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瞧見季明事後一支菸的舒服模樣,很難不讓人想到一些不太美妙的事情,赤地將身上的詭索丟開,朝著舷窗外面的青白光氛景象看了一眼。
“這架黑禽號是什麼情況?
難道你還打算前去圍場那裡?”
剛剛消化了從赤地身上讀取的資訊,季明仍在一種回味的感覺當中,這位赤地身份不簡單,乃是圈內世界混血家族中的一位嫡系。
所謂的混血家族,就是祖上有人類和奇肱國人的結合記錄。
值得一提的是三眼貴族一直是純正的奇肱國人,只不過隨著時代發生退化。
元理院下渦晶花演算法流派實則就是從赤地這一支混血家族中的傳承中產生,只是如今藉助兩院平臺,勢力已大大凌駕於諸多混血家族之上。
季明之所以留下赤地,覺得浪費只是一個原因。
另外就是他馬上將應付圍場之事,短時間內鑰匙卡片無法將其全部的記憶讀取,所以將其暫留身邊,以作參贊問事之用。
季明坐在艙底,衣物已在戰鬥中燒盡,渾身赤裸,只有一條由橘紅熱能構成的戰裙。
“黑禽號的機組人員已經向我表達懺悔,剛才彈巢發射的飛彈只是誤會,我也大度的原諒他們,現在他們正在將我們送到太芒圍場。
在太芒圍場那裡,一場大戲擺在那裡,我怎麼可能缺席。”
說著,季明拉開他的行李包,取出裡面的泡麵,倒水,手動熱能煮開,又將麵湯倒掉,翻出麻醬和番茄醬擠入兩勺多,粉料撒入,攪拌攪拌,開始吸溜起來。
吃了一口,見赤地一直看著他,又翻出一桶泡麵推到赤地面前。
“哈哈,有意思。”
赤地發自內心的笑了兩聲,然後推開那桶泡麵,從自己包裡取出乾巴巴的飯糰吃了起來。
吃著吃著,赤地伸手指著季明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還有肩頭那三處被撕開的皮肉,“你知道你的身體強大,能指揮每一寸皮膚和每一束肌肉,這樣的肉身素質我見過和知道的,世上不超過五人。
現在這些傷口雖被你暫時截住血液,封閉創面,但是時間拖長了,對你影響極大。
到了圍場之後,那位殺首肯定是要表態,將你和神車移交給兩院那裡,星雲大師和明尊都是圈內世界頂端的一小撮人,你這種狀態在他們手中討不到任何便宜。”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你別小看兩院穩定世界的決心,那位薪的確收攏許多野心家,組建全光師陣容的親軍,更得到許多能代表世界基石的那些人的支援,但是維持穩定,保證和平的那一群人,當下仍難以撼動。
起碼你沒到薪的那個層面,根本無法依靠個體來抗衡。
不說星雲大師,就是那位明尊,他是光樞技術研修院下的信光演算法流派中的新任領袖,也是這一代宇光使者的至交好友。
這個號稱攻擊之王的流派,上一個領袖喚作...寶石王。
如果不是後來寶石王自創演算法流派,意圖分裂兩院,或許他一統圈內世界沒那麼大的阻力。”
“還有其它情報嗎?”季明問道。
赤地忽然不想說話,但念起對方留了自己一命,能繼續賺錢養家,於是講說情報。
“那明尊自小在拾荒樂園的磁錠寶島受訓,雖然還未捕捉高能光子,到達第四級別的「升級階段」,但是統治級的虛象生物已收服三個。
再加上他那流派極善攻擊的秘技模組,及其開發出來的特化模組,此外還聽說他已開發出一大極限秘技模組,能力早已不在光構大師之下。
這一次他們請了多家媒體,發動輿論資源,來到這裡開這麼一場釋出會,就是為了殺雞儆猴,用足夠份量的太芒流派來警示那些蠢蠢欲動的野心家們。
即便你有依仗,能夠討到一些便宜,但以後也會迎接更大的反撲。”
“我也沒辦法。”
季明站在機艙那被光膜封住的破口處,看著外面濃郁的光氛,道:“時不我待,新演算法已經搭好,接下來的那些力量隨時可以伸手摘取,我也沒必要再演下去,更沒必要給什麼明尊讓道。”
“還有星雲大師。”
赤地補充一句,然後瞭然的道:“自創演算法,天縱之才,我現在明白了你的意思,那我不用再多說什麼來,只能祝你順利。”
黑禽號已經穿越圍場的界限碑,機組操作員想了想,還是在同伴緊張的目光下拿起通訊器,對著艙內的那兩人說道:“已進入圍場停靠站點,即將降落,即將降落。”
圍場內的凸巖上,十餘道人影面朝黑禽號降落的方向站立。
罡風從他們身後吹來,將衣襬和髮絲向前拉扯,他們的表情中藏著複雜的東西——憐憫、同情,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愧疚。
那是一種施暴者常有的表情,一種‘不得不施暴’的心理補償。
“這樣合適嗎?”
