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是!”
高明振奮的說道。
他冒死前來阻路,不就是為了這個結果。
待穸山頑惡一空,正是他大展身手之時,大丈夫手中豈能無權。
那錢庚明明是穸山之主,只因久久不得小聖老爺的召見,境遇落後其他元從一大截,便鬱鬱寡歡,自暴自棄起來,一心只在山中操練太平山下壇陰軍。
現在他連這江浦穸山成了一大毒瘤都不知,又或者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這樣的元從老人早該被清理,好給別人騰出位子來。
“該去山河廟了。”
周湖白將這件事暫且拋到腦後,他知道自己該去完成正事。
在山河廟裡儲存著小聖老爺的一樣特殊的神通點化之靈,那靈物關乎到小聖老爺的三大策中降服百沴妖僧的第一步,他在這其中將扮演重要角色。
第1197章 洞中,點化靈
明輝在山河廟的入口等著周湖白,似有話要說。
周湖白抬手止住明輝的言語,道:“不必多言,穸山之事不日便有結果,屆時挖出多少幕後,牽扯多少人物,事情發展到何種地步,都非你我可以預先知曉。”
明輝搖了搖頭,對周湖白說道:“自小聖潛居於世外,道行日漸高深,許多小聖身邊的老人都是各自經營,相互之間也是日漸疏離,沒了主心骨一般。
原本以為丁如意和明月童子之中,可以有一位頂上來,繼承小聖在人間的餘澤,將大家都這股心氣重新聚起來,但是現在看來,那二位都沒有此等能力。
若非如此,區區穸山之禍何必拖到此時,在這種情況下被處理。”
說著,明輝對周湖白長鞠一躬。
周湖白清楚明輝的意思,這是希望他這位善德公轉劫之人可以繼承小聖在人間的影響,讓諸多的元從老人重新有個主心骨,而不是各自經營。
“何必如此。”
周湖白不大理解明輝的心情,道:“你師傅雖然殞沒,可你到底是飛鵠老老爺的徒孫,也是小聖老爺曾經的師侄,在這人間自可逍遙一世。
其他老人雖是各自經營,但在人間無人敢隨意冒犯欺凌,正可享受自在。”
“不是這樣,是心氣。
沒了小聖,少了主心骨,老人們都沒了那股敢叫風雲變色,日月無光的莫大心氣。
要想續上這一股心氣,丁如意不行,明月童子也不行,但是你善德公或許可以續上幾分,讓大家可以重新變得...生機勃勃起來。”
周湖白默然,他發現自己今天沉默的時刻尤其多,也意識到前世善德公身上到底擔上了多少人的欲求——鶴觀、道役司、小聖諸元從等等。
說一萬道一千,他不完全是善德公,他有自己的活法。
“昨日不可追!”
說了一句,周湖白越過明輝,來到穸山深處的山河廟。
此廟不大,前後兩進,青磚灰瓦,與尋常山野小廟無異。此廟乃是鶴觀弟子奉命在此處督造的黎嶺路廟之一,小聖當時親自賜名「山河」二字。
廟內空空蕩蕩,如其他路廟一般,只有一面刻印五路真形的素壁。
周湖白沒有多看,徑直走向後殿,在這有一道暗門,走到盡頭可見一個地洞。
地洞內的區域約莫數十丈方圓,四壁以青石壘砌,頂上嵌著成千上百的夜明珠,構成一副鬥宿神圖,朝著洞內灑下幽幽冷冷的清光。
在這洞中,陳列著數十個大小不一的石臺。
在每個石臺上都有不一樣的景緻,其中封存著不一樣的、被點化過的生靈,有失敗的,也有成功的。
周湖白緩步走入,當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石臺時,心緒也隨之起了波動,緊張、忐忑、期待...這種種情緒,不一而足。
老爺同他說過這些點化之靈,也解釋過栽培過程中涉及的玄妙道理,老爺不是在為他增長道學上的閱歷,而是在教導路徑之法的妙諦。
路廟道碑已經成熟,《五路煉形化生秘錄》也已創出,這接下來就是擇選道才,傳授五路真法,教導路徑妙術,如此老爺道統便在人間建立起來。
當一代代弟子修行此法,按照自己的感悟在五路之上走出不同風采,也就是在為五路之道添磚加瓦,正所謂一人慧有限,眾人智無窮,這才是促使‘道性圓滿’的正經路數。
老爺在真靈派的這一條道統,將會由他而始。
首先映入他眼簾的,是那些失敗品。
靠近左側的第一個石臺上,那上面長著一叢蘆葦,其中趴著一隻蜻蛉。
