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在商羊的身上,有鈴聲鍾音忽的一震,岐舌立馬在口中僵住。
而江時流也在此刻果斷配合出手,噴出一道祖蜃氣,封住岐舌中的精神意識。
“要求太過,已是取死有道。”江時流搖頭嘆道。
商羊眼神幽幽,他總感覺這一變故當在龍女預料之中,或許是因某種緣故,所以要借他和江時流之手,來除去這個老蚌母。
“繼續說。”
商羊沒有深究此節,老蚌母有此一遭,事後為防風聲走露,已是不得不除了。
那張龍女之口再度張合,道:“以我推算,搖錢寶樹之上結成的後天四象靈根,融煉化寶之時尚不久遠,其中四象還需再行圓融之功,眼下其中還有極細微的‘離隙’,如同美玉微瑕。”
“這是象離之患!”
商羊聲音壓低,卻更顯緊迫。
“具體表現為何?
何時會顯現?
如何觸發,或加劇此患?”
問題連環,毫不停頓。
商羊要的不是模糊的推算,而是可被利用的具體缺陷。
龍女口中的岐舌似乎承受著某種反噬,聲音斷斷續續。
“平...平時無礙,甚至因其‘離隙’,反能更敏銳地引動外界四象之力,增幅威能。
但...但若同時引動截然相反,且等量的四象道力,或...或企圖咿D更高深的四象時序,便可能引動珠內‘離隙’,導致四象失衡,根源相沖,輕則威能大減,重則...四珠自分,靈性喪失。”
“找到了!”
商羊與江時流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還有那一絲亮光。
商羊已無問題,便將最後一點時間留給江時流。
“那白玉山乃是相柳身死之所,其中血海乃是相柳屍血蓄成,血道中的魔孽均是潛匿其中,橫行無忌,那血海汙濁環境對這此寶中的象離之患可有影響?”
“不知。”
龍女之口回答的極為乾脆,這讓江時流明白自己沒給絲毫好處,休想從龍女的口中得到半句情報。
他又看向商羊,其能精準問出四象元靈珠,是否對其中的象離之患已有了解,不然一些關節為何不繼續追問下去,難道說商羊背後的那位小聖接觸過四象元靈珠。
不對,真要說接觸的話,那也是他那位尊主有機會在白玉山接觸四象元靈珠。
這時,那滑軟的岐舌猛地從龍女口中脫出,商羊眼神一厲,不等江時流開口,接著灑出一陣雨水,淅淅瀝瀝中將那條岐舌消融。
“江道人,現在可不是多說廢話的時候。”商羊心情不錯,笑道一聲。
蓮座上的重螭龍女,身軀一晃,面色慘白如紙,也不問那個老蚌母的情況,直接看向商羊,“你們要的答案已經拿到,這林壇內的緣法若是不成,我可是虧大了。”
商羊剛要說話,忽的看向身後。
不知何時,荼、壘二神已站在身後,那裡還飄來一張血皮,落在龍女的手中。
“多謝小聖!”
龍女全然感受不到二神和血皮是何時出現,但也知道這關係於她的緣法,當下慌忙的從蓮座之上站起,恭敬稱謝。
她心中暗道:“未曾得道,卻可駕馭諸仙,這普天之下怕也只有小聖一人了。”
“龍女且安心靜養,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說罷,商羊轉身離去,走入荼、壘二神中間的那一小片的區域,其身影直接消失不見,隨即二神也一道消失。
............
紫定山,別館。
不管那周天巡遊神騎的百解靈官如何監視此處,賀宴到底是開辦起來。
館內一處開闊的坪臺上,這裡沒有過多的華飾,案上陳設著時令的果品、清冽的玉露,以及幾碟精心烹製的丹膳。
在坪臺一側,倚著山壁鑿出一彎湝的流觴曲水,清泉叮咚,水面上漂著幾盞以荷葉託著的玉杯,隨著水勢緩緩流轉,平添幾分閒趣。
在初九這日,長眉仙早早在此,心中已在思量著如何應付一下,找個藉口早退此宴,免得不必要的麻煩纏身,不過終究還是要等那位白鶴老祖來到再說。
他也看得明白,在座之中就他一個外人。
荼壘二神、商羊,還有那位雨師,似乎都在被靈虛子驅策,就他一直在這館中乾坐下去,時不時還有當個特別代表,出面前去應付一下那些例行查問的神騎。
待得越久,就越對靈虛子好奇,越想在其中秩±妗�
他知道一旦自己露出這種傾向,必是被靈虛子拿捏在手,如同其餘仙神一般被驅使。
他不愛行此奇道險途,而且他在一開始沒有參與其中,在眼下靈虛子兵強馬壯之際,就是參與其中,最後的收穫也是寥寥。
“趙壇啊!”
