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第1339章 總綱,大磨現
季明在積氣院內走了一圈,將這裡的三間石屋、一圍竹籬、幾張石凳都摸了個遍。
石屋內的陳設再簡樸不過,一張石榻,一方石案,案上擱著一盞油燈,燈油是滿的,卻不見燈芯。在角落裡堆著幾捆竹簡,開啟來看,記的都是一些煉氣養神的功夫。
“這字...”
季明眼神一凝,隨後吐槽道:“還沒我好呢!”
季明有些得意,自己這許多年來在字上也下過苦功的,比柏和源祖的字好看許多。
轉過幾圈,走出院門,向外望去。
三天交匯處的雲霞在腳下緩緩流轉,黃天厚重,蒼天浩渺,紫天幽深,三重天宇如同三層不同的虛空上下疊在一起,彼此之間沒有明確的邊界,卻又涇渭分明。
“既來之,則安之。”
季明自言自語了一句,將元闢如意從袖中取出。
如意在他掌心震了震,似在催促他趕緊將北斗七星煉上。
“不急。”
季明說著,將如意往院外一拋。
如意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落在雲臺邊沿,曲柄朝下插進雲中,倏忽間便生了根,變作一株寶樹。
根系扎入大羅天的原始真炁之中,柄身節節拔高,抽出枝條,綻出葉片,幾個呼吸間便長成了一株三丈來高的寶樹。
樹冠如蓋,枝葉間流轉著一層極淡的寶光,樹根處隱隱有雷音滾動,那是元闢如意在抽取大羅天的真炁溫養自身,陽烏和陰兔分別站在樹中,興奮而滿足的叫喚著。
“咱們在這裡最短也得待上三四百年,如果手頭的幾樣功課沒有做完,七八百年也說不定,所以須得鬆弛有度,如果一味的將自己逼迫狠了,最終也只會事倍功半。”
季明拍了拍樹幹,如意樹抖了抖葉子,很是認同的樣子,隨後烏、兔離樹,自個兒去大羅天中耍上一番了。
安置瞭如意,季明又抬手在左右眼皮上各點了一下。
“你們也出來吧。”
兩道細光從眼中飛出,落在地上打了個滾,化作兩個丫髻小童,一個穿青衣,一個著白衣,兩童子都是羽衣飄逸,眉目靈動,他們正是季明眼中的大小瞳子神。
這兩貨許是自身跟腳的緣故,堪稱是萬年老宅。
自打季明煉就了這對橫瞳之後,便更願意窩在他眼瞳裡,整日裡呼呼大睡。
“老爺喚我們出來作甚?”
大瞳子揉著眼睛,一臉的不情願。
“大羅天?
老爺你昇天了!”
季明指著二瞳說道:“從今日起,你們便在這積氣院中灑掃庭院,照料如意寶樹,不許偷懶。”
兩個小童面面相覷,而後齊聲哀嚎,季明絲毫不理他們的抗議,揹著手在這院子裡繼續閒逛起來,很快來到院外那些大大小小的石碑前。
季明一塊一塊地看過去,也不求甚解,只挑中意的去瞧。
見到一塊碑上刻著一整篇《黃庭》,便招呼大小瞳子過來,讓他們一人念一句,自己在旁邊聽。大瞳子念得規矩,小瞳子念得暢快,唸到有所啟發處還搖頭晃腦,一副老學究模樣。
唸完後,大小瞳子又照著一面面碑上經文念去,季明聽經入睡。
二瞳發現季明睡覺之中,便是吃透他們所念道經,接著他們又去唸那等法術經篇,發現季明也能在睡夢中煉成,於是一篇篇的念下去,還專念那些旁門魔道經篇。
“打破虛空。”
二瞳子很是嚮往的道。
唯有打破虛空之功,可以消除我與外物的界限,如此在參悟道經時,此狀態下我即是一本道經本身,自然是一學就通。
季明躺在大羅天的炁氣之內,半夢半醒中,悠閒的拍著大腿,聽著道經。
這打破虛空的狀態並非是恆久長在,不然這天上地下早就是金仙多如狗,神真滿地走了,一般神仙躲在山中,寧死不入紅塵,便是要保此自身打破虛空的餘韻,確保可以熟練進入。
季明大睡一場,就是鍛鍊這種狀態。
“去讀這本。”
季明睡眼惺忪之中,拍出一本魔典落在大小瞳子面前,而後便再次睡下。
這魔典乃是天演地化大力魔法的總綱,季明讓兩位瞳子來唸,就是要見識一下渦水仙這魔法之上的風景,瞧瞧渦水仙如今到底處於何等的高度。
“天地有盡,日月有朽,唯變與競,亙古長存。
吾觀大道咿D,非仁非義,不慈不悲,唯以萬物為芻狗,驅之於存亡之場,成之於競化之爐,此非道之無情,乃道之本色也。
天演者,天之道也。
如洪爐鼓鑄,風火交煽,不使一物得守其故態,不令一息得止於安然。
凡稟氣含靈之輩,入此爐中,必自爭自化,自競自新,非進即退,非存即亡。
此乃神法之天根,司「磨之上扇」,主篩選、淘汰、催逼,有一切變化,旋轉不息,如天行健。
地化者,地之道也。
