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只是未等她的發落實施,陰陽一線中殺劫了定,她驅使一點元神去往探查,於雷部首將那裡得知小聖於殺劫之中打退魔雄之事,心中既喜且憂。
小聖誤入殺劫,其中本就因她一重掛礙,這才給了芙蓉賤婢施展毒計的時間,不然小聖在支線裡得了白虎寶旗,早已迴歸大羅天積氣院裡,因此這一喜便是因小聖平安渡劫。
她也深知芙蓉這賤婢罪大惡極,已是無可挽回,即便送去神姥那裡,僥倖得命,亦非長久之計,反使小聖這裡記恨天狐院,以至於遺禍於將來,連累院中無辜之群狐,可是因往日的情分,心中極想保全,因此這一憂便是因她不能保全芙蓉。
在回去院中,太奶奶便命群狐,無論與其是親是疏,是姐妹,還是兄弟,俱是來一起咬死芙蓉。
而後她親手炮製芙蓉形神,將其屍身上的首級割下,託送你這裡,又在陽神之中誅魂戮魄,只餘下一點性靈,送往岱陰洞六趣八輻寶輪,任憑你來處置。”
季明聽到這裡,嘆了一聲道:“就是同那芙蓉仙有夙世大仇的,也難以做到太奶奶這份上。既然如此的話,我這裡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往後我絕不去擾院裡的清淨。”
“太奶奶最後希望你發一絲善念,讓那點性靈得以轉世。
是豬,是犬,這都是由你,但是隻希望她可延續下去,仍有那一線可能。”
季明坐在院中,將那個木匣重新開啟,看著芙蓉仙子半睜的眼,伸手拂過,將她的眼睛合上,道:“轉告太奶奶,規矩不能破,不然不只是對不起我自己,更是對不起以前死在我手的那些仇敵。”
“確實。”
白鶴老祖覺得這話很有道理。
得了回話,白鶴老祖沒有著急離開,一臉促狹的道:“眼下三界都說你煉這如意,得司天唪Y之能,意在染指天地重權,如那北陰帝一般,要成北斗七星君之宗主,為三界之亞君。”
“鬥部之中,北斗注死,南鬥延生,此二斗最是尊貴。
那北斗中七位星君皆善鬥戰,個個強悍,不想其中貪狼、巨門、祿存、廉貞、武曲這五位星君這般無膽,庸人自擾,竟是學人間的官場一般,往大羅紫府司狀告於我。”
白鶴老祖見季明氣定神閒,彷彿談論著一個笑話,毫無被中傷的憂慮,頓時沒了看樂子的心情,反而有些發酸起來,他知道靈虛子這般模樣,乃是源自於真正的自信。
他白鶴老祖雖然逍遙,又服侍大老爺左右,可就是沒有這樣的自信。
第1372章 牡牝,遊人間
在見過白鶴老祖之後,季明於院中抬手一招,那高遠處的七點明星落下,在臂彎處倚著。
看到這一幕,大小瞳子都有些不好意思,擠在一旁的院角處,他們本是奉命守著這柄如意,結果如意卻是受不了他們的鬧騰,自個兒掛上高空去躲清淨。
“老爺,這如意現在該喚何名?”二瞳問道。
大瞳一聽這話,也是激動地拍掌,附和的道:“到了後天無象靈寶的位格上,而且是後天內的至大至強之寶,這元闢二字不足彰顯其尊其貴,老爺正該給寶貝起個新名。”
在季明臂彎裡,如意一動,很是贊同。
“後天至寶。”季明笑道一聲。
“老爺,我這話可有說錯。”大瞳忐忑的說道。
季明搖了搖頭,“你說得沒錯,先天混洞靈寶在世上雖是有定數,個個都是得天獨厚,可我這後天無象靈寶未必不及。昔日有暴神只憑那後天無象靈寶·霧幕就可困住黃天,我這如意這般的玄妙,只要善於哂茫钥晒澲凭诺赜内ぁ㈧`空群仙。”
“善!”
一點神光在院中綻開,隱約顯出一影。
“祖師!”
