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642章

作者:黑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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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納珍仙架著那祥雲抵達東仙源時,心中已是一沉。

  掌空法王那道訊光中說得急切,言已召集九地幽冥之下的仙家共擒靈虛子,請他速至福地內的路廟會合。

  可等他來至此處,東仙源上空除了那神峰倒影使人眩暈外,並無預想之中仙眾匯聚,齊展神通的大場面,而路廟那裡更是反常,連先前隱約感應到的幾道強橫氣機,也似轉移了方位。

  納珍仙眼中精光一閃,將雲頭一轉,直趨那東仙源內的涵光院。

  “掌空法王一直在謩澛窂R道碑,利益勾結之下難免心亂神迷,說不定就已經著了靈虛子的道,我萬萬不可亂了陣腳,先驅策這院中的幾位仙家前往一探。

  法王訊光有言,已請洞中混世魔王壓陣。

  若是見到這位,我當有七成的把握說動他。”

  涵光院內,氣氛莫名。

  一目鬼王變作一矮叟模樣,面上獨目半開半闔,似在假寐。

  混世魔王坐於左首,身形魁偉,面目獰惡,腰間掛著個紫玉小錘,正在自斟自飲,一副粗豪之狀,視線偶爾掃過院外。

  鍾成子陪坐於末位,神色萬分恭謹,又著帶著明顯的疏離,袖袍將自己靈寶給掩住,明擺著已經打定了少說多聽、明哲保身的主意,並且那神情動作似生怕別人看不出來他的心思。

  自混世魔王和鍾成子入院以來,便沒見一目鬼王說話,二仙禮拜過後,鬼王又奉以仙釀丹丸,還是未道半句言語,委實不知是何目的。

  不過枯坐片刻,以二仙這等的心思和道行,自是琢磨些味道,因而不免心中微沉,莫名的焦躁起來。

  納珍仙的到來,稍稍打破了沉寂。

  他與幾位見禮後,被讓至右首坐下。

  “納珍道友來得正好。”

  混世魔王聲如悶雷,率先開口,血紅的眼睛盯著他,“你與掌空素有秘咒聯絡,可知他弄什麼玄虛?”

  說著玄虛,混世魔王實在是在看向一目鬼王那裡。

  “他喚我等往陽世前來,不先來我處問候,自己獨往路廟而去,莫非地煞洞裡已是他在當家,還請納珍道友速速前去廟中將他喚來。”

  在一旁,鍾成子低頭斟茶,彷彿未聞,實則打起十二分精神。

  一目鬼王同正道仙是何關係,如今地府幽冥之內雖少有不知,但是他和魔王這等人物難道不知。以掌空法王對路廟道碑的覬覦之心,請誰也不會請這一目鬼王。

  那便是請了,這位一目國之主,地官洞的右相會瞧得上區區法王?!

  既然如此,如今一目鬼王不請自來,必是存了迴護正道仙之心,要幫其儲存基業。

  這樣一來,正道仙昔日背叛的恩主靈虛子,如此倒是重新變得舉足輕重。

  如今人間誰不知靈虛子在兩位神真的力挺之下同趙壇鬥法,而且兩甲子裡有來有回,儼然是要借趙壇這等大能激發一身氣魄潛質,以求取那等超格精進之大功。

  鍾成子將自己代入鬼王的利害角度思考一番,暗想這鬼王將自己和魔王約束在此院,而院中偏偏設有隔絕內外的陣圖,莫不是已在暗地裡同靈虛子達成默契,眼下要送出掌空法王當個投名狀。

  想到此處,再看混世魔王,明白這魔王呵斥納珍仙前去廟中喚來掌空法王,這是要救一救那位掌空法王。

  混世魔王到底是天仙道行,便是有陣圖在涵光院外,以阻絕元神往來感知,亂了術數玄機,但是混世魔王對於路廟情況,應當仍有一份粗湹挠X察感知。

  這才過去小半時辰,就算那路廟設伏,但還有胡三姐在彼處,料想掌空法王仍無大礙,納珍仙現在過去還來得及。

第1146章 魔王,真假事

  納珍仙念頭急轉,心知這魔王看似粗俗好殺,可心中細緻,一番話定有深意。

  他才至此地,心中料算掌空法王只比他快半個腳程,故而剛才不見掌空法王,已是在想掌空法王利益關切之下,失了心中分寸,恐怕已是著了靈虛子的道。

  如今到了涵光院,果是印證自己猜想。

  法王那蠢貨貪功冒進,來至東仙源沒往涵光院中奔,而是徑直往廟中去探虛實,估計是怕靈虛子起了同他一般的骯髒心思。

  別說,正道仙若真在啞炫中一去不返,靈虛子對路廟道碑起了心思,掌空法王真不一定能爭過這位正道魁首,畢竟自家老爺都吃了暗虧。

  “道友在想何事出神?”