說話的是站在人群前頭的女人,二十出頭的樣子,皮膚已完成表光化,泛著淡淡銀白。
她是空原道館的上位光師,圈內人稱銀鷂,此刻雙手抱胸,手指在臂彎處無意識地敲擊,目光追隨著那架正在降落的黑禽號。
“時勢如此。”
旁邊一個冷峻的男人說著,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那是圍場的邊界之外,他知道那裡有一大群人手持“長槍短炮”,準備用一篇篇稿子將自家流派釘在恥辱柱上。
“殺首說過,只是走個流程。
那些人都極負盛名,也不可能真下殺手,頂多...”
他沒有說下去,頂多什麼?頂多當眾羞辱,頂多讓這一個剛入門的弟子成為兩院宣示權威的祭品。
銀鷂的手指停止了敲擊,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道:“他發掘的那些秘藏,已經夠我們流派吃十年的,這下子咱們脊樑骨都斷了。”
“夠了。”
男人終於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眼裡沒有責備,只有一種深深疲憊,“這些話,你去跟殺首說。”
銀鷂閉嘴了,騷動的人群也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黑禽號上。
黑禽號緩慢降落,腹側推進器的尾焰將光塵吹得四散飛揚。
它本該停在指定的停機坪上,但這架黑禽號沒有按預定路線飛行,忽然開始轉向,以一種違反常規的方式,朝著凸巖這邊移動。
強勁的風流撲向凸巖上的人群,一些二階光師被吹得身形搖擺,一個年輕弟子甚至踉蹌著退了兩步,被身後的人一把拽住。
“搞什麼!”
有人低聲咒罵。
“操作員瘋了嗎?”
“不對,你們看艙門。”
艙門沒有開,但在機艙側面的破口處,有兩道人影並肩站立。
右邊的男人站在靠後的位置,身上穿著緊身束衣,精悍強壯,眼中搏殺的餘興未消,但如今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意味,那是等待一場好戲的意味。
另一人赤裸上身,肩頭有幾處小面積鮮紅創口,另有幾處穿刺傷口自行閉合著。
他的下半身圍著一條橘紅戰裙,不是織物,是凝聚成實質的熱能,額上的幾縷碎髮被吹動,使額中的“紅眼”變得若有若無。
“他在看什麼?”殺首·哲問道。
“嘿嘿!”老展空樂呵呵的笑著,道:“一個遲到的客人終於趕上了飯局,你說他現在在看什麼,當然是看這裡還剩些什麼菜。”
“那他得有個好胃口了。”哲也笑了起來。
第1270章 瞎眼,劍光射
黑禽號的引擎聲開始變調,從懸停的轟鳴轉為降落的低吟。
機身緩緩下沉,腹側推進器的尾焰漸漸縮短,氣流從狂暴變為和煦,而破口處那兩道人影隨著機身一同下降,從三丈到一丈,從一丈到觸地。
季明邁出破口,踩在凸巖上。
赤地跟在後面,腳步異常的輕快。
在他們身後,黑禽號的引擎徹底熄火,艙內的燈光一盞接一盞地熄滅,像是完成了某種使命一樣。
凸巖上的人們動了,有人後退,有人側身,人群不自覺地讓開了一條路。
這倒不是出於一種恐懼,而是當一個你無法理解的東西出現在你面前時,你會給他空間,給他時間,也給自己足夠的距離來觀察和判斷。
季明對於這裡許多敏銳的人而言,就是無法理解。
圈內著名殺手赤地的姿態,還有那黑禽號上已經被清空的彈巢,這些都是構成‘無法理解’中的一部分。
殺首·哲高高的懸坐起來,胸口元器閃耀出強光,渾身青白膚質分外閃亮,更有漩渦暴風在他身下產生,無數電弧在其中拉扯。
“崔大山,神車一事,實屬情非得已。
那兩院乃圈中霸主,勢大氣強,如我等不能順其意思,本流派便有傾覆之災。
你已到這個年紀,家中兒女俱全,這便是有瓶罐負身,一有外界強力壓迫,這瓶罐便有損壞,故而如今之事便要我等做出妥協,儲存瓶罐。”
聽到師傅這番話,銀鷂手指在臂彎處停下無意識的敲擊,她剛要出列開口說話,被旁邊的張廬一把拉住,而後張廬對季明道:“師傅做事從不解釋緣由,此次已是格外開恩。
你是替我們受罪,日後肯定會有補償。”
季明笑了一聲,正要說話,不想張廬搶白的道:“你若是不願的話,那就讓我架著奇肱神車去那邊受審。”
張廬話語一出,在人群中引起一陣的喧譁。
有人高聲讚揚,覺得張廬不愧是殺首弟子,身上有大擔當,能幹大事業。
也有人嚴厲斥責,畢竟兩院人物不是蠢蛋,可以隨便交出一個人來,張廬這是當眾邀名之舉,不分場合,於事無益,愚蠢至極。
更是有狂人紅著眼喊出同兩院一決勝負的言辭來,引起一大片的附和之聲。
在這喧譁之中,季明一個人默默的走向奇肱神車那裡,而他身後的赤地自個兒點上一根菸,笑著跟了上去。
“大哥,弟子們的期待可不都是明哲保身,你現在要回應這份期待嗎?”