季明拜道。
“你既有如此期望,就該取個新名。”柏和祖師道。
“名字已有,便是喚作【司天真鬥寶如意】。”
“司天?!
此名雖有冒犯之嫌,但這如意確有天大能耐,叫這個也是無妨。”
柏和老祖未在名上糾結,尋常神仙自然不敢用這天之一字,但是到了他們這份上,沒有那樣大的忌諱。
“你這寶貝自微末時候煉起,一步一階,次第有成。
來日你成就混元正果,將神形煉成先天太始真身,那時若是能同我老師一般得了造化,在祖姆那牡牝之宮中託生,以太始返元始,這寶貝未必不能返成先天混洞靈寶。”
季明心中一動,笑道:“老祖可是當我修行年湥恢@些天地大秘,我便是煉成先天太始真身,又如何能同上蒼一般,煉得返還元始之功。聽說當初上三天和次四天各自藉助太元...”
說到這裡,季明一頓,在這裡改了稱呼。
“藉助那位祖姆的牡牝之宮,紛紛來求證返還元始之功,可其中唯獨老天得了元始全功。”
柏和未料自己不過激勵一句,來給予季明一些動力,可季明這裡竟是認真起來,話裡話外好像將來真有來借牡牝之宮的打算,一時有些措手不及,有心勸阻一二,又不好打擊季明。
“你雖參修《雌一混洞真文》,又有命道轉世之能,但此事還得斟酌。
古往今來,不是沒有神聖生此念頭,便是那後來在東南自去「朱天」之號的穢真老祖,其辛苦來創這門《雌一混洞真文》,不也是存心要再行那返還元始之功,以成就元始之尊。”
“老祖意思是這無窮歲月以來,除卻天地開闢時七天相繼託生的那一次外,此後再無神聖能借祖姆之身,這其中是有巨大的阻礙。”
“正是如此。”
話已說到這裡,柏和不好不繼續說下去,不然真擔心季明為求元始,鋌而走險。
“你要知道,當初天地開闢,清濁兩分。
其中清氣氤氳而上,其氣精微,輕颺若煙,靈動活躍,先行化作九天。
而等濁精沉落於天極櫃山萬仞絕壁之下,自一血汙玄石內化出祖姆時,九天智慧已開,神通法力已具,可即便如此,仍是被當時懵懂之中的祖姆一口氣吞下陰陽二天,幾無反抗之力。”
“祖姆這是憑本能來求取無上功果啊!”季明說道。
“本能是真,卻非專為求取功果。”
柏和語氣中有些許的波動,這探索天地開闢,乃至開闢前的故事,找到內在道理,這是每一位混元一氣大羅金仙的功課,他很清楚季明或許不久之後也得開始這一門功課,他現在可以教授一些自己的所得。
“祖姆初誕,智識尚在矇昧。
其作為濁精沉淵而生,本身就凝聚了從‘有’沉墜到‘無’的勢能。
她一出世便吞吸陰陽二天,乃是是她試圖透過吞化同為大辟太始真靈的九天,將剛剛開闢的天地之有重新消解,歸復於自身,最終逆煉歸一,使天地重返於湛湛空成的元始之寂。
不想三天之中,有均天這等在性功上的天生聖人,一眼勘破玄機,借祖姆之身返逆,再度出世時,自號老天,已是成就元始之尊。
而蒼黃二天各自效仿,也是得了部分元始功果,這直接打斷她那有無之逆,使她不能同初闢天地一起迴歸元始。至於其後的次四天,更是依法而行,紛紛來祖姆這裡借體出世。
正所謂地中膏壤,屢耕而不息,則地力竭矣;山上靈泉,數汲而不節,則源流涸矣。
祖姆之一身,即此膏壤、靈泉也。
其牡牝之功,本為逆返元始之天田,清淨自然,不假營為。
三天借其竅、奪其精、擾其機,可算一大救世之舉,而炎、玄、變、朱四天,不明至道,亦強效法門,依樣畫葫蘆,猶如竭澤而漁,焚林而獵,致使牡牝之宮內壅塞駁亂,不復如初。”
“牝者,受物之府;牡者,生物之鍵。”
