膽匪類!”
“交友不慎!”
火墟洞中,猿老託著一盤桃果,在洞中游說了三五日,硬是沒一人同他前去伏妖降魔,幾顆鮮桃都快變成爛桃。
最要命的是此事驚動了大師,大師已著那素素拿著法寶·汙金瓶,同他一併去那流香峰上降服法念。
一路上,猿老碎碎念著。
這事情對他打擊頗大,他在洞中百多年了,自認為交友廣闊,情面很大,總能想日後若遇上事情,能像大師一樣,喚來三山五嶽的好友,輕鬆平了事情,拿了敵人。
因為深諳鑽研之道,知道人情積攢不易,故而少惹因果,素日裡也遇不上什麼應付不了的事情。
沒料到現在遇上事,別人欠下的人情直接不還了。
老宿法念事關重大,水很深,那些個人退縮他能理解,可不理解的是一些人為何惡語相向,態度大變。
“精怪的人情便不是人情嗎?!”
猿老這般的猴精,如何不曉得那些人的所想,只是往日因著守洞大將身份,被虛言所惑,著了相。
“到了。”
素素瞧見洞窟,掌託金瓶,降下雲帕。
“我將其引出,您請見機行事。”
“放心。”素素託著金瓶,給予猿老一個安心的眼神,道:“汙金瓶最善收那邪祟惡念,你且去吧!”
猿老將黃鋒寶劍一懸,向前踏出一步,立刻出現在洞窟下。
洞窟中入眼所見的,首先就是一具鼠屍。
那屍身極大,已同那八角亭一般的大了,不過精元流失,靈機盡散,整個屍身早已朽枯,只剩個空殼。
那亭中,被他所殺的狼校尉、赤練婦,還有那重傷的流香鶴,已是不知所蹤。
回了窟上,猿老對素素說道:“時日已久,怕是那老宿的法念已經是匿形藏跡,不知所蹤了。”
“無妨。”
素素一如既往的平靜,全無一點降妖伏魔的勁頭,只淡淡的道:“待回洞中,喚來山下陰吏,檢視死籍,看有無個倖存的孤魂。”
“也好,也好。”
猿老縱使不甘,也無它法了,這次算是惹了禍,又丟了臉,明明他的初衷是為了化解一段仇怨的。
也不知金童會不會承他這番情,又或者說金童會將他的人情當作人情嗎?
回至洞前,便見樓前兩道身影一同入洞。
“靈姑。”
靈姑聽著聲音,似做僖话愕你对谠兀仁强戳艘谎凵磉叺纳碛埃t疑一陣子才回應了一下。
“它是?”
素素和猿老來到靈姑和另一道身影前,好奇的打量那另一那道身影,尤其這身影頂上的那朵靈火。
季明鎮定自若,向那素素和猿老作揖,只如初見一般,道:“小道火鶴,同張寶乃是舊識,今日卻是來報恩的。”
素素觀這鶴妖披了個赤迮郏m是妖態畢露,可並無野性妖心,倒真似個得道的,不由心生好感。
另一邊的猿老只覺這鶴生得好生熟悉,下意識想到流香峰一大一小的兩隻鶴,接著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那大鶴小鶴再怎麼變,也變不成這般模樣,尤其是那大的,粗鄙真愚,哪能夠這般的有禮。
“報恩?”
素素看向靈姑,似乎想從她嘴裡問個所以然來。
“是的,報恩。”
靈姑鎮定的道:“哥哥說他在外行走,曾在蘭蔭方中救過一靈鶴,便是眼前這一位。”
季明站定不動,安靜的等待這素素的下文,對方看著他頭上的六丁火,道:“金童有昔日受恩者前來,我本不該多問。
不過剛剛出了一事,我須得問過師傅才能決定是否放你入內報恩。”
“請!”
季明昂著長脖,笑道:“我時日無多,命不久矣,攜此殘軀而來,只為報答舊恩,望你能早開方便之門。”
素素聽得肅然,早聽聞精怪中不乏重義之輩,未料今日得見一個。
這裡的動靜引來不少人關注,有人倚在那樓上,讚道:“山根高聳路且長,靈鶴報恩欲從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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