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那張皮子激動得都快皺起來了,“深層渦區是能隨便進的,那地方魔法更兇,‘物競’得更邪乎,進去十個,能囫圇出來一個都算祖墳冒青煙,你是長了豬妖的腦子嗎?!
既然大家不想出去,白白錯過大緣,那就去投那老猱王。
這位妖王已是名列雷部紅冊榜首,更是出自玄妙神姆的道統旁脈,天下一等一的出身,在他帳下或能保住造化。”
“算了,還是分帳吧!”
老猿怪眼中兇光一閃,道:“當初奪幡,我老猿出的力最大,死的徒子徒孫最多,我得先拿大頭。”
“放你猿孫的羅圈屁!”
畫妖不甘示弱,當即從畫中走出,要鬥上一鬥。
馬妖見勢不妙,要打圓場,忽聽耳邊低聲道:“別吵,別吵!大敵當前,自家先亂,這像什麼話。”
“總算有個明白妖。”馬妖說道一聲,帶著欣賞之色望向自己身旁,一個銀燦燦的輪子首先映入眼簾,那銀輪下是個身著一襲殘破烏皂道服的清秀道人。
“好明顯的幽渦特徵!”
馬妖盯著那輪子,心驚一下,接著才審視道人。
道人的面上沾滿血汙塵土,卻是帶著一種讓他心悸的平靜,額間一顆神目在朝著上方掃視,頂上青、白、赤三氣噴吐彌散。
一時間,所有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道人身上那股遠比雷部神仙更直接的威懾,如同冰水般澆透了他們剛剛因爭執而發熱的頭腦。
在那已將超限傷害撥轉為精進資糧,從而晉升為八輻白銀寶輪的清輝下,大行伯在虛空夾層中游動,對季明說道:“你是準備將趙壇引到老猱王那裡。”
季明環視眾妖魔,反手將帳上的雲圈靈幡奪在手裡,一邊解析其中法理,一邊低聲說道:“趙壇將我打到這梧水幽渦戰場,無非是要在天上諸宮群仙面前將我打死,重新樹立威望。
不過只從這一點便也說明他眼下已是故態萌發,那心中的‘我慢重障’已是愈發頑固,否則絕不會想到在這劫吆榱髦帉⑽姨幹谩!�
“雖說如此,可他那肉身偉力也是實打實的。
倘若真讓他跨入真靈不滅,便是他真個劫氣入腦,亦是無所畏懼,那時便是大羅金仙過來,也未必能夠將局面挽回。”
“所以要將趙壇引到幽渦最危險的地方,最引人矚目之處。
在那裡,我們就是兩個磁石,幽渦戰場中的無窮劫難會向我們壓來,但是不管多少劫難,他始終都是承受最大的那位,並且最重要的是他作為龜山天營的副帥,只要敢在戰場退後,動了自家軍心,便要重蹈前世覆轍。”
大行伯很是欣賞這份計劃,又見靈虛子汙面,問道:“小聖,還撐得住嗎?不如讓我來替你將趙壇引向幽渦亂魔之處。”
剛一說完,大行伯自知失言。
他本就是渦水仙麾下核心之眾,剛剛歸降不久,此刻在這幽渦之中道出這番話來,實是犯了忌諱。
“哈哈!”
季明笑了兩聲,說道:“趙壇不是你能引走的,不過你的話提醒了我,你熟知幽渦之事,自去其中將天營內的諸多元首,還有一眾妖神巨魔中的首腦引來,這場大戲缺不得他們。”
“好。”
大行伯振奮莫名,即便心知此乃靈虛子故意安他心神,但是仍感到一種信任,果然在這種雄主麾下做事才有意思。
季明在帳中伸手一掃,將幾個妖魔拿攝在掌心,隨便往懷裡一揣,當個臨時轉移傷害聯絡的耗材。
接著脊背稍稍一挺,整個身子如同炮彈一般從帳中打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接著背上真力一炸,遁跡在空中一折,衝到猱王那處數萬妖眾聚嘯的營區。
第1168章 神目,我慢固
季明朝著猱王營區望去,但見山巒之間,依著地勢起伏,密密麻麻搭建著營寨洞窟,乃至以五行遁法臨時固化的土石堡壘。
妖氣透霄滾蕩,匯成一片渾濁雲瘴,同幽渦影響下的雲煨骰旌希溟g隱現各色獸皮和神柱,更有粗野的咆哮、金鐵交擊之聲,還有某種原始蠻法的吟唱聲,混雜於一處,沸反盈天。
粗略估算,此地聚集的妖魔之眾,怕不下數萬。
雖是良莠不齊,但是那股匯聚而成的妖軍陣勢,足以讓一二散仙望而卻步。
季明身形頓住,落下營前小丘。
煉形得道的真力在身,讓他一舉一動皆有龍虎大力,可這同正道仙的真力造詣並不能相比,更不用說趙壇如今的不壞真力。