季明念道一聲,接著對柏和老祖說道:“此牡牝二性,乃是相推相生之樞機也,可不假外求,自咔ぶ畽C要,想來祖姆到了如今時日,當可從那次大損耗中恢復過來了。”
“據我所知,並非如此。”
柏和瞧出季明心中似乎仍有想法,於是將其中道理說明,仍是來用膏壤靈泉舉例。
“膏壤久耕,地力既竭,則板而為石;靈泉數汲,源流既涸,則凝而為膏。
這牡牝之宮譬如久耕之地,七天迭相耕耘,其中精華竭盡,盡洩於所生之諸天,以至於板結僵化,硬逾金剛。”
季明面色沉凝,心中推算許久,而後嘆聲說道:“清濁相淆,則凝而為石;陰陽失序,則結而為堅。如此說來,祖姆這牡牝之宮已然形同被廢一般,再無一物可以將之呋睢!�
“玄妙神姆曾有試過,就是她那後天至上殺伐靈寶·五色揮神之劍,也不能全然破碎宮中堅剛,呋畲藢m。”柏和說道。
“祖姆不能離去天極櫃山,自開闢時節一直坐困于山中,是否就是因為其身中的牡牝之宮內僵化結堅?”季明詫異的問道。
“此實是不忍言之事。”
柏和見季明熄了解體孕化的心思,不欲繼續說下去,轉而說起如今三界所流傳的大羅紫府司中那道敕封大旨。
“此旨由天意授權,三位天憲神君共同急議,並請老天座下三元天尊一起前來僉押,其中的效力足可得天地三界群仙認可,你在我大羅天積氣院內的安寧日子怕是一去不復返了。”
柏和談及此事,卻是不見季明面上有任何歡喜的情緒。
他隱約覺察到季明身上似有一些無法無天的跡象,心中微微一沉,語重心長的告誡道:“近尊則日久生狎,神明失彩,這是世上無可避免之事。可不管如何說,你都是上蒼道統下所出,無論距離他老人家有多近,看的聽的有多真切,都不能失了自己的敬畏之心,否則離道遠矣。”
“在接得大旨前,我欲遊歷人間一遭。”季明說道。
在季明說出這句話,柏和竟有些看不懂這他這個不知多少代後的徒孫。
“行,這道大旨雖是將你推去臺前,但是幽冥之事到底非朝夕之功,我會替你居中斡旋,拖延一些時日,不過你需得小心那魔雄,如若你們之間鬥法一多,他那天演魔法未必不能適應你這司天真鬥寶如意之能。”
第1373章 見面,闡通願
人間,季明變作一遊方道人,布衣芒鞋,拄著一根木杖,踏足於他在天下還不曾親眼見過的地方。
在這樣的時間裡,季明還在人間閒逛,自不是真要遊山戲水,而是來行大乘菩薩之法,透過徹見眾生之極苦,以瞭解通願和本願的妙諦,好將手中六粒世尊舍利化道為用。
早在之前,他便已冥冥有感,隱約明白這舍利如要化道而用,或許就應在劫流截影大法上。
這也是他被捲入殺劫內,便下定決心選擇同渦水仙搏命的原因。只有在極限的生死間逼出真智,從而在劫流截影大法上得出大妙見,才能一舉將之推到地煞變化,使得他有將舍利化道為用的一份基礎。
眼下劫流截影大法上的神通·大業因續流,已是煉成了地煞變化,將此神通催到極限之處,可以替換混元一氣大羅金仙的部分性命。在到了這份上,這更上一層天罡變化的機緣,他確信這大抵就在六粒世尊舍利上。
只是世尊舍利能發無上大願,實乃天地之重寶,他不敢輕用。
一旦其中出了岔子,化道為用失敗,那麼這舍利發無上大願的機會也沒了,故而他要先行了解通願和本願的妙諦,以此洞察舍利中纖毫微末之妙,不使自己大事出差錯。
他一步一步走在塵土路上,頭三年,行經北方二州。所見者乃是田壟間耕夫,織機前婦人,渡口邊縴夫等等,這些是人間尋常人兒,他以往都是天上匆匆看過,現在有時間來看仔細一些。
到了第五年秋,他入西北神柱州。