這隻蜻蛉通體碧綠,翅翼透明,與尋常的蜻蛉無異,除了它的頭。其頭部口器,已被一細長鳥喙所取代。
周湖白眉頭微皺,移開目光。
旁邊的一個石臺上有一大攤的腐土,當週湖白靠近時,土裡微微拱起,探出一個圓頭,這是一條小臂粗細的靈蚯。
靈蚯在腐土中鑽探,不時的出來透氣,在其身軀上有幾道細長的裂口,裂口處正不斷滲出黑色泥漿。那泥漿流淌到石臺上,便凝固成新的腐土。
再旁邊,石臺上什麼佈置也沒有,就一隻蛤蟆。
那蛤蟆拳頭大小,通體土黃,蹲在石臺上一動不動。
在它的頭頂,長著一團鮮紅肉冠,那肉冠微微顫動,如同心臟在跳動。在蛤蟆閉合的雙眼下,周湖白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
他的目光掠過其他石臺。
幾群螞蟻,頭部呈碟狀,扁平而圓,其中流轉元磁之力。
一條蜈蚣,身側拖著十數條軟肢,這些軟肢彼此纏鬥一起。
一隻蜘蛛,背上生著一隻獨眼,那獨眼凝視著洞頂上大斗宿神圖,似在參悟著其中的玄法。
每一件失敗品都缺少世上靈類的那種自然和諧之感,帶著觸目驚心的畸形特徵,一看便知這是神通、秘法強行改造而成。
這些特徵都是小聖以斡旋途之箭嘗試點化生靈時留下的痕跡——那些被強行牽引的聯絡,在它們的身上未能完美煉化,便成了這等奇詭存在。
周湖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不適,繼續向前。
走過幾排石臺,眼前的景象終於變了,他已經來到了栽培成功的地方。
在一座檯面上,那中間挖出一方血池,裡面正咕嚕嚕冒著血水,翻著腥沫,一些殘破的肢體溼髒飄在其中,在這裡面伏著一隻只血蠅。
血蠅們通體如凝血,暗紅深沉,在鬥宿神圖的光照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
它們的複眼如兩片暗芒,翅翼輕薄似膜,口器已是變化為尖銳吸針,長約半寸,深深的紮在肢體溼髒上,一個個在那裡使勁吮吸著。
血蠅,老爺第一個栽培成功的靈蟲。
但是老爺說他在血蠅的栽培過程中取了巧,主要是名為「血海魔性」的聯絡,在其中自然而然的顛覆蠅蟲一整個生命總綱,覆蓋並統合所有聯絡,使蠅蟲蛻變成靈蟲。
在下一個臺上長著數叢灌木,其中閃爍著許多光點。
這些光點都是一隻只小蟲,喚作焰光蠓,不過米粒大小,靜伏於小葉之上,腹身散發恆常而溫潤的螢光。
這些焰光蠓才是真正經由聯絡點化,併成功栽培出來的靈蟲。
老爺說他是將星鐵內的「星火聯絡」打斷,牽引到清晨凝結的露水,或者草汁裡,由蠓蟲們長久吸食,滴水穿石般的改變其形質。
再下一個,就是坤車蟻,老爺的一大傑作。
對於此蟻,老爺沒有過多的介紹,但是每每提及此蟻都帶著歡喜之色。
最後,周湖白來到一個單獨的玉臺,這臺上有一株三尺來高的珊瑚樹,在珊瑚的枝杈上結著一枚枚半透明的白蛹,裡面有身影在晃動。
周湖白對著珊瑚樹吹了一口氣,整株珊瑚樹如燭火搖紅似的,在臺上劇烈晃動起來,最後更是由實轉虛,化作股股赤煙在臺上盤旋。
那些個白蛹在赤煙中浮沉,一位位仙娥從蛹中飛出,其身不過拇指長短,戴金寶花冠,披真珠瓔珞,飄帶纏身,臂印金釧,俱做飛天歌舞,曼妙非常。
周湖白輕笑一聲,再吹了一口氣,頓時天女們在煙中慌忙躲避,但仍被這口氣吹得東倒西歪,一個個現出蝴蝶之形。
“調夢蝶。”
周湖白心中暗道。
第1198章 穩健,調夢蝶
周湖白望著那些在赤煙中翩躚的調夢蝶,思緒漸漸沉入老爺臨行前的交代。
那日,老爺於火墟洞外的溪畔,隨手摺下一根草莖,在沙土地上畫了一幅百沴妖僧所在漁丘城的地形輿圖,講了一些百沴妖僧的事情。
那位百沴妖僧雖有妖僧之名,但是其人實乃一位高僧大德。
事實上,到了仙家這一層面,仍能於道門佛家中躋身上流,且身負大職大能者,都是身具上乘性功,能體察天數的,不存在那等真正的窮兇極惡之輩。
即便是混世魔王,也懂得在自己地煞洞魔王的職權範圍內釋放殺性。
百沴僧最開始參禪,那是在太玄州不空山杳杳洞雷音寺中道慧和尚處受業,後來一直在北方二州中積修,智斷紅塵不平之事,至今有大小三十八萬餘事,當事之人無不稱服。