如大塊載物,含藏吐納,以厚德承天演之精粹,以坤元育競化之碩果。
凡經天演篩選而存者,入此地藏,必被重塑根骨,再造玄黃,化凡軀為道形,轉濁質為清虛。
此謂神法之地基,司「磨之下扇」,主承載、孕育、沉澱,育萬物之成形,穩固不動,如地勢坤。
二扇相合,天演在上,旋轉碾壓;地化在下,承載定型。
一動一靜,一剛一柔,一催一化,共成神磨之用。
修此法者,當先明天地競化之機,復參乾坤衍化之妙,以肉身為磨盤,以元神為軸樞,以周身經絡為磨紋溝壑,以五臟六腑為藏化之倉廩。終使一身之內,自成天地;一己之身,即是一磨。
磨天碾地,化凡為聖,名曰【身神大磨】。”
季明大夢之中,恍惚之際,有見一口大磨,懸在深空的絕對黑暗裡。
它的龐大讓周圍的虛無都顯得擁擠,季明甚至無法用巨物一詞來形容它——因為在它面前,連巨大這個概念本身都失去了參照。
此磨質地黯淡無光,彷彿是一整塊燒結的岩石,呈現出一種吸光的粗糲黑色,在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蛛網般的磨損痕跡。
它就靜靜地懸浮著,緩慢沉重的轉動。
每每轉動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整處虛無都隨之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洪大低沉的磨聲讓季明想起地殼深處的熔岩暗湧,想起億萬噸海水灌入海溝的悶響。緊接著,上磨與下磨之間擠壓研磨,迸發出一連串尖銳而宏大的爆裂聲,彷彿混沌初開時的第一記悶雷。
“老爺!”
二瞳見季明肉身抽搐起來,彷彿被一無形之物研磨,但因肉身強悍,一時磨之不壞,只被碾磨成麻花似的樣子,其頂上寶輪瘋狂轉動起來,熱光從中湧現,轉化身上傷害。
只在轉眼間,那頂寶輪已有融化的跡象,好在如意寶樹晃動枝椏,在季明的身上一刷而過,身和輪齊齊回到原樣。
第1340章 跳出,活道經
在碑群之間,季明肉身週而復始的重複被輾轉,及其被恢復的過程。
在這個往復的過程中,他肉身上拉出一根根絲狀聯絡來,這些都是在煉形一道上代表血肉、筋骨、真力等等的根基聯絡,可以直觀看到這些聯絡正在經歷蛻變,同樣蛻變的還有三頭六臂神通上的八輻白銀寶輪。
如意將肉身和寶輪刷回未濟狀態,那只是針對傷害而言,肉身和寶輪保留著它們所享受的精進資糧。
區區《天演地化大力神法》總綱上的參悟,還不至於讓季明陷入到險地之中,相反這篇總綱對他的啟發很大,正可藉助其中最高成就「身神大磨」的道意,來推動煉形之功和寶輪成就。
在大磨的道意中,他睡了不知多久。
在這大羅天積氣院內,季明不必擔心渦水仙那裡靈感有知,覺察他觸動總綱之內的大磨道意。
畢竟這渦水仙再如何厲害,總不至於闖入瀛洲,一路打上天山,獨鬥帝之玄圃、九層玄室、紫翠丹房、瓊臺之闕上的群仙上聖,然後再衝到大羅天的這處積氣院裡。
如果真是那樣,又或者渦水仙有其它法門潛入此處,那季明真得自認倒黴了。
當季明從大磨的道意中醒來,半個甲子的時間晃眼過去,雖說這是季明刻意沉浸在大磨道意中,以此打熬自己的肉身,但是這種歲月如水般流動的消逝之感,還是讓他恐慌。
他有些害怕,害怕自己下一次入定,再度醒來之時,世上的一切熟識,牽絆之人,全部消亡一空,難以追回。
可是他內心清醒的知道這種“百年如一日”的情況,將在日後成為他修行上的一種常態,甚至越來越頻繁,他也一定會習慣於此,最終也將變得淡然。
一念至此,他額上滲出薄薄的細汗來,然後趕緊起手默默掐算了一下,瞭解了一下地方大師那裡情況,覺知大師已經隨時可以打破虛空,他總算是安心不少。
他明白自己心中的牽掛,他在世上對得起任何人,唯有大師那裡虧欠許多,也是最難以放下的,如果有仇敵要攪擾他的這份清淨,只須打上亟橫山火墟洞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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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道行通天的,也不可能卑劣到從季明親友處入手,自個兒掀了自己的麵皮。