在這裡一路走來,果真是寒荒漠州,道法不昌。
時遇一城之中,貪淫樂禍,人心俱壞,有破敗洞中老魔奉旨布疫,十戶九空,遂留於城中細觀。
有見床上婦人,腹大如鼓,面黃如蠟,鬼怪寄身,啖食其血胎精氣,生生熬幹婦人精神,方使其嚥氣。
沿街而走,有小兒伏在溝渠邊,身子蜷縮如蝦,背上生膿瘡,爛出骨白,鼻息若有若無,季明以清水為小兒淨身,埋於廟中,誦經超度,心中漸生悲苦之意。
第八年至第十二年,他沿江水上行。
江畔有村,通姦成風,棄嬰成俗,而村中有巫,搖鈴擊鼓,據大木古樹而舞。
那樹下襬供桌,桌上供奉非是三牲,是襁褓嬰孩,童男童女一對。村人跪伏一地,不敢抬頭。
季明立在人後,看那陰陽洞中鬼怪奉令來借巫漢之身顯化,披髮佯狂,口吐白沫,詐稱天上仙師,在村中大肆索取血食,村人無有不應。
那巫漢舞到癲狂處,忽然指向人群中的一個年輕女子。
此女正是村中淫禍惡首,好食人子,藉以煉邪催法,而當這女子被拖到樹下,按在供桌之上,季明已知此村必亡,無人可免,於是退出人群,轉身走出村子,心中那點悲意更濃幾分。
此悲是為城中慘事,是為村人中少許無辜,是為供桌之嬰童,但此悲又並非完全因此。
在到了他的如今功候,有掌命道轉世之功,在他的眼中,生非真生,死也非真死,他已難單單隻站在凡人立場上去感同身受,而是以萬物為芻狗的自然大道之立場,於萬物已是無所偏愛了。
由此,城中病絕萬戶之大疫,村中迷亂人心之巫邪,都令他心中悲傷。
但是他也不會插手其中,強改其中結果,因這種種禍事,與一草一木之禍事,其中並無區別之處,更兼其中禍出有因。
他在人間遊歷,一路來見識未見之風景,更見眾生之苦厄,無妄之大禍,就是為了探尋自己心中的大悲由來。
他既是不仁,並不全然為無辜而悲,那麼餘悲何來?
如此,第二十年至三十年間,他行過許多地方。
見有鬼怪化作魔女,盛服豔妝,混入高宅之中,挑起家宅醜事,取男陽而奪女陰,個個歡喜,快活到死。
見有化作前朝猛將兇臣,持戟把劍,佔據洞窟;見有化作諸宮神將,遊行於仙市,令人跪拜;見有化作生人七代祖考儀貌,入夢索命。
他一路走來,一路看來,漸漸明心中餘悲為何而出,此悲非是情識之悲,不是見人受苦而心生惻隱的那種悲傷,乃自性中流露之同體大悲,四弘誓願便在這一刻自然闡發。
眾生無邊誓願度為廣度三界一切有情。
煩惱無盡誓願斷為斷儘自他一切無明。
法門無量誓願學為遍學一切大小乘教法。
而佛道無上誓願成則為圓證究竟佛果。
這大乘菩薩之法大四弘誓願,從前在定中思過,但是明瞭自身大悲之後,有更多的感受。
只是雖因這等大悲,他有感心中銳痛,卻沒有如佛法所言的那樣,這大悲在心中化開為無邊的暖意,及其廣大責任之感。
說到底,他學自道門,而兼修佛法,沒能真正生出一副菩薩心腸。
在這四弘誓願之中,遍學一切大小乘教法,圓證究竟佛果,這些他能闡發,但是廣度三界一切有情,及其斷盡他人一切無明,這些實非自己心願,不能時時的由心闡發。
於他而言,見人苦,我便度;煩惱在,我便斷;法門深,我便學;佛道遠,我便成,而非專要去廣度眾生,去斷盡他人一切無明,這些事情對他而言,實在屬於過於操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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