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巖上的那些人三三兩兩散立，有的盤坐攝光，有的負手遠眺，有的低聲交談，他們身上的光波各異，但無一例外地渾厚，一如深潭之水，表面無波，內裡洶湧。
其中半數以上，皮膚泛著金屬般的光澤——青亮的、銀白的、暗金的，這是光能實體有所成就的標誌——表光化者，膚如鍍色。
在這其中的一兩人，身上已經感覺不到作為人類的血肉之感。
他們的五官柔化，更具流暢感，少有明顯起伏，透露著一種純粹的冷硬理性，這是陸續完成表光化、深光化後，在最後的具光化中修到極致，才擁有的一種特徵。
即便這樣一群上位光師，在那青白之人面前，也得表現乖順之狀。
這青白膚質的人就是哲大師，在太芒流派中，大家以崇高的稱號「殺首」來稱呼他。
“差不多都到齊了。”
老展空站在哲身側三步處，身上只有一件深灰斗篷，將青亮的具光化身體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張因衰老而失去光澤的面容。
“還有誰未到？”
哲沒有睜眼，身後的那一對短翅光符明滅了一次，頻率極快，而後對眾人情況便已瞭然於心，“是他，你說的那個有趣之人，本流派復興的楔子。”
沒有到來的不只是季明，但是哲偏偏單獨提及他，老展空猜想這是為了引出捕捉羲王的話題，畢竟哲在此事上，仍未明確表態。
“他睡過了。”
“睡過了！
這個時候睡過了！”
旁邊稱號「劍羽」的空原館主冷笑一聲，“其它未來的人物，都是在各地有重要的工作，已提前說明緣由，他這個理由真是別緻。”
被邀請來的標星館主，聽到這話，面色大是不悅，當眾說道：“崔先生是特殊的人才，他的專業得到廣泛認可，無論在哪裡都能受到禮遇。
劍羽館主如果心中不滿，視崔先生是那種可以被流派常規所約束的普通弟子，那麼我很樂意為崔先生支付一筆轉派費用。”
標星這番話，讓劍羽腦中激靈了一下。
他意識到崔大山如今在秘藏領域的價值，還有對那些熱衷於始祖物品收藏的三眼貴族的影響，說話支支吾吾起來，再不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不是怕得罪這個標星館主，而是開始擔心自己的話讓崔大山產生不好的情緒。
“遲到也無妨，今日或無大事，不如早睡一些。”哲說道。
老展空面色一變，想起季明透露的訊息，暗暗猜測他這親大哥是否在兩院的巨大壓力下，已經準備放棄捕捉羲王的計劃。
“我下去催催他。”
老展空轉身欲走，準備找季明商量一下。
這個時候只有季明可以商量，流派中的其他人都不可信任。
“老二。”哲忽然叫住他，道：“兩架黑禽號都在充能，而且我們今日圍場之會時間寶貴，弟子們為今天已經準備許久，也期待許久。
作為流派中的領袖，我們做任何事情的目的，始終都是要回應他們的期待。”
老展空回頭，面色陰沉至極。
什麼狗屁的期待，這不是他們太芒流派的信念，只有那些安於現狀的平庸流派，才會講出這種看似大義凜然，實則不切實際的話語。
見老展空不甘心的模樣，哲乾脆直接打破幻想，“你那個計劃，我不同意。”
老展空的身體僵了一下，耳邊嗡嗡作響一般。
在這嗡嗡聲中，依稀聽到哲的聲音，“你我心裡明白，和平的日子過久了，對於兩院而言，咱們流派之中就很難再有秘密可言。
大家都有妻兒老小，都有親朋好友，也都不希望流派到處樹敵，惹來傾覆之禍。
不是每一次推動大亂，我們都能全身而退，這一次的情況不一樣。
在我們的圍場之外，神華元理院光象流派的星雲大師，還有湯谷光樞技術研修院信光演算法流派的那位明尊，他們隨時可以闖入這裡。”
在聽到這兩個名號，老展空面色灰敗，知道再無挽回餘地。
兩院內一共有四家演算法流派，而這四家也是站在所有流派的頂點，成就了兩院的赫赫威名，粉碎無數想要一統圈內世界的野心。
其中湯谷光樞技術研修院下的信光演算法流派號稱攻擊之王、六方演算法流派號稱防禦之牆，而神華元理院下的光象演算法流派號稱控制之師、渦晶花演算法流派號稱無序把戲。
“奇肱神車在手，我們就有機會，就有價值。
如果交出奇肱神車，那麼我們就真沒什麼威脅了。”哲的眼神一動，他明白老展空這句話就是告訴他，他這位大師在兩院眼裡，算不得什麼威脅。