老展空知道今日的結果無法改變,自己大哥有一錘定音的力量和聲望,但是能夠看到這樣的場景,他心中還是歡喜,他們太芒流派的弟子終究不都是喜歡安逸日子的。
“不能再拖下去了。”
哲閉上眼睛,沒有去瞧爭吵的弟子們,也沒有去看登上神車的季明,袍子在閃亮身軀上鼓動起來,他的手中拿起一個鷹形徽章,那是他的火機。
老展空沒有說話,知道大哥終究決定出手,這樣的事情已非簡單對錯可以論定,心裡只有深深的失望,他的目光投向季明那邊,隨時準備出手。
“點火!”
隨著哲按動徽章,口中念起。
“點火!”
“點火!”
“點火!”
忽的,三個聲音同時喊起,顯然不是約定好的,相互都有錯愕之意。
第一個聲自身老展空,其已顧不得其它,兩臂向上一舉,高挺腹部,渾圓的肚腹內似有兩蟒在其中纏繞蓄勢一般,隨即“噗嗤”一聲,腹中彈伸兩臂。
兩臂滿是蛇鱗,蜿蜒彈射,十指張開,抓向懸坐高處的哲。
這是老展空壓箱底的本事——極限模組·魔腕蛇手,其在暗殺圈數十年的名聲便是依仗此技闖下,而這許多年來老展空苦心鑽研,不惜耽誤修行,也想從中開發出奧義,可惜始終不得所願。
蛇手距離哲的咽喉不足三尺,兩記冷光從側面閃來,老展空下意識地雙手一抄,將兩記冷光抓在掌中。
兩記冷光被抓後,老展空才看清那是兩撇彎弧,形如彎眉,薄如蟬翼,在掌中微微震顫,發出極細嗡鳴,“這是...鷹月弧翅!”
老展空沒想到大哥一出手就是最大最絕的殺招,想要撒手時為時已晚,彎弧在兩掌中一閃,五指便從指根處斷開。
斷掌處的血霧和光能還沒噴出,他頭頂便是一涼。
一頭靈鷹從罡風中俯衝而下,鐵爪如鉤,將他頭頂的金冠一把抓走。
第二聲點火之人出現,從靈鷹的爪下一把奪過金冠,反手拋還給老展空,丟擲的同時,眼睛盯準了那頭靈鷹。
“銀鷂!”
有人驚聲喊著,想要出聲阻止。
此刻,銀鷂瞳色已變,這太芒流派的看家本事——秘技模組·鷹眼。
不過銀鷂這裡所施展的,乃是鷹眼秘技在被榨乾潛力下的極限秘技模組·瞪眼,視線所及,便是攻擊所及,現在她視線所集中的是那頭靈鷹。
銀鷂心中清楚,只要傷了師傅這頭愛鷹,定能使得其短暫分神。
她也不知為何要幫那個叫崔大山的陌生人,或許是她身上瓶罐不多,又或許是她終究無法習慣這種‘不得不施暴’的理由。
“小心!”
老展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銀鷂來不及回頭,她雖沒有瞥見師傅眼眸中的綻光,但那種鋒芒刮身的感覺也使她明白師傅已施展奧義秘技·鷹眼劍光。
她的眼睛在一瞬間失去光感,倒地時在眼上一抹,全是溼膩之感,她知道那應該是血了,自己從此大約是瞎子了。
張盧一把接住她,臉上的冷峻碎裂成憤怒和茫然,抬頭看向自己那位師傅,張了張嘴,只能用力的連聲嘶吼,什麼都無法說出來。
喧譁轉為安靜,甚至是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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