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649章

作者:黑環

  “趙壇做法確是不宜之處,但是其證道也是為保大局,為盡天命,況且天營那裡已同首將,及其雷公交代。”大翳老仙從容回道。

  “正道仙!”

  趙壇負手在後,這動作一直沒變化。

  “我自問不曾負你,優待非常,更將大事託付。

  即便你已是存有二心,我仍有容忍之心,只要你將大事完成,我身邊依舊留你的權位。

  往日我還不明白你為何不能歸心,如今靈虛子因五路之道受封太山神府上蒼高玄法師,我才恍然有悟,原來你和那靈虛子本無二致,你...就是靈虛子。”

  趙壇此話一出,目光齊刷刷投來。

  一旁的財虎口中佛號唸誦個不停,面色愈發悲苦。

  正道仙自不會承認此事,說破天去這也只是趙壇的臆測而已,只要他不承認,以他如今的道行,便永遠沒有答案,除非隱遁世外的混元一氣太乙金仙親自逼問。

  當然,除非自己衝到金仙面前誇耀此事,顯擺自家隱秘,否則這種事情發生的機率可以忽略不計。

  這也是季明放心讓正道仙修建路廟道碑,以此來掩護正身的關鍵,一旦自身到了神仙級數,往日的困難對於當下而言,便不再是困難了,甚至連煩惱都算不上。

  “趙壇,你何其湵 !�

  正道仙只這一句便讓趙壇無法維持那莊嚴寶相,幾乎要立催神通。

  他知道正道仙在等,他這裡也在等。

  趙壇在等這處疆界穩固下去,不必擔心地、火、風、水再度咦髌饋恚惯@疆界重歸混沌無名,而正道仙那裡卻是在等靈虛子,還有那些幫眾趕赴此處。

  二者明明都是最想將對方打死,可又保持著一種默契。

  大翳老仙和靈罡小聖凌虛而立,盤王夫婦仍在界外駐足不前,財虎禪師停住口中佛號,眼神漸露兇性,頂上有三寸小佛盤坐。

  “來了!”

  不知誰輕念一聲,諸仙神色各有微變。

  血海滔滔,濁浪排空。

  那粘稠暗紅的血水,匯聚了怨憎、殺戮,以及不祥,翻滾湧動時,發出沉悶巨響,更蒸騰起濃郁的腥甜煞氣,將上下四方都染在了一片沉鬱的暗赤之中。

  在血海尋常一處,變化突生。

  翻滾的血浪驟然凝定,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印在沸騰的血光,還有粘稠的海面之上。

  那是一扇因被光線照過,從而投射在血海虛空之中的一道門影,斜斜地立於血海赤光之中,同周遭汙濁血浪形成極端反差,散發出一種超然物外、洞徹虛實的道韻。

  無門之門,於此血影中顯現。

  門前,凝定的血水一如怪石突巖,兩道高大身影靜靜侍立於門影兩側,正是荼、壘二神。

  二神皆是坦胸露乳,一頭亂髮如狂草般,眉濃似抹漆,虯鬚戟張,兩根黑尖短角在寬額中朝上而立。

  荼手中隨意拎著一條葦索,繩索無風自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隨時準備捆縛敵將,而壘則是持著一面桃符,他將此符高高掛在血海之上,頓時血海自生潔淨之意,煞氣自沉於底。

  在那門影上方,虛空微微扭曲,一隻翼張足有九丈之長,通體潔白的巨鶴,正在門上悠然伏臥。

  他脖頸垂下門前,微微的向前伸去,鶴首上那一雙清澈洞明的鶴眼,帶著毫不掩飾的新奇之意,饒有興致地俯瞰著下方這無垠血海,還有不遠處的啞炫顛倒之界。

  “到底沒錯過這場熱鬧。”

  白鶴老祖心中暗道一聲,又瞅向那盤王夫婦,見到瑤姬這位舊識。

  而那瑤姬自然認得白鶴老祖,面上立起一抹疑色,不明白這位福德之禽怎麼親身來此,頓覺這裡的局勢詭譎起來,不免看向自家夫君盤王。

  “勿憂,勿憂,老祖我只來此湊個熱鬧。”

  雖然白鶴老祖的解釋十分蒼白,但是老祖自己並不在意。

  在無門之門兩側,稍靠後的位置,另有兩道身影侍立一邊。

  左側是一位背生雙翼的俊朗男子,商羊。

  右側則是一位青面長髯、神容威嚴的仙家,雨師陳元君。

  一門,二神,一鶴,二仙。

  他們便是這般突兀而平靜地出現在海,沒有任何的花哨排場,延續兩甲子有餘的仇怨即將了結。

第1159章 法雷,變化成

  在界中,微風吹動大翳的羽氅,這一陣微風似乎給這位陽景都天府的老仙帶來一些別樣感觸,他對靈罡小聖說道:“你知道在這個世上,最為無奈的是什麼嗎?”