話是實話，可就是刺耳。
“不只是神車，還有你的那位弟子。”
老展空醒悟過來，望向巖上的人群，發覺自己請的那位暗殺圈子的強人不在這裡，那麼這人肯定被哲暗中叫去擒拿崔大山。
他再也忍耐不了，指著哲喊道：“大哥，你是失心瘋了嗎？！非得給兩院當條忠犬，神車我可以交出，但是人保定了。”
“不只是兩院，你不會懂這種壓力。
另外他不會有事，至多是損些面子，我會補償他的。”
第1266章 三人，殺手男
黑禽號的登機廳位於機場北端，是一座半圓形的穹頂建築。
在登機廳的外牆以灰白色水泥澆築，沒有任何裝飾，只在入口處掛著一塊褪了色的銅牌，上刻「太芒流派第二咻敾亍箮讉�字。
大廳不大，約莫能容百人，此刻卻空空蕩蕩，只有靠窗的位置零星坐著幾個人。
穹頂是完全透明的，特殊的材質過濾了回光的直射影響，季明坐在這裡，仰起頭來就可以看見上方的天空。
距離地面最近的一轉罡流層可見度良好，沒有太多的雲氣和漂流塵屑，故而可以窺望到二轉罡流層的情況，那裡的回光濃郁，呈現出一種介於青與白之間的顏色，真像是被稀釋過的翡翠。
看了一會兒，季明打了一個哈欠。
他昨晚沒怎麼睡，那套新演算法的框架雖然已經在元器裡搭好，但要將熱點特性嵌入其中，還需要反覆的除錯工作。
他在家中練了大半夜，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結束。早上崔太抱著那箱衣光來找他，父子倆又折騰了一陣，這才耽擱了時間。
在附近櫃檯的後面，坐著兩個穿制服的地勤人員，正低頭擺弄著什麼，背景板上的大屏顯示著空域航線圖，幾條綠色的曲線在深色背景上緩緩移動。
櫃檯旁邊是一道玻璃門，門後連著登機廊橋，廊橋的盡頭停著一架黑禽號——這正是季明前往圍場要乘坐的機型，咻�33型弑鴻C，機身灰黑，外形笨重，像兩隻趴在地上的鐵甲蟲。
季明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給老展空的訊息發出去快半小時了，對方一直沒回。
這登機廳裡都是太芒流派的人，或是與流派有關聯的人，偶爾低聲交談幾句，即便聲音壓得很低，在空曠的大廳裡也顯得清晰。
登機廳裡的一箇中年男人引起季明的注意，儘管這個男人掩飾得非常完美，從頭到尾都沒有注視過他一眼，甚至沒有那種關注的肢體細節，但季明知道這個男人不對勁。
男人身上那種站在生物頂端的肉身素質，季明最清楚不過了。
這就好像一頭披著羊皮的雄獅正悠閒的混在羊群那裡，只要他願意的話，隨時隨地都可以處置任何一頭羊。
在這位男人的身上，季明沒有留有太多關注，他的心神又沉浸到那套新演算法裡，在透過熱點特性轉化的回光，呈現出一種別樣的深沉性質。
新演算法的出處，也就是那部神法，本就是追求陽煞之道，以太陽日力轉化而成的太陽墮影花煞，其過程中的本質道理是陽極生陰。
現在轉化回光，也是同樣的道理。
回光屬於陽性，現在透過熱點特性推動其陽極生陰之變，從而誕生出另一種極陰性質的光能，季明將這一種光能稱為死光。
新演算法雖然順利搭好，但是現在遇到一個難題，那就是一轉回光的質量太差，還不足以推動死光的轉化，更別說後續的修習。
這一次前去圍場，另一個目的就是吸取二轉回光。
“崔大山。”
男人不知何時坐到季明身邊，手中抓著一個老式的按鍵手機，拇指嘀嗒的按著，屏上顯示著季明的相關資料，他那確認身份的語氣透著一種理所當然。
“殺手。”
季明道。
男人沒有否認，咬了一口肉腸，嘴裡的兩排牙齒碾碎肉腸。
“這一單本來是讓我去往圍場後等待指令，伺機出手，但是不久之前我的委託被你們太芒流派主動更改，變成了將你...抓到圍場。
換作以前，我一定堅守這一行的規矩，放棄臨時變更的單子。
但現在經濟不景氣，家裡兩個孩子等著養，他們的媽媽又是個負責的，自己打了兩份工，從沒對我這個不著調的男人要求什麼，所以你能理解我吧！”
“有同感。”
季明看了一眼亮起綠燈的登機口，道：“我也剛被裁員不久，最近才緩過來，也養了兩個孩子，不過大的那個已經不用操心，小的那個也很懂事。”
男人愣了一下，沒想到季明可以接住他的話。
難道這是因為知道自己來抓他的，而不是來殺他的，所以可以從容許多。