正逆熏習的時間終究還是太短,神通·三頭六臂的寶輪,因有路徑神通可以撥轉精進,故而此神通他沒有采用正逆熏習之功煉成,而是按部就班的煉髒昇華。
在大餘山中,他將那路徑神通熏習後,於正逆熏習上的心思便全花在了這煉形之上。
“納珍仙也煉成神通·五煞哓敚谒年柹裰希艺婷氐慕馕鏊俣雀欤壳耙阎松裢◤妸Z他人命財,便要承他人之災。
趙壇施展此等神通來嫁接相繇的肉身圓滿內景,以其天仙之上的深厚道行,也不知能將這份反噬削弱幾成,只是我此戰的希望,可不能全部放在這處上面。
我如若請來幹雄老祖插手此局,那將是最壞的結果之一。
一旦洞天內的幹雄老祖親自前來干涉,那麼北海之中陽景都天府那裡的變數就太大了。”
正在思索之際,變故已生。
在極高處的鉛灰旋轉雲焐希翢o預兆地被一隻無形巨手輕輕撥開了一線。
一線極細的光,射了下來
它從雲焐钐幋股洌P直的穿下雲頭上的數重營盤。
其落點非是季明這裡,而是對面數十里外,一座妖氣濃烈的高峰。那山峰頂端,可見旌旗招展,妖雲盤繞,小妖列陣在上,正是那位老猱王的主營所在。
光線觸及峰巔,時間彷彿被拉長一瞬。
只見那座高達數千丈的巨峰,從被光線觸及的那一點開始,內部陡然亮起一片蒼白,好像整座山體突然變成了半透明的玉髓,使得蒼白之色注滿其中,更向外透出顏色。
下一剎那,整座山峰,從峰巔到山腰,再到龐大的山根,由內而外,無聲地膨脹了一大圈。
緊接著,整山舒張爆解後的洪音,連綿成片。
山外山內,雲中雲外,二三萬之眾的小妖,在這一爆之中,化作無數黑點、白點、紅點,混合在那土石巨浪裡,向著目力所及的每一個方向肆意噴灑出去。
在季明目睹這場山爆時,一個特別的東西,穿透尚未落定的煙塵與碎雨,“啪嗒”一聲,滾落到了季明腳前不遠處。
那是一顆猿顱,分外碩大,覆著黑毛,頂上戴著一鐵葉道冠,口中還含著一枚滋滋吐氣的劍丸,這正是那如今已經名列雷部五雷府紅冊榜首的老猱王首級。
這顆頭顱無疑是趙壇一種宣告,在告訴他一切反抗和算計,皆為虛妄。
滾空數百里的煙塵,被一股無形的勢,從中間撕開,露出其後一道黑影——趙壇。
他立於兩邊滾滾排空中,而形成巨大溝壑的煙塵間,其肉身在漫天拋灑的廢墟背景之下顯得極小,但是任何一位生靈的感官,都已被其身影完全的佔據。
他凌虛懸立,向著季明所在平移過來。
沒有廢話,只在倏忽間,趙壇看似靜止的巨軀微微一震,體外炸開激浪。
“噗!”
第一道無形掌力,已然破空。
高度凝聚的不壞掌力,無聲無息,唯有所過之處呈現出剎那模糊,其速度之快,幾乎在趙壇肉身微震的同時,便已印到了季明胸前。
季明來不及施展任何精妙之功,如遭神象正面衝撞一般,整個人被這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打得向後一仰,雙腳深陷丘頂岩石之中,犁出兩道深溝。
而這,僅僅是開始。
趙壇身上的密集爆響已連成一片,化作一種持續不斷的震顫洪音,體面炸開的激浪如蒸汽般搖曳揮發。
一道!
十道!
百道!
數百上千道同樣凝練,同樣迅疾,同樣致命的不壞掌力破空攢射。
在趙壇的眼中,那冰冷而專注的視線裡,靈虛子的身影被“暴雨”淹沒,被打得劇烈後仰,本能地交叉雙臂護在頭胸,但是下一瞬就被更多來自各種刁鑽角度的掌力打得姿勢扭曲。
靈虛子就像是一株身處密集冰雹中的芭蕉,身不由己地搖擺。
沒有享受太多愉悅,趙壇便見到在這被動挨打中,靈虛子的身體正在發生一種頑強變化。
那具被打得彎腰俯首的軀體,震顫的頻率正在降低,體表開始拉伸出一道道明皇色的電弧。
這些電弧同先前狂暴破壞的雷弧截然不同,它們更為纖細柔韌,每當一道無形掌力轟至,這些明黃電弧便會陡然一亮,將一部分衝擊吸納轉化,成為頂上銀輪的資糧。
“斡旋途之箭配合八輻白銀寶輪,卸轉不壞真力,當真頑強。”
趙壇心中掠過一絲訝異,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挑戰的不悅,都已經如此境地,靈虛子還不認命。
“不是說攻守之勢...易也!”