  “是什麼?”

  靈罡小聖隨口回道。

  “諸多謩潱f般算計,說到底這最後還是得落在神通二字之上。”

  靈罡小聖沒有仔細思量此話中的深意,他現在沒有那個興致,想也不想的說道:“神通也是難敵天數,不然你我不會來到此處,只是可惜了這位靈虛仙。

  其徹悟了自身大道,又領了清貴之職司,未來更是人間正道魁首,但是經此一遭,那股勢頭將被打落。”

  說著,他歪了歪腦袋,似是在心中翻閱趙壇方才傳來的,關於靈虛子的那點情報,說道:“他也有小聖之名,而我也是小聖,我們兩個之間倒也是有些緣法。”

  大翳老仙以略帶憂心的口吻說道:“蟠曲神木上的那位也來了,這次鬥戰儘量不要讓神真們參與其中,不然他們打出真火,我們功德再多,也難以抵消。”

  “呵呵,這是我等能約束的嗎?!

  不過那麼多的前車之鑑,他們這天仙極位的大尊定是比我等有數。”靈罡小聖說道。

  “也是。”

  大翳輕輕頷首。

  “老爺。”在趙壇身前,財虎禪師再度請戰,“敵勢雖眾,卻無鬥戰勝者,我願為老爺擒獲靈虛仙。”

  “財虎這是為請戰,但也是為避戰。”趙壇心中暗道,他知道財虎禪師即便接受他的推斷,明白靈虛子和正道仙皆為一人,但還是不想同正道仙鬥法,故而才要請戰,去面對那位靈虛仙。

  “財虎,趙壇!

  難道你們以為今時今日,你們仍處上風,仍在攻勢。”

  正道仙說著話,頭頂上的銀輪轉動起來。

  明明正道仙沒有受到巨大的外力傷害,但是銀輪就是這樣快速轉動,加速的邁向最終的金輪,似乎要邁向此神通始創者多羅禪祖也未曾抵達的那個境界。

  在轉動的銀輪之下,正道仙的那張面龐被陰影覆蓋,只剩下一對星枝龍角閃動輝光,其口唇輕動,道:“攻守之勢...易也。”

  “砰!”

  “砰!”

  兩聲洪音分別在不同位置上,於同一時刻響起。

  前者是趙壇含怒一擊——福流乾坤一擲,那是將搖錢寶樹之上的那一方「三光雷池」直接擲到正道仙身上。

  雷池剛從樹上脫下,便已貼到正道仙的身上,沒有一絲預兆,此乃流轉道性之功,那池中由趙壇親煉的三十三顆仙都大威法雷齊齊轟炸,雷火寶光一口吞沒正道仙。

  同一時刻,血海之中起了一聲洪大厲音。

  那門影之下凝定的血水猛地一陷,現出個百畝大小的血坑,坑邊有自四面八方衝來血水,往血坑裡擠去,轟隆不絕,如同投流在無底淵口內,永不能填滿。

  不過一二息,百畝血坑已到千畝之大,深達百餘里,四面坑圍如掛血瀑一般。

  開闢了啞炫顛倒之界的那一面血鏡,“躺平”在巨坑之上的一處空無,其下的血水已被抽乾。

  此界開闢依賴血海之能供養,而今開闢已然功成,內裡地、火、風、水四大安寧,迴圈有序,對血海依賴減弱,對啞炫聯絡加強,但是此界仍不能斷絕同血海的關聯。

  一旦血海中的關聯斷絕,停駐在血海的啞炫顛倒之界便如同大船斷了船錨,將從血海徹底消失,那時此界就只能作為遙遠啞炫大星的“陰世”而存續下去。

  門影下,這抽取血海的無底血坑正是季明的神通之功。

  真秘、道路、神明這三大道性有成,使得季明堪堪煉出「無門之門」的神形,雖然這仍是比不得搖錢寶樹那等神形的底蘊積累,但是他們已在同一起跑線上。

  依靠著三大道性,路徑神通終於被推向新的高度。

  正所謂地煞變化一成,能役使一切有情有形之物,如非三大道性貫徹其中,終不能抵。

  這一句話的領悟,季明也是在溟海大行伯一戰中,見到大行伯那神通·逍遙真境上的千變萬化,這才有所領悟。

  想他一直在收集八風訊息,神通·六戊神罡卻始終不得大進,原來在一開始便鑽到岔路之中,而此等錯誤只需一句真傳便能開解,但是祖師們並無一二提點之意,只是任由他在錯路上徘徊。

  他明白祖師們的教導之法,非是耳提面授,殷切教誨的那一套,而是讓子弟們在風裡火裡自然淬出真道性。

  有時他也在思考自己對於弟子們的教導之法,其中似乎在不知不覺裡,已經延續了祖師們的一些教導的風格。

  當然,不可否認其中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偷懶,讓他偶爾點化弟子兩句沒問題,可讓他將心神牽掛在丁如意,還有明月童子的身上,時不時顯靈開解一番,自是不可能。

  隨著海量血水被抽去,“船錨”正在鬆動,血鏡上倒映的啞炫景色開始模糊。

  鏡面之前,盤王夫婦未動,而在鏡中顛倒之界,大翳和靈罡小聖也沒有動,他們都感受到某種已經破了桎梏的神通,在肆意的展示那窮極一切有情變化的地煞之機。

  “老爺!”

