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7章

作者:黑環

  月上西梢,夜露深重。

  一隻體態略顯臃腫的大鼠,在灌木叢中小心的摸爬著,油亮的皮毛被一路上的露水打得溼漉漉的。

  鼠四滿心的苦澀,自從少了鼠三哥的庇護和照顧,他連回胡家的歸途上,都得這般的心驚膽顫。

  夜空上,幾乎同黑暗融為一體的“黑羽大鳥”,一直在他的頭上盤旋,時不時的來個低空俯衝,自他頂上掠過。

  他只得匍匐前竄,小心的躲著。

  在憋屈的時候,無論是誰,總能想到許多不愉快的事情。

  那博泥公蠻橫無理,不留一點情面驅逐他的情狀,在他鼠四的腦中揮之不去。

  他直恨得一對前爪深深的摳進土裡,不停的抓斷草根洩憤。

  “嘎!”

  難聽的鳴叫在半空驚起。

  鼠四實在想不通,哪一種大鳥符合這樣的叫聲,或許只有精通百鳥之鳴的胡家公子,才能辨出。

  前面的低空中的黑色鳥禽,平張著一對羽翼,再一次的俯衝過來。

  這一次俯衝似有不同,在其一對勾爪之下,正死死的抓著一團毛茸茸的...活物。

  在其俯衝逼近的時候,鼠四清楚的看到那一對鳥爪鬆開,令爪下活物精準的投落在他的面前。

  那一物落在厚厚的草坡上,順勢滾了幾下,未受一點傷,只是有一些驚慌失措。

  鼠四好奇的多瞅了幾眼,當他見到那一物直起身子,在月光下現出黃皮、小耳、蓬鬆尾,心中便覺不妙。

  “吱~”

  那物一下同鼠四對上視線,眼中的驚慌迅速被一抹兇詐所替代。

  “禍事矣!

  怎在此遇著這黃狼,我必死無疑。”

  鼠四心頭一沉,叫苦不已。

  就在坡上黃皮子興奮竄來之際,鼠四施了個幻術,身子一下膨脹數圈,約莫半人高的樣子。

  黃皮子何其狡詐,溼鼻一嗅,便從鼠四氣味中嗅得一絲怯意,頓時便以更快的速度竄上去。

  鼠四見未曾嚇住黃狼,忙將頭上圓帽脫下,緊張的倒出一些零碎,並在其中翻找起來,似在找救命稻草一般。

  季明在低空盤旋,盯著鼠四的一舉一動。

  他在鼠四面前,特地的投下一隻黃鼠狼,目的就是想看一看這個鼠四,到底有幾分本事。

  黃皮子在叢中時隱時現,眨眼便竄到鼠四身前,未等其找到“救命稻草”,便撲咬上去。

  鼠四幻術一下被破,半人高的鼠身縮了回去,同那黃皮子扭打一團,相互吱嘎的亂叫著。

  “試探得差不多了。”

  季明心道。

  “嘎!”

  一聲沙啞的鴉鳴響起,令那黃皮子應激似的驚懼起來,忙鬆脫開鼠四,欲要竄向遠方。

  鼠四被打得兩眼迷瞪的,只感覺到黃狼忽得鬆開他,而後便見到了讓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一隻黑得發亮的爪子突兀的壓下,沒有絲毫預兆,直接抓勾在黃狼腦袋上,爪趾深深摳進腦殼裡。

  接著向上猛的一提,一整個黃狼腦袋被提帶了上去,那腦下的黃狼身,便徹底變得死軟。

  凸巖上,一黑猛禽正揚翅落下,單腿抓著黃狼的腦袋,按在巖上,一對銳目朝著鼠四望去。

  “大王!”

  鼠四在凸巖前拜道。

  季明丟下爪下黃皮子,抓起一塊木皮,飛落到了鼠四的面前。

  鼠四忐忑的看向丟在他面前的木皮,只見上面歪歪扭扭的刻著六個古篆——製作一塊泥板。

  季明見鼠四讀著木皮上的字,便知這果然是個讀過書的鼠精。

  “大王可是未曾煉化橫骨,故而難發舌音?”

  見黑猛禽輕點鳥首,鼠四在狠鬆一口氣的同時,開始暗中思索著對方這樣戲弄他的目的。

  黑猛禽讓他製作一塊泥板,定是為了方便同他交流,不若幫上一幫,或可落個善緣。

  “大王既然會書寫篆字,定然家學淵源。

  我主家胡老太爺,最喜您這一類有學識的精怪。

  不若我來引薦一二,定可讓您討得一杯靈茶,好化去橫骨,交流無礙。”

  季明有一些意動,但出於對鼠四的不信任,最後還是猶豫起來。

  “大王若不信我,我自去替您討一杯靈茶,但請大王在橫骨化去後,在老太爺面前替我證明。”

  “嘎!”

  季明叫了一聲,很是讚許。

  這一鼠四也沒他想象中那般的蠢笨嘛!

  難道是剛才在生死間走了一遭,讓這鼠四開了竅。

第9章 書室,烏松子

  書室之內,擺著數張案几,上有筆、墨、紙、硯等。

  案几後,一個個或灰,或赤,或雜色的小狐,端坐在坐凳上,像人一樣,藉著室內燭火,奮發苦讀。

  在書室中,還有三五個大鼠,像人一般拱著手走路。他們穿梭於書案之間,端茶倒水,扇風剪燭,忙活得很。

  那個鼠四,便在其中。

  他一邊在書室中忙活,一邊打量坐於上首的胡老太爺。

  他可是知道太爺最是喜愛讀書聲,每每在這時都是心情大好,若在這時開口,定是無有不允的。

  可即使如此,鼠四也沒敢貿然開口。

  他只是拿過一個蒲扇,立在太爺一側,安靜的扇著涼風,時不時的添杯茶水,遞顆鮮果。

  “鼠四兒!”