他心中感嘆一聲,趙壇如若真的倒下,足以讓小聖和太平山,及其商羊、雨師等吃個大飽。
忽然,天際傳來一聲清越悠長、穿透雲霄的鶴唳。
坪臺上所有的交談聲瞬間止息,眾人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去。
只見東北方的天際,雲海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輕輕撥開,顯出一條澄澈的通道,一點純白光影自那通道盡頭翩然而來。
初時極遠,彷彿只是一片特異的雲絮。
瞬息間,便已能看清輪廓——那是一頭體態優美修長,通體羽白如雪的仙鶴,正在舒展雙翼。其飛過之處,便是在外徘徊的一眾神騎,也得排列成行,恭迎此鶴。
在仙鶴背上,隱約可見一道身影。
此道身影以一種極其閒適的姿態斜倚著,朝著坪臺笑看而去。
第1129章 大門,湊熱鬧
仙鶴飛臨坪臺上空,繞著紫定山主峰緩緩盤旋了一週。
鶴唳聲聲,清音滌盪山巒,山中靈禽紛紛應和,一時間百鳥朝鳳般的奇景顯現。靈泉湧得更急,奇花異草光華流轉,整座紫定山的靈韻似乎更活躍起來。
盤旋三匝後,仙鶴才輕盈如一片羽毛般,落向那坪臺中央。
落地之時,鶴背上的身影輕輕一縱,飄然落地,那是一童子,只見兩枚丫髻,一領青衣,腰繫草繩,腳著芒鞋,明眸皓齒,不染纖塵,正是延壽宮白鶴老祖。
白鶴老祖落地不久,一道遁光才姍姍來遲,乃是小壽姑隨行而至。
小壽姑剛要說話,便被老祖抬手止住。
老祖鼻子嗅了嗅,眼睛一亮,對著荷葉上的杯盞隔空一點,一盞玉杯飛入他手中。
舉杯輕啜一口,老祖舒服的眯起眼睛,露出陶醉的神色,“嗯...不錯,不錯!金童這小子,總算沒拿些人間裡的俗物來糊弄老祖,這定是披香殿群芳中的那位桃花仙子所釀。”
“哈哈!”
輕快的大笑極是突兀。
“小女娃娃,你笑什麼?難不成這佳釀是你釀的。”白鶴老祖看向座中一位背劍女子,已經猜到對方身份。
靈姑樂滋滋的站了出來,正要介紹她這學自桃花仙子的釀酒仙法,不料白鶴老祖立馬變臉,咂嘴說道:“一股子苦塵味道,小女娃娃最近可是有許多心事,這酒中靈味都走失了。”
聽到此話,靈姑面色一垮。
“哈哈哈哈!”
這回輪到白鶴老祖大笑,故意比靈姑多笑了兩聲。
見白鶴老祖這樣子,眾人心中冒出同一念頭,“真像個愛較勁的孩子一樣!”
“我聽得到爾等心聲。”白鶴老祖說道。
白鶴老祖自己最先受不了這凝滯的氣氛,像個主人家一樣招呼道:“都坐,都坐,站著幹什麼,老祖我又不吃人。”
宴上的氣氛略有回暖,小壽姑在旁說笑幾聲,眾人這才放鬆了一些。
“金童呢!”白鶴老祖將一枚果子丟進嘴裡,嚼得咯吱作響,含糊的說道:“這裡的熱鬧到底何在,難不成是讓老祖我來看看山外這些惱人的雷部神騎。”
“熱鬧早開始了。”
靈姑在宴上笑著,全然不懼老祖威風,好似扳回一局般說道:“老祖沒見這裡少了許多仙家,肯定都去湊那熱鬧了,說不定現在早就結束,誰讓老祖你來得這樣晚。”
“果真如此。”
白鶴老祖頓時懊惱起來。
小壽姑在旁輕笑幾聲,對老祖說道:“我都說這好事要提早,老祖你非要在瓊臺擺譜,拖到宴開才至。你瞧瞧座中仙家缺了多少,怕不都是前去趕這熱鬧。”
果然,老祖掃過全場上下,獨獨只見長眉仙一個神仙。
被老祖目光掃中,長眉仙尷尬至極,坐立難安,愈發後悔來這賀宴,擺明是將他當個擺設。
老祖正暗生悶氣,又難以發作之時,一道聲音從飄渺處傳來,“老祖請來此處,穿越門戶,往溟海一聚。”
那道聲音尚未完全落下,在白鶴老祖面前的虛空,便有一點玄而玄之的改變,好似那處虛空本身回到了更為本質的狀態,一扇【大門】,悄無聲息地浮現。
若無神眼之能,絕難發覺此門痕跡,若無天上地下最頂尖的眼力閱歷,絕難明白此門的存在,而這兩樣白鶴老祖這裡都有。
在大門的邊緣,流淌著介於虛實之間的朦朧光暈,而在門中則是空無一物,沒有門扇的構造,彷彿可以直達某種不可言說的盡頭。
“無門之門!”
