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735章

作者:黑環

  元飛怔住了,一直仰頭望著,他忽然感覺自己不想知道這些事情,這樣還能有些幻想,存下一些狂妄的心氣。

  一直到被神女塞了那杆旗幡,他才回過神來。

  “走吧!

  太平山眾真來至,鶴觀安排天下諸宗群道去夾道歡迎,這是來定下正道霸主之名實,咱們不可駁了面子。”

第1313章 笑聲,夾道迎

  元飛手持旗幡,走出玉樓。

  這由太平山鶴觀童子交到他手上的幡上,面子上四邊鑲著細金線,正中繡著‘天騰山’三個古篆,篆字後繡有梧桐火樹之紋。

  此幡一經入手,他便感到一股溫潤之意,這是一種標記引導之意,無聲無息地告知他該往哪裡走,該在何處停,該與誰並列,該在何時舉幡。

  他握著幡杆的手微微收緊,連一面朝賀引路的旗幡都煉得如此巧妙,可見太平山如今真是財大氣粗,底蘊非常。

  他心底那股無名火又竄了起來,但竄到一半便被他自己按了下去,太平山每一處都做得這樣妥帖,不顯山不露水,難道會擔心他一個小小天騰山真人跳出來搗鬼。

  他跟在丹鸞神女身後,走在朱陶身側。

  如今天騰山只他們三個作為代表,威德老母依舊端坐樓中,沒有動身。

  好在太平山也知道老母的位格乃是神仙之尊,不必前去階前列隊相迎,不然天騰山的體面真要掉在地上,任人踐踏了。

  出玉樓,下峰來。

  走在山道上,正好與從旁峰下來的甲真觀一行人隔著一道溪澗相望。

  兩隊人隔著溪水互相看了一眼,甲真觀掌教遙遙稽首,丹鸞神女也回了一禮,然後便各自前行,不疾不徐,恰好在岔路口交錯而過,誰也不礙著誰。

  元飛看得分明,知道丁如意或許就在某處高閣之上,閉目凝神,以心念排程著這一切,使各家各派,各門各宗,在各自的時間節奏上,可以抵達各自該到的位置。

  鰲島中線,有霧崖雲峰被無形之力捏成,其崖峰之間,又有一十三重碧沉沉的琉璃玉階。

  十三重玉階,每一重階上都已站了人。

  最下面三重站的是四海散修、邊荒小宗、海外妖真。

  這各色妖怪和道人站在下三重道玉階上,一個個將腰桿挺得筆直,將手中旗幡舉得端端正正,臉上露出一種認真的莊嚴神色來。這不是裝出來的莊嚴,是真的覺得自己被鄭重對待了,便也要鄭重對待回去。

  中間六重站的是天南、中土、東海之濱、西州及邊荒一帶,還有北方二州的旁門宗派。

  元飛一眼掃過去,看見了五仙教的五毒幡、桃岫洞的桃符旗、霄燭金庭的火幡、神竹觀的青葉幡、小石魔教的胎化幡,還有藏靈派的金刀幡、紫霞門的紫氣幡、還水劍派的劍水幡、丹霞山的赤雲幡、玄冰府的極光幡、太華別院的青蓮幡。

  這些宗門放在乾坤之內,每一個都算得上是一方諸侯,都出過不少真仙。

  他們的掌教站在階上,面上神色帶著一種微妙的審慎,一種大勢下不得不為的無奈。元飛覺得自己若是小聖,見到他們這種被強權壓迫下的神色,心中定是滿滿的征服之感。

  在中六重的第五重上,就是他們天騰山的位置。

  在這個位置上還有霄燭金庭,中土的赤沙門、萬亡窟。

  元飛已不想糾結自家被安排在這重臺階上的用意,也不想抬頭去望更高几重階上的人物,不用看也知道是那幾家的正道大宗,還有靈空上界各部各宮的仙官。

  禮樂從霧崖深處升起,吟唱之中,霧崖兩邊翻湧,隱隱有龍蛇之影遊走,龍吟與唱音交織一處,將整座霧崖雲峰都裹進了一種莊嚴氛圍之中。

  太平山眾真已行至階下,由那位離朱高真領隊。

  在最前處,有二童引上階去,左童捧劍,右童捧印。

  元飛注意到在太平山眾真之後的兩支隊伍,其中一支他自是認得,乃是太平力士,還有一支隊伍裡盡是面容稚嫩的童男女們,他們腰束絲絛,不穿鞋履,赤足踩地,個個手持符杖,行走停頓間全似一人般。

  “那些是何人?”