  院中混世魔王不悅的問道。

  納珍仙這樣一位陽神地仙,其心即是神,其神即是心,一切都歸於一片靈明渾融的整體,無內無外,無彼無此,如何能夠這樣走神。

  既是走神,便說明心有魔障,這對於納珍仙而言實是不祥之兆。

  納珍仙回過神來,面色一暗,卻是沒再說話。

  自從靈虛子預授靈官以來,他對靈虛子便極是抵抗,認定此子來日威脅極大,後來有財虎禪師勸以老爺啞炫大事為重,可心中愁意和不安已是越積越深。

  當然,即便不安,他也有諸多理由勸說自己顧全大局。

  比如靈虛子未曾得道,同老爺之間差距一目瞭然,如同鴻溝一般,只這一條就足矣。

  可這一次出神,使他一下醒覺過來,自己是騙不了自己,不管他有多少理由,靈虛子儼然比正道仙更具威脅,如若現在不除,這禍害就在當下。

  另外,靈虛子連自己性命之重的礙日神峰都已搬來於此,肯定不是隻為壞了正道仙的路廟道碑,其人善於深郑瑥膩聿蛔鰺o用之功,所擊必是要害之處。

  此念之下,納珍仙渾身發麻,幾欲當場遁走,速傳老爺知悉。

  念如草長,不能抑制,但是納珍仙到底還是忍住了。

  不管如何他總得嘗試一下將靈虛子鬥殺於外,不然老爺那裡一旦分心,使血海開闢之事不得全功,豈不是讓正道仙得了喘息壯大之機,日後待其坐大,還能任意指揮嗎?

  “正道仙!

  靈虛子的確走了一步好棋。”納珍仙心中暗道。

  “魔王明鑑,鬼王座前,小仙不敢隱瞞。

  小仙受掌空法王之邀而來,然而在抵達後見情景有異,那位天狐院的狐仙獨立於廟外。待我以元神觀照內外纖毫細微,始終不見法王蹤跡,如今怕是已著了道。”

  納珍仙說道。

  “哦?”

  混世魔王目內神色一變,終於正經起來。

  “何以見得?

  就算是那靈虛子已然得道,也未必能拿下掌空。

  掌空在我地煞洞中任職法王,雖是不大成器,好歹也是積年的老仙,又仿照死籍副冊煉成一寶,豈會輕易被降。”

  納珍仙要的就是他這一問。

  如若要說動這混世魔王,乃至於鍾成子,就只能在路廟道碑上著手。

  混世魔王和鍾成子,還有那胡三姐專程來此,難道只是因掌空法王的面子,這還不是因為這路廟道碑中那關於陰陽路驛的實利。

  幽冥之妙法、陰陽之樞機,及其陰德、血食、願力等等,這陰陽路驛之制不知在暗中已經牽扯多少修行大事,尤其對於混世魔王而言,一旦陰陽路驛在兩界咿D得當,他那可以轉返陽世的枉死城,立馬就成空城一座。

  要讓這外粗內細的魔王出手,一舉打殺靈虛子,就得讓他相信靈虛子此來是要取代正道仙,將路廟道碑據為己有,進而威脅到混世魔王在地府辛苦經營的枉死城。

  納珍仙深吸一口氣,問道:“魔王可曾瞧見礙日神峰的變化?”

  “自然!”

  “既是如此,以魔王這等道行,可能解讀一番?”

  “不能。”

  混世魔王道。

  “按理來說,此等變化合乎於《踆烏墮影花煞神法》,乃是日煞道性上的變化,也可佐證靈虛子當年確實同季家勾結,暗結盟約,自百花大仙處得了此等神法,企圖對付我家老爺。”

  不過在剛才,我已推翻此論。”

  混世魔王和鍾成子都沒說話,好似旁觀看戲一般,顯然是洞徹了納珍仙這驅虎吞狼的心思。

  迎著二仙目光,納珍仙面色不變,繼續道:“掌空法王於路廟鬥法,我雖然來得晚些,不曾瞧見鬥法詳細,可也清楚靈虛子仍在那廟中守著,並且已是制住那位狐仙,不懼此間仙家來犯。

  我敢問魔王,你可能感受到廟中的靈虛子?”