白鶴老祖孩童般清澈的雙眼,在這一刻好奇大起。
他臉上的輕鬆愜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專注,還有一抹難以掩飾的震撼。
“道性有成,神形初顯;路盡之處,自闢門戶?!”
他低聲喃喃,聲音裡帶著一種見證奇蹟般的激動,暗道:“金童這小子究竟何時摸到了這一步的門檻。不,這可不僅僅是門檻,這分明是已在大道之前,且推開了一道縫隙。
若是群仙有知,此子未曾得道,便已是初注神形,怕不是要羞死一大片。”
以老祖的眼力和閱歷,天上地下能讓他如此動容的事物已然不多。
但這無門之門所代表的含義,實在太過驚人,靈虛子能到達這一步,分明已尋得自己大道所在,並在三大道性上找到一條可以持續用功的坦途,方能有此莫大精進。
“這已絕不僅僅是一個熱鬧,更是一種入局的邀請。
我若入門而去,窺得大秘,參與其中,日後或許被捲到紛爭之中。”
老祖心中轉過無數念頭,但那雙孩童般的眼睛裡,好奇的光芒已是燃燒得愈發熾烈。
“哈哈,管這許多幹嘛,普天之下還有我不能耍樂的事情嗎!”
老祖咧嘴一笑,如同看到了最為有趣的玩具,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讓老祖我來瞧瞧,你這門後到底是何等光景。”
白鶴老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虹,毫不猶豫地撞入無門之門內。
剛一入門,老祖正要細細探索門內的玄妙,就被強行送出於門外,眼前景象天翻地覆起來。
潮溼腥鹹的氣味,還有冰冷中帶著蠻荒的空氣,包裹了白鶴老祖的全部感知。
在耳邊是永不停歇的海浪嗚咽,以及更深處,在虛空深處隱約傳來的、那如同病獸喘息般的破碎呻吟。
老祖立足於一片平靜的半空,腳下是漆黑如墨的溟海。
這裡的海面不復完整,到處都是漩渦、冰山,危險的色塊光芒如碎帛一般四處飄去,還有那些尚未完全平息的亂流,這些都證明著不久前,此地曾爆發過極其慘烈的戰鬥。
荼、壘二神如同兩尊亙古存在的門將,分列左右。
“老祖!”
二神維持著莊嚴寶相,他們記得金童的囑咐,更感恩於金童分享大道上的造化,令他們能夠攀附上這份大道,在上面盡情享受著那些輕易可摘取的果實。
老祖同二神並不熟識,但也知道二神過去是何樣貨色,但現在看起來大有不同,心知這二神已是跟對主家,一朝飛騰而起。
稍前一些,妖神商羊與雨師陳元君並肩而立。
商羊顯現神鳥的原形,眼中分外凝重,單足虛踏,周身繚繞著淡淡的水藍色光暈,鳥首微微轉動,銳利的目光不斷掃視著四周海域,那姿態是在全神戒備。
陳元君則要稍微鬆弛一些,但那也只是相對而言。
他手中那面霧幕已然展開,化作一片朦朧的霧區,徽种@片區域的外圍。
陳元君的站位隱隱護住了側翼,其眉頭緊鎖,目光緊緊盯著前方,嘴唇微微輕動,似乎在與誰進行著元神傳音,溝通協調著什麼。
在這所有拱衛的中心,正是靈虛子。
他依舊盤坐素蓮之上,臂彎裡依著如意,專注於前方,帶著淡淡笑意,正在同某人說些什麼。
除了金童之外,其餘仙神的神情都異常緊張,甚至可以說是緊繃,全神貫注的盯著最前面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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