  他忍不住出聲問道。

  “那是...太平力士和太平清露道兵。”

  丹鸞神女眼中閃過追憶之色,“當年那場大劫你不在山裡,自是不知天南三疆大劫內咱們南火疆中的鬥法慘事。當時雲雨廟內凶神之一的虛神嬰變出一具化身,號稱紅姑,潛入南火疆內同靈虛子鬥法。

  當時靈虛子身邊一眾太平力士齊抱紅姑真身,意阻此等兇魔,硬是被齊齊扯斷雙腿,高呼天佑太平,悍勇而死,那八位尚是童子的清露道兵,同靈虛子並肩而戰,也是死不回首,死後也是結陣護衛的姿態。

  自那一戰後,太平山的力士和清露道兵的地位更上一層樓,據說太平山真人座下的許多真傳種子都從這兩處選出。”

  有鼓聲從高緲處的妙道仙宮的傳來,每一聲都沉得像是把整座鰲島往海里壓了一寸。

  一聲鼓,萬眾寂。

  兩聲鼓,禮樂停。

  三聲鼓,十三重玉階上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的肅穆起來。

  元飛將手中旗幡向前微微一傾,朱陶和神女的身形都微微僵硬。

  在左右兩側的霄燭金庭、赤沙門、萬亡窟,也同時將旗幡前傾。從一十三重階往下,一直到第一重階,各面旗幡在同一瞬間傾斜出同一個角度,像是在霧崖雲峰之間忽然綻開了一片五色幡花。

  當太平山一眾踏階,禮樂又起。

  須臾間,那隊伍已過下三重,來到中六重這裡,元飛感覺自己丹胎的內息都加重了。

  他的目光越過那位據說即將完成五行顛倒之功,進入顛倒五絕大關的離朱,徘徊在那邋遢道人和童子的臉上。

  前者李鼻涕之舉止雖是似痴若狂,卻是行動合乎天真的真道種,而後一位晃夜童子據說先天跟腳不凡,生而能言,言而能歌,外人難窺底細,二人俱是太平山當代翹楚,再加上一個小羅仙子,便如當年飛張仙、幽融子,及其羅姬。

  當隊伍來到元飛所在第八重玉階,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躲在暗處偷窺的小人。

  來不及細品情緒,太平山眾真的隊伍已走到前方,那隊伍中有幾道目光落在他拿著的天騰山旗幡上,然後就輕飄飄的移開了,同看其他的旁門宗派並無區別。

  “如果...如果...”

  他心底不受控制的想著,“如果聯絡南荒那些不世出的老怪們,利用仙家難以輕涉凡俗事務的天規律令,就太平山這幾代的底蘊,我未必不能再演一出三疆大劫。”

  只是他很快洩氣,這一切都建立在小聖不干涉的情況下,而小聖可會害怕天規律令?

  誰都知道小聖行事素來是無所顧忌,不在章法之內,便是有所忌憚,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這時,天際忽然亮了一下,一盞盞明燈從雲層最高處亮起,兩列明燈恰好構成一條無形的大道,從鰲島上空一直鋪向天外。

  燈亮之後,笑聲就到了。

第1314章 敲打,居世外

  “哈哈...

  哈哈...”

  笑聲在雲層中滾來滾去,像一串銀鈴被風吹得互相撞著。

  笑聲剛一傳來,便有道長虹似同笑聲齊頭並進般,從兩列明燈之間穿梭而至,像是雲端裡一條若隱若現的綵帶。

  光中有那四匹銀馬並薅校R蹄在虹光中甩蹄飛奔,而在四匹銀馬之後,拉著一輛車輿。

  車輿前的金人御手跪坐著,雙手拉住砝K,砝K的另一端系在四匹銀馬的嚼環上,努力操持著四馬奔騰。

  在前排左邊銀馬上的靈姑,正是笑聲來處。

  她斜坐在馬背上,幾縷碎髮從髻中散出來,被風吹在頰邊飄來飄去,眉眼間愈發的有種未被俗世沾染過的清透。

  在俯見鰲島上眾真來朝、諸仙來賀,一十三重玉階上五顏六色的旗幡,她是越看越歡喜,越看越開心,笑得更響了,更脆了。

  她一邊笑著,一邊回過頭去,朝著車輿裡喊了一聲,“哥,你看下面,今兒個真是熱鬧呀!大家都是興高采烈的,要是日日都如此就好了。”

  帝香車的窗欞動了一下,季明伸出一隻手來,感受了一下人間的雲和霧、風和光、喧鬧和人心,而後才露出半張臉來,往鰲島那一十三重玉階的方向望了一眼。

  在一十三重玉階上的正旁道者、神鬼妖靈等,都覺得這一眼好像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

  元飛也感覺到了,他手裡旗幡輕晃一下。

  他猛地收緊五指,將幡杆牢牢握住,但那股顫抖已從手指傳到手腕,以他自己都反應不及的速度傳到了心口。

  長虹直入妙道仙宮,未在鰲島之上停留。

  那宮中是神仙往來之所,也是小聖最密切同盟,及其強大兵馬所居之地,鰲島一十三重玉階上的人物,註定只能遠望過去。

  回返人間的旅程,季明和陸師兄,還有水母靈姬,及其羲王,一共用了三十多年的時間,這可比陸師兄借用天機臺神梭來到啞炫的四十多年時候快了許多。

  因那位火正偃旗息鼓,所以建木之根一直不曾動用,為了穩妥起見,季明和陸師兄還是決定將建木之根留給幽始作為威懾的底牌,同時寒炫大王暫留於啞炫百來年,繼續觀察後續動向。