趙壇開口,話剛說罷,季明當即奮然發力,似一張拉滿後猛然撒手的強弓,瞬間彈射回筆直挺立。
“嗡”的一聲,震盪低鳴在季明身上炸開,將周遭持續轟擊的數百道無形掌力盪開,他...抬起了頭。
那張在掌力風暴中低垂的面孔直面趙壇,獨冥照霄神目在額中怒睜,熾烈的金紅熱光在目內沸騰,照得季明的面龐、脖頸,乃至上半身,一片通透赤亮。
趙壇的兇睛被這突如其來的的強光刺中,就在他細觀之時,那額中沸騰的神目又是一閉。
“唰!”
天地間所有的光都在這一剎那間,都因閉合的神目而暗淡。
趙壇只覺驟然一黑,這是因從極致熾亮跌入了暗沉之中,形神未曾調整適應而產生的變化。
神目,再開!
一大片的光明從額中神目飛衝,其速如電感應,念動即至,毫無花巧地撞入趙壇胸膛正中。
其胸膛向下塌陷出一個凹坑,激波在外呈環形向外瘋狂擴散,將遠處尚未落定的煙塵再次掀起百丈狂瀾。
“啪”的一聲,季明一把按住趙壇腦袋,口中言語如同魔音一般,道:“來享受這裡的天演魔法,重溫你這位昔日老師的無上妙法。”
“哈!”
趙壇陽神內的狂熱迅速降溫,竟是找回一點靈醒。
“你要幹什麼?”
第1169章 強按,天罡變
季明按在趙壇顱頂的手掌,掌心皮肉忽地向內一縮,一點極致黑彩自那凹陷處滲了出來。
這滲下的黑彩狀似箭頭,其頂端尖銳,扁平得如同拓印的一張剪影,帶著明確的穿刺之意,這是季明的神形「無門之門」變化而成,承載著斡旋途之箭。
這一次在斷和牽所咦飨碌哪歉摻j,已是大超神通極限,他不得不以自身神形來承受。
當箭頭在季明掌心成型的剎那,“咻”地一下,順著季明掌心貼壓趙壇額面的力道,徑直“刺”入了趙壇的額頭。
黑箭在觸碰到趙壇那覆蓋圓鱗的額骨時,如熱刀切入凝脂,毫無阻礙地滑了進去,沒入其顱腔,在其中將那根聯絡浸染其中。
黑箭刺中額頭,只見電光火石間完成,趙壇沒有感到疼痛,只有一種冰涼觸感,順著眉心祖竅,一路鑽進了他的陽神深處,只在下一刻他已經醒悟過來。
這絲醒悟剛生,感官已發生翻天覆地的扭曲。
他聽到了風在哀嚎,那不是風聲,是千縷狂風在互相競速中,因失敗而遭毀滅的尖嘯。
他看到了光與影在互相吞噬,彼此追逐,形成那一片片瞬息萬變、永無休止的渦狀斑駁之影。
他嗅到了草木灰燼中不甘之念,火焰餘溫裡殘暴之意,還有幽渦裡那萬物萬類在一輪輪相互競鬥下的腥甜焦糊味道。
他更感覺到自己剛剛那隨手一擊中,所抹殺的數萬妖眾,連同那位老猱王,他們的血肉、魂魄、怨念,乃至生前最強烈的鬥戰慾望、存續執念,在這幽渦的天演魔法下,已是被強行轉變,化作了最為純粹【競化】資糧。
此刻,這些被他殺滅,而於幽渦中蘊產的無窮資糧,正在順著那黑箭搭建的聯絡,如同一道決堤的洪流,源源不斷地朝著他的形神灌注。
異樣飽脹在他肉身與陽神中瀰漫。
鱗下的肌肉群在自發地強大;骨骼深處傳來細微的昇華嗡鳴;九首蛇脊興奮地扭動起來,於皮肉之內張開口吻,貪婪地吸食著流淌而來的資糧,道行確確實實在增長,以一種超越常規的速度。
“這是...競化!”
他當然知道競化,至今還記得首次聽到競化,那是在水母靈姬的道場內第一次聽聞天演大道之時。
競化、規律、化衍,這是天演大道內的三大道性,無論哪一道性都是深具造化之功,便是此三性單獨成道,亦可位列於天上大仙之列。
而【幽渦】乃是渦水仙道果之體現,即造化一個自我維持、不斷擴張的一方乾坤。
在此等乾坤之內,演化魔法就是其中的天道,便是上蒼亦不能干涉其間道理,此為...天罡變化神通。
正因幽渦乃是上蒼亦不能制之妙法,即便是首將和雷公那等神真大能,亦不能在幽渦之中久留,否則沾染其中道韻,命理匯入競化洪流,便如溪流歸海,再難離析。
那時候,縱有大神聖者將其拔出幽渦,但其內蘊的競逐之法,亦不會消退。
靈虛子這不是在殺他,而是在“渡”他。
用這幽渦最本質的競化之理,將他強行“渡”入這萬劫不復的天演魔道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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