  財虎禪師喊道。

  趙壇盯著被仙都大威法雷吞沒的正道仙,雷光已將血田照得一片亮白。

  “他在故意使我分神,使我不能將正道仙一舉殲滅。”趙壇自認為了解正道仙,更瞭解八輻白銀圓輪能撥轉的傷害,還有承受的上限,故而一開始便是絕殺。

  仙都大威法雷,也被稱為上蒼威章之雷,乃是天下十雷之一,專克修道人元神,還有那些依賴香火願力的山川地祇。

  正道仙雖已煉形得道,可是其地祇本質未改,故而仙都大威法雷可謂是專克正道仙,只一記仙都大威法雷便足以炸動其仙基道根,何況這是他在雷澤之中苦煉的三十三顆仙都大威法雷。

  三十三顆仙都大威法雷的力量,超過八輻白銀圓輪承受上限的數倍,便是正道仙將兩位始祖神形放出,齊齊施展宇道上的乾坤挪移大法,也不能將法雷全數挪解。

  哪怕正道仙如今以秘術推動銀輪精進突破,這一因素仍是在趙壇的考慮之中。

  經歷那許多挫折苦悶,哪怕是他趙壇,也學會了以最壞的情況來考慮問題。

  只要滅了正道仙,靈虛子那裡定受影響。

  趙壇不相信這樣一具完全獨立,玄奇無限,可以遮掩真實玄機的化身,在其被滅除之後,靈虛子作為真身本體會完全不受影響。

第1160章 拉弓,對二仙

  門影在無底血坑上那虛無空處輕輕一顫,如同水波一般漾開。

  門戶的陰影輪廓在淡淡的赤暈中變化重塑,漸漸的化成一道真實不虛的人影。

  他頭戴一頂金冠,身穿一領烏皂道服,腰繫一條純陽絲絛,臂彎裡倚托元闢如意,那一根由大羅紫府司賜下的黃綬,環在身上半丈之高處,繞繞飄飄的。

  “小聖!”

  身邊仙神之眾,俱是起手來拜。

  白鶴老祖頗為激動,見靈虛子這樣從容現身,並催使那地煞變化之神通引而不發,震懾諸仙,心中很想喝彩一番,但是怕擾了這裡的嚴肅氣氛,只能憋在心裡。

  一朵黃雲徐徐展開,二影蟠距雲中,季明在上而立。

  他整個人就這般懸於巨大的血坑之上,立於那轟鳴的血瀑大環內。

  雙眼半開,目光低垂,略過盤王夫婦,掃向血鏡之中,那顛倒之界內的景象一一入目。

  在平滑的血鏡之上,盤王夫婦虛立在空,一副攔路虎的架勢,他們夫婦最直接的感受到靈虛子的視線。

  那視線像是俯瞰眾生的慈悲佛目,澄澈深邃,帶著一種洞悉一切苦難根源的瞭然,以及一種欲要渡盡世間鬼魔的平靜願力。

  這目光裡沒有殺意,也沒有憤怒,甚至連常見的鬥戰前的銳氣也無。

  在這其中,只有一種廣大的、非人的平靜。

  在這樣的目光之下,盤王感覺自己這次貿然參與其中,實在有些欠缺考慮,他似乎從未深入瞭解這位靈虛子的底蘊,一直是理所當然的支援趙壇這一邊。

  季明抬起一隻手掌,輕輕撫過身旁白鶴老祖垂下的翅羽內側。

  那潔白的羽毛溫潤如玉,蘊含著綿長的福德清氣。

  “有勞老祖親臨。”

  季明開口,聲音不大,清晰地穿透了血海的咆哮,落入在場每一位的耳中,“老祖且先安住我身中觀戰,這裡視野極佳。”

  話音一落,他手掌在鶴翅內側輕輕一拉。

  白鶴老祖龐大的身形如同水月鏡花般盪漾起來,化作一縷純粹而祥和的白色清光,順著靈虛子的手掌,流水般匯入他那烏皂道服之下。

  在道服的胸前,多了一鶴形雲紋,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振翅飛出。

  “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