  妙道仙宮中,季明獨坐在這偌大地方。

  島上的熱鬧他是知道的,如意為賀他歸來,也為太平山奠定霸主聲勢,這才辛苦操辦這麼一場。

  只是對於他而言,這種事情已是寡然無味,他的喜樂已經同一般仙凡徹底的脫離開來。不過即便如此,他也鼓勵了他那如意徒兒,畢竟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情,如意這孩子已經做得夠好了,何苦惹其煩惱。

  不知不覺,季明已到了視吾徒為吾兒的心境,可以不計較一些看起來重要的事情。

  當然他也知道若放在自己還未得道之時,肯定還是將自己徒兒,及其身邊的人,都往死裡來用。

  仙宮中,季明沒有見太多的人。

  雖然外面各路仙家都想認識他,還有許多縱橫交錯的關係上所延伸出來的道友,也想攀附上來。

  但他依舊只是見了靈姑、三脅侍、周湖白,還有太平山的幾位真人、力士,及其清露道兵,一直持續到這場朝賀結束,熱鬧只維繫在鰲島之上,焦點也只在太平山眾真之上,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小聖那種隱在雲端的縹緲遙遠。

  對於此種情狀,有人歡喜,有人憂。

  歡喜的那撥人,認為小聖開始如古往今來的那些大仙一般,厭煩紅塵,顧重天條,開始靜享逍遙,往後必是少與人間往來。

  憂的那撥人,自然是牢牢綁在季明龐大勢力關係的一端,但他們又不是最密切的關係,只能默默消化這份憂愁。

  總之外界的紛擾,如風如雨,卻沒有一絲一毫能潑到仙宮裡。

  鰲島朝賀過後的數月後,最後留駐的南海散修依依不捨的離島而去,小聖終究沒有如傳聞中一般在南海鰲島開講三日,不過天南那裡倒是傳出了另一件大事——七殺宮蟦聖出逃。

  仙宮深處,蓮池無波。

  季明安坐蓮臺,身和蓮俱在不知從何處來的微光中輕晃。

  他髮髻解散,任由髮絲披散在肩背之上,有時內息,有時外息,均是綿長如潮。

  在周身有虹光流轉,而在頭頂三尺處,一純金一色的輪子緩緩平轉,在他的掌中還有一個輪子,命道寶輪。

  在他下首處,許久不見的小壽姑和冷翠山前來,一同敘說舊事,追憶過往,說起舊時之事均感唏噓,又覺痛快,不覺暢聊數日,又是相對無言,不想告別,又無話可說了。

  二人似不經意的說起小蟠桃之會,他們瞧出季明如今閉宮不出,大有潛隱世外之意,本是不願打擾,但小蟠桃之會畢竟不同,小聖從前興趣不少,還是細細道來。

  季明想了一番,還是謝絕操持此會。

  一是身份不同,此會慣例是在延壽宮中選出操辦之人,他雖在延壽宮掛了南極大仙的清職,但實際在太山神府任職辦事。二來他即將受任天仙大職,哪有天仙來親自操辦小會之先例。

  二人離去後,又有溫道玉來見。

  “小聖。”溫道玉一副愧對模樣,再三禮拜後,道:“蟦聖跑了。”

  “說。”

  季明只吐一字。

  溫道玉將頭埋得更低,“那蟦聖原是被我等齊心拿下,押回七殺宮內,鎮了元神,本該萬無一失。但是那宮中有將吏私下聯通,縱走蟦聖,宮中的星君也不過問,待我等入宮之後,蟦聖早已是不知所蹤。”

  “這孽畜也敢稱聖。”

  季明笑了一聲,說道。

  “其實誰都知道這畜生屢次思凡下界,不過是牡生星君有意縱容。

  先前幾次他都是幾個化外小國裡折騰,這一次他被縱走下界,已是記恨上我等,專在西南腹地盤踞,想來手裡必是有所準備。”

  “你持此如意,代我去一趟他所居妖巢魔洞,敲打一下。”

  季明將臂彎裡的元闢如意,輕輕地遞到溫道玉的面前。

  “敲打?”

  “對,就是敲打,字面意思。

  這孽畜若能不死,饒他一次又有何妨。”

  季明說著,又叮囑一下,“記住,速去速回,我不日還有前往蟹島和火墟洞,拜見師傅和老師。”

第1315章 江魚,無聊日

  溫道玉去得快,回來得也快,那如意頭上還沾著血滴。

  季明見此大感滿意,這下敲打足讓那蟦聖“改頭換面”了,至於那位七殺宮的牡生星君,季明自不在意,他修到如今功候,可不是為了成天瞧人面子,處處有所顧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