這時，季明的手機震了一下，這是老展空發來的訊息，只有簡單的三個字——別上來。
“捕捉計劃果然行不通。”
季明暗道一聲，沒有再理會男人，拎起行李包便往登機口走去。
男人跟了上來，雙手插在褲袋裡，二人一前一後的走進廊橋。
在廊橋的盡頭，一架黑禽號的艙門已開啟，橙黃色的燈光從裡面透出來，在灰白色的廊橋地面上投下了一片暖色的光斑。
“在太芒圍場那裡，星雲大師和明尊已經在外面等候。
隨行的人還有兩院年輕一代的光師，及其許多上位光師，他們將會在一眾媒體的見證下，同太芒殺首·哲交接奇肱神車和你，並由明尊在媒體面前宣告圈內世界仍然處於和平穩定當中。”
艙門前，季明腳步未停，道：“這種情報通知是你們殺手一行的職業習慣嗎？”
“僱主臨時變更委託本就是壞了規矩，那麼我這一單除了交付結果外，其它的也沒什麼好忌諱的。”男人插兜邁步，一派懶散的樣子。
在機艙裡已經坐著三個人，都是穿著便裝，他們的目光在季明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又各自移開，像是什麼都沒看見一樣。
季明在最靠近艙門的位置坐下，繫好安全帶，對同樣進艙坐好的男人問道：“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瞞不過你。”
機位上，男人俯過身來，一隻手在腿上支起，托住那側著的腦袋，道：“雖說你沒有逃離，仍然選擇前往圍場，這樣我即便不動手，也算完成‘抓往圍場’的委託。
只不過既然是抓，那麼你就得失去行動能力。
這樣一來，在兩院大人物舉辦的那場新聞釋出現場，你作為受審罪犯登場，才不至於惹出亂子，我也不會因此得到僱主的差評。”
這時，引擎啟動的聲音從機身兩側傳來，低沉且平穩。
黑禽號垂直升空，腹側推進器噴出的尾焰將周圍攪出一團亂流，機身微微震顫，然後猛地加速，衝破雲空，扎入一轉罡流層的深處。
舷窗之外，登機廳的燈光漸漸遠去，灰白色的建築在視野中縮小模糊，最終變成一個不起眼的小點，他們現在已抵萬米高空。
男人在機位坐好，身體像是擠到背墊裡一般，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
他閉上眼睛，即便他看不透季明，也沒有一點緊張，自顧自的道“既然是同行，那還在等什麼，我如果先出手，你們還能吃到肉嗎？”
艙內那三人同時站了起來，各樣火機握在掌中，同時念道：“點火！”
一瞬間，三種光能顏色擠在一起，如同透明花蕊一般在艙內綻開，瑰麗絢爛極了。
第1267章 認真，具光化
光色在艙內炸開，擠成透明花蕊般綻放，瑰麗而短暫。
三隻手掌從那光中伸出，齊齊對準季明。
居中之人率先發動模組·封印，一枚圖紋在掌前出現，旋轉一週後，忽的裂成兩半，一半沉入自己體內，一半飛到季明身中。
穩坐機位的男人眼睛一亮，心道：“模組·封印雖然難得，但是並不特殊，只是這個人在此基礎上開發出「同質封印」的特化技能，這種特化技能就像是共感、構形兩大基礎技所衍生開發的各種特技一樣。
特化模組·同質封印，若是目標擁有與自己相同的技能，則該技能無法施展。
此人顯然做過功課，崔大山點火不過一年有餘。
雖然在文鋼路站臺一戰中展露出驚人的戰鬥才能，但是從未使用過任何模組技能，所依仗者無非共感與構形這兩大基礎。
現在將這兩者封住，崔大山便如拔牙之虎。”
三人中，左邊那人兩掌五指交叉向前，指尖滲出淡粉光波，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這是模組·催眠光波，無孔不入，接觸即睡。
右邊那人看似什麼都沒做，只是雙手虛按，目光緊盯著季明腰上的安全帶。
在那安全帶中，藏著一根繩索，那是標準級的巧具·詭索，一旦被其纏上，數分鐘內便會極度疲憊，強制入眠，無法自主甦醒。
殺手男靠在椅背上，歪著頭看這一幕。
在艙內光色最盛的一瞬，季明一腳蹬腿，毒蛇出洞似的，正中當中那人小腿迎面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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