可即便曉得這樣的道理,季明心中仍有些許的惴惴不安,因渦水仙這裡實在是個變數。萬一哪天渦水仙發狂,冒著捅破大純陽宮這個馬蜂窩的風險,硬闖亟橫山火墟洞,這也不是不可能。
季明停止這種深想,他面對的威脅雖大,但是自己的路還是要一點點走下去。
他也不可能因為這種傷及至親的隱憂,從而一直縮頭縮尾的,他不喜於此,大師更是不喜。
睡了這麼久,他在煉形一道上,於第二昧「金剛不死」一境裡所煉就的肉身內景,已是往前邁了一大步,距離肉身圓滿內景的標誌——吸墟磨,感覺也只有半步之遙,但這無法讓他滿足。
在《天演地化大力神法》上,練到大成圓滿後所成就的身神大磨,乃是渦水仙在肉身成聖一道上走出了不存在的一步,是在未知混沌中所開闢出來的無上力道玄妙。
相比之下,季明在這上面還在蹣跚學步的階段。
這種差距雖不至於讓他產生挫敗感,但是這點成就也無法讓他滿足。
“元闢如意,該來煉上一煉。”
季明知道要彌補二者的巨大差距,現在看來唯有元闢如意這一處。
在注視院外所化如意寶樹時,季明又想起了上蒼所賜的那本《雌一混洞真文》,當然此經的另一個名字《上聖接生寶篇》更合季明之意。
上蒼將此道經賜他,便是看中他命道轉世之能,他天然能借助經中的玄妙道理,在自身之上重演那等先天神聖們由大道精氣結化苞凝的誕生過程,從而一舉提升無窮底蘊。
不得不說,上蒼的確是大氣量,也是大手筆。
當然這歸根結底,上蒼還是認為以現在的季明,即便是摘得五路道果,升轉命道上的神真,那也不能從北陰帝那裡奪取陰間重權,最多不過是同太山娘娘合力來將北陰帝牽扯。
這種牽扯,就是上蒼對季明的最大期許,為此他給季明加了《雌一混洞真文》這一重籌碼。
季明清楚自己現在已算是天地龐大博弈的一角,只是自己的份量並不足以在這一角上重重壓住,也不能影響其它的地方。
他需要如往常一樣,讓自己的眼界跳出來,尋找到一個突破口,不要被上蒼和北陰帝,或者太山娘娘,亦或者其他隱秘佈局的大能給帶入到節奏裡。
他得找到自己的節奏旋律,然後讓它奏響,壓過其它大能的旋律雜音。
在這樣宏大博弈裡,他需要的這種旋律,自不可能是一種謩潱迷谛扌猩蟻砻半U。
思路是這麼個思路,但是真正想出來,真正能夠落在實處,他現在的積累不足以支撐他實現,這種積累是他無法違背的鐵律和常理。
思量再三之後,他決定將如意升煉和道經參修同時進行。
如意是抗衡渦水仙,及其未來爭鋒的重要籌碼,而在《雌一混洞真文》之上,他因有命道之法,乃至溼卵胎化寶眼,有無限之可能,所以二者都是重中之重。
做好規劃,季明將掌中的北斗七星一一地掛在樹上,讓如意同七星之機交感,玄妙互相激化,為真正的煉合打好基礎。
掛好七星,季明再度睡去,讓兩個瞳子開始念起了《雌一混洞真文》,開始讓他的自我和道經的界限打破消融,讓他成為這本道經本身,讓他成為...活著的《雌一混洞真文》。
“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
吾道以雌為本,以靜為基,逆攝先天乾元之光,下種於玄牝之門,孕養於黃庭之宮,斯乃三一合會,接生大聖之要旨也...”
季明鼾聲大起,二瞳面面相覷,而後便繼續念下去,一時間這大羅天積氣院處,只有這陣陣的誦經之聲,還有那如意寶樹上,枝椏搖晃間,七星的碰撞之聲。
第1341章 佛事,小世尊
一日,苦海之中,號稱「尸陀林之壇」的道場內,有林中佛塔,那裡分外熱鬧。
有見這處塔外,數百比丘端然而立,袈裟整肅,神色虔眨袔鬃鸢⒘_漢默然合掌,身放淡金輝芒,如夜中燈盞。
在更外一圈,天女們執著幢幡寶蓋,散下異寶仙花,繽紛的花雨落在林中屍骨之間,在此間生出一種不可思議的和諧——莊嚴與恐怖、香花與白骨、梵唄與雷鳴,在此地並行不悖。
塔外比丘羅漢,大德尊者,俱在垂首靜坐。
在那塔上,嵌著法輪、華傘、寶蓋、寶瓶等種種珍寶,四周垂下清淨莊嚴的鈴鐸,四方各奉一尊世尊佛像,神情安詳。
此塔喚作「空無動震塔」,世尊曾在此塔中修行,並得遇大神通者傳經,後來此塔自發地飛來尸陀林中,也被林中佛弟子們稱為「飛來塔」,視作世尊一大秘藏。
一道白虹緩緩垂落,白蓮空行祖師在虹光中現身,登上一座蓮臺,端然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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