  混世魔王聞聽此言,看了一眼那上首假寐的一目鬼王,隨即將拳一舉,涵光院上的陣圖立時破開,這下子混世魔王終於可以更為直接清晰地感知靈虛子蹤跡。

  “廟中確實沒人,那胡三姐確實是僵立廟外,不敢擅離,我倒是小瞧此子。”

  “這便對了。”

  納珍仙將手一拍,不惜拿出自己老爺的名頭作保,道:“我家老爺早已知悉,正道仙同靈虛子藕斷絲連,此番正道仙連降貳負神和大行伯兩位始祖神形,已是有了氣數。

  他為了脫離我家老爺的掣肘,暗地裡降而復叛,重新投於靈虛子,為了博取靈虛子的信任,更是不惜將路廟道碑上的功果給分享出來。”

  本來還極是嚴肅的混世魔王,復又放鬆下來,似是尋到納珍仙話中的破綻。

  “連自家要證的大道都能分享,這故事屬實離奇了些。”

  “魔王不信,我也不信。”

  納珍仙莫名心慌,但只能將這故事繼續編下去。

  他強迫自己也相信這個故事,說道:“那礙日神峰就在頭上懸著,化實為虛,映空不墜,猶如溟洞一般,風光在旁,如雪投洪爐,倏然沒影,這並非是什麼神法,而是走得宇道一路。”

  “確實。”

  鍾成子神色凝重的道。

  納珍仙繼續道:“因有此故,其神出遊在外,難被我等感知,定是借宇道之能,出遊於虛實夾層,方能如此隱遁下去。”

  說罷,納珍仙倒是坦然起來。

  魔王不信他這故事也罷,那他自回血海,讓老爺決斷處置,只希望莫要讓正道仙逃脫啞炫一行,不然真就是縱虎歸山了。

  “哈哈!”

  混世魔王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甚至笑出淚來,好似看了極精彩的大戲,道:“好,好,好,我就姑且信你,不過為防萬一,我還得出手驗證一番,萬望道友莫要見怪。”

  “驗...驗證?”

  “正是。”

  魔王正色來道:“既然正道仙同靈虛子分享了路廟道碑上的功果,那麼靈虛子必然算是廟中半個主人。

  這東仙源中地氣已被路廟道碑一一梳理,東仙源福地之下的福地之龍賴以地氣為養,如此自然被路廟所制,順服於路廟之真主。

  因而如果按照你的說法,那這頂上的峰影就是故意懸而未落,看似在害怕福地之龍的牴觸,實則是在迷惑於我等。

  那麼我只需將整個福地抬上數百丈,一舉撞上這座神峰之影,瞧瞧這峰影到底能不能激發福地之龍的抵抗,便能知道他靈虛子到底是不是路廟的主人之一。”

  說罷,不等納珍仙回話,整個涵光院,不,整個東仙源福地轟然大震。

  混世魔王這一手,一目鬼王那裡頓時臉色大變,但是已經沒人來注意鬼王面色,視線早已齊刷刷的落在那座峰影上。

  “啊!”

  納珍仙慘呼一聲,幾乎仰頭倒地。

  沒有動靜,一點動靜也沒有,福地之龍竟不牴觸那座神峰倒影,豈不是說靈虛子真是路廟真主,如靈虛子是真的,那麼...那麼誰是假的。

第1147章 塵埃,半步跨

  混世鬼王死死盯著那被撞到路廟的神峰之影,眼中血色幾乎要溢位,他沒去看納珍仙的異樣,這已經不重要。

  他頗不放心的瞥了鬼王一眼,說道:“您老就在此坐鎮,本王先行走上一遭,去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道擒來,看他究竟有何倚仗,順便替掌空了結這番因果。”

  說著,又對鍾成子道:“據說你涉獵諸般道法魔功,無所不通,無有不精,便替本王在旁壓陣,莫要讓他最後敗陣之下,被旁人救脫。”

  “魔王有令,敢不遵從。”

  鍾成子淡淡回應一句。

  他在陰陽路驛上牽扯不深,倒能保持住清淨心態,曉得事中尚有諸多疑點,故而不似魔王一般起有快刀轉亂麻之念。

  瞧見鍾成子謹慎摸樣,混世魔王大笑起身,身上災煞戾氣勃發,“在絕對的道行面前,什麼神通致远际翘撏<{珍道友,你也同去,在旁照應,免得宵小干擾。”

  頭暈目眩的納珍仙聽此一話,心中稍稍安定下來,但還是有幾分神不附體的情狀,不知心中在思慮著何事,竟顧不得收拾自身儀態。

  納珍仙勉強回道:“魔王既有此意,小仙自當從旁協助,以策萬全。”

  “呵!”

  魔王咧起厚唇,對著納珍仙譏笑一聲,隨即腳下一跺,無窮真力在這輕輕一跺下凝聚。

  在他足尖所觸之處,受福地靈機浸潤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地面,如同被一雙無形巨手溫柔撫過的溼泥,悄無聲息地向下凹陷延展,形成一個完美的碗狀凹痕。

  凹痕底部,流轉一種極致高溫下產生的熱光,這變化讓其餘幾位的眼神均是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