  在接過第三顆酸果兒,胡老太爺忍著牙酸,終於問起這個明顯表示“我有心事”的鼠僕。

  “今日怎麼心事重重的?”

  “老太爺!”鼠四扇著風,儘量表現得平靜,道:“近日裡,偶然在山裡結識一頗有學識的飛怪。

  想著老太爺素日裡,於這一類精怪多有欣賞照拂之舉,便想著替他向您討得一杯靈茶。”

  “我當是何事!”

  太爺隨手指了指桌案上的茶壺,道:“予他一杯又如何,難道你們鼠輩平日喝的還少嗎?!”

  鼠四乖順的恭維道:“太爺一貫仁厚,讓小的們化了橫骨,開了舌竅,可小的不能做了您的主。”

  胡老太爺略顯詫異的看了鼠四一眼,嘆道:“沒想到你家三哥遭了難,竟是讓你成長許多。

  不過你能開通舌竅,可不是隻是一杯茶的功效。

  如那山陰一面的虎精,在我這裡討得一杯靈茶,說起話來結結巴巴的,滑稽可笑之極。”

  “這...”

  鼠四一時犯了難。

  他只覺得一杯靈茶足以煉化橫骨,絲毫不知自己是因常撿狐生們剩下的茶水喝,才能迅速的開口說話。

  “這樣吧!

  你稍後領那飛怪入內,讓我考校一番。

  正好圖兒一直想在山中募個善飛的精怪,充作個貼身的伴當。

  若你那朋友過關,姑且讓他試上一試。”

  聽聞此言,鼠四爪子一抖,差點將茶水撒了。

  一直到出了書室,鼠四還是心神不定,不知該不該將老太爺的話,如實的告知那一黑猛禽。

  “罷了,且看他如何待我。”

  ............

  附近的草坡上,季明等得實在心焦,他已經後悔讓那鼠四回去。

  要是對方一去不返,甚至是在胡家那裡招來幾個幫手,那他豈不是白白的忙活了一場。

  “大...王!”

  鼠四遠遠的喚道。

  季明親熱的展翅招呼,哪裡能見到剛才半分的懊悔。

  他抬起一爪,在坡上一面板岩上,刷刷的劃出幾道白印,鼠四湊近一看,勉強辨認出「烏松子」三個篆字。

  季明得意的看著三個大字,想著古有赤松大仙,今有他烏松小怪。

  “烏松子,這是太爺賞你的靈茶。”

  鼠四托起一土瓷小碗,獻到了季明的眼前。

  “嘎~”

  季明鳴叫一聲,示意鼠四將茶碗放下,而後張開一翅,將鼠四推到前面。

  鼠四不明就裡,忽然鼻頭聳動,聞見一股甜膩香氣,再定眼一瞧,面前竟有一窩蜂漿。

  他不敢置信的看著烏松子,再三確認這是對方給予自己的回禮。

  在鼠四大快朵頤之際,那一土瓷小碗中,已掉下兩隻蜜蜂,正在茶水中幫著季明試毒。

  沒法子,寶眼暫時失靈,季明自然得謹慎一些。

  這昆蟲試毒雖然粗陋,且具有很大的侷限性,但也不失為一個臨時使用的法子。

  待確認蜜蜂無礙,季明便伸下鳥喙,啄擊茶水,小口的喝著,確認不至於濺水,浪費了靈茶。

  橫骨之說,非真是一塊骨頭,而是意指梗在喉舌之內,無法化去的淤塞。

  這一杯靈茶,順入喉內,浸潤於其中,季明覺察呼吸順暢許多,接著便開始嘗試起發聲。

  “阿、哦、鵝、衣、烏、魚...”

  鼠四雙爪左右開弓,抓拿著流漿的蜂蠟塊,不停的吮舔著,吃得渾身都是,毛髮黏糊糊的。

  他臣服於美味之下,忘卻先前的不愉快,將胡老太爺託他傳達的言語,一一的道出。

  季明沒想到鼠四回去一趟,不止討來靈茶,還為他至藗差事,當下便覺這大鼠順眼許多。

  “靈...茶...”

  鼠四聽聞這不利索的言語,頓時心中感到一些後怕,顧不得口中的美味,連忙解釋起來。

  聽聞靈茶還需多飲一些,才可化去橫骨,貫通舌竅,季明當即表示不知者無罪,令鼠四大為感激。

  鼠四不知他一番表現,落在季明的眼中,便是一頭標準的【斯德哥爾摩之鼠】。

  這一種被害者在面臨極端威脅時,對加害者產生情感認同,並形成融洽關係的症狀,實不是季明有意為之。

  但不可否認的一點,在季明的潛意識中,默許了鼠四這樣的心理變化,畢竟這對他極為有利。

  “考校...內容...”

  季明問道。

  “太爺慕文厭武,估計會考校些文章經義。”

  季明哪裡懂得這些,可心裡又不願放棄這個大好機會。

  如能伴在那胡家公子的身邊,耳濡目染之下,必可獲得許多關於妖魔,關於修行的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