其本尊為北佛脈中的「大寶秤心佛」,所修聞密禪法《四稱息》講究‘身外無物,寶藏具足’,業已證得阿那含三果,可照比道門中的陽神地仙。
自從百沴證了三果,便南下中土,定居在漁丘城裡。
一直到龜山劫邉偲鸬娜辏贈l都是受到中土正旁兩道禮敬的高僧,故而當其牽扯到幽渦中,被雷部直接列為五雷符紅冊妖邪第一。
只是因百沴後來開始韜光養晦,才讓猱王頂了紅冊第一的名頭。
百沴在退出龜山蛇嶺,也不隱藏自身行蹤,直接回來漁丘城內居住,繼續如從前百多年那樣,為鄉里、錢債、宗繼等等來斷糾紛,使城中民心人望一直加持其身。
而小聖老爺推算的玄機有示,只要動了此僧,便是動了全城的百萬生民。
如若輕舉妄動,屆時殺百沴是罪,不殺百沴也是罪。
記得那日裡,他周湖白在老爺身邊垂首聆聽,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知道這才是真正的仙家鬥法,於無聲處聽驚雷,心中只感自己能垂首聆聽,被安排參與其中,已是一份榮幸,更何況老爺說他將是一位重要角色。
另外,那位混世魔王也是。
當時,老爺講了百沴故事後,便讓他開始這第一步——破其勢。
這第一步中,首先就是前來穸山中,取此山河廟裡,玉臺上的三隻調夢蝶。
在玉臺之前,周湖白起手拜了三下,同時誦唸聖號‘承地宣化妙道小聖’三遍,臺上赤煙中便有三蝶飛來,在他頭上那頂如意金釵鐵冠落下。
霎時間,三蝶的用處瞭然在心。
此三蝶將成三夢。
一夢落於妖僧本人,此夢中日月暗光,佛像損毀。
此夢一成,百沴妖僧必是曉得此夢在佛家之中預示著魔障之凶兆,足以動亂其心。
第二夢,將落於僧團。
那妖僧座下有弟子數百,信眾數千,這些人以百沴妖僧為核心,使得漁丘城如鐵桶一般。在他們的夢中,要讓他們看見...經書被焚,佛法衰微。
此夢一成,僧團人心惶惶,妖僧威望大損,待此情此心發酵一番,便可趁機來用。
這第三夢,落於全城官宦百姓。
漁丘城百萬生靈,是那妖僧最大的人質,也是他最大的憑仗。妖僧之所以能逍遙至今,正是因為無人敢冒這百萬生靈陪葬的風險,故而要使這百萬生靈開始自發的毀佛謗法。
他們的夢,要讓他們夢見魔從西來,開壇敗法。
此三夢齊落,少則七日,多則半月,漁丘城中必將人心浮動,妖僧根基動搖,到時觀其成效,再依照計策來準備第二步——動其法。
周湖白望著那餘下幾隻在赤煙中翩躚起舞的調夢蝶,心中一時感慨,這小小調夢蝶是整個計策最關鍵的一環,如若百沴妖僧能算出夢兆的根底來自此蝶,那整個計策便不能施行。
但是...百沴妖僧真有此能嗎?
調夢蝶的栽培,始於一種喜晝宿夜舞的斑鳳蝶。
老爺說,此蝶日間伏於葉背,一動不動,如死物一般;入夜之後,卻翩翩起舞,在月光下如夢似幻,這種‘晝伏夜起’的習性,與夢境隱隱相通。
因此,老爺取此蝶幼年期的毛蟲,從三十六氣寶蜃樓內牽引來一絲虛幻聯絡,輕輕點入那些毛蟲的形質中,接著讓它們沉睡於黃粱夢枕之上。
毛蟲於此枕之上,在夢中啃食,在夢中生長。
最關鍵的一步,是在這夢中引導毛蟲來往太陰境界,採集月桂上的月華清輝,而這需要借下太陰神姥的法力。
為了完成這一步,老爺狠狠鑽研了一番自身棋藝,好使神姥對弈可以盡興,並蒐羅世間奇妙趣事,好在對弈中為神姥助興,更是為月宮中一位相熟的姮娥備下重禮,好使其從旁美言。
最後幾番準備,才至月宮桂圃,將那位神姥哄開心,如此總算得償所願,借下通天的法力來。
毛蟲的夢中,它們一個個伏於月桂樹的枝葉之上,靜靜地吞吐月華,月復一月,年復一年,最後在夢中月桂神樹上結蛹,再破蛹成蝶。
自此,其是枕上毛蟲,還是夢中之蝶,已難分清。
這種玄而玄之的狀態,使它們能在諸多夢鄉中來去自如,更能在夢鄉中編織出特定夢境,即便做夢之人道行已是神仙之境地,依舊算不得夢境的根底來由,只能認為是一種預兆。
周湖白心中十分敬佩老爺,即便老爺麾下的精兵強將不少,更有大行伯這等前古天仙侍奉,可在對付百沴時仍是願耐心的施以巧法,採取攻心之上策,一點點瓦解百沴妖僧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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