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你這小女娃娃,真是好不曉事。
無論是咱們的老星君,還是老祖我,那都是在大老爺身前朝夕侍奉,既然得了這份無上之榮,那從此便沒了自己的立場。
我若是真正的插手其中,無論是誰都會看作是這天意站在金童那裡,將來大老爺怪罪下來,你那位心愛的師兄還能保全自己嗎?”
白鶴老祖這一番話說得小壽姑面色發白,在雲床之上幾乎坐不穩。
“嗯。”
白鶴老祖見小壽姑有了教訓,滿意地扇了扇翅膀,帶起一陣清涼的靈風。
“好了,你去回話吧。
老祖我還要繼續拂拭塵埃,這瓊臺什麼都好,就是太靜了些,正好去下界走走,瞧一瞧熱鬧。”
小壽姑頷首告退,直接化作一道銀光,穿過縹緲的三色慶雲與飛繞的羽幢,離開了這無上妙境的瓊臺。
在身後,白鶴老祖依舊單足立於雲床之畔,沐浴在永恆皎潔的清淨靈景中,眼睛望向雲海之下,眼裡滿是對熱鬧的嚮往,道:“老祖我好不容易下凡一次,金童你如真有心取悅於老祖我,可別真的只辦場賀宴。”
第1107章 大事,面壁談
陽景都天府,坐落於北海極深處的海眼,乃是一片由無數巨大玄色晶柱在海眼中自然生長、交錯形成的宏偉建築群落。
這些晶柱在海眼之中映照天上北斗,借北斗之力,於此定攝水元,其上靈韻令北海萬萬水精介怪不敢冒犯,這裡是玄北驅邪院的要地之一,更是元丹大聖的道場。
自趙壇來到都天府外,徒步三百里,以示對老師的尊重。
而後他便由老師座下那位地位尊崇,道行莫測的玄龜所接待,在說了一聲“大聖正在閉關,參悟水元根本”後,便將他送到了府中的靈壁澗下,這裡是老師弟子面壁思過之處。
在靈壁澗下,趙壇心中頗感沉重。
老師總是在閉關,仍舊不願直接見他,這已是歷年來的常態,明明他已經改過自新。
在靈壁澗下,趙壇站了數日之久,一直面對巖壁,聽澗落石罅之音,心中情緒翻騰難平,那玄龜只在壁旁無言。
趙壇清楚面壁乃是不著相的功夫,靜中極易動妄,一念既生,再想此念不應生有,立馬便有千念萬念生出,自己和自己打架一般,哪能不起妄想和幻景?!
他清楚自己如今到不了面壁數年,不起一念的功夫,老師這是在警示他性功不佳,劫中難存啊!
壁前,趙壇沒能一直站住,他終是無法拋下外界紛擾,還有精心佈置的大局,無法在此一直面壁下去,一旁玄龜從龜殼裡伸出頭來,眼裡沒有可惜之意,似已料到。
“弟子此來,是為借取定海神珍鐵一用,欲助一位道友降服強敵。”
老玄龜緩緩眨了下眼睛,他現在看這趙壇,越發覺得其有應劫之人的氣象,真是死不悔改,說道:“定海神珍鐵乃大聖昔年為定四海、伏洪魔所煉,關係水元安定,借予外人,非同小可。”
“弟子明白。”
趙壇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雙手奉上。
“此乃弟子以雷部副帥權柄所立契書,言明借用時限、用途,並承諾若是損及四海安定,或是寶貝本身,願受天規嚴懲,還請前輩轉呈老師,代為懇請。”
老玄龜盯著那枚玉符看了片刻,緩緩嘆了口氣。
“大聖雖未明言,但老朽侍奉多年,略知心意。
大聖對你...並非全然斷絕,只是你當初所行,牽涉太深,使人傷心,大聖身為驅邪院二聖之一,無論立場,還是私情,都不許保你,而你如今似乎故態萌發,連眼前出路都在無視。”
趙壇見眼前光突禿的一面石壁,心中沒由來的翻起嗔意。
他想到自己在地府瘟宮之中修積功德金花八萬一千朵,合九九之數,這才贖清前孽,借屍還魂,復得全陽,坐上大位,今日何錯之有,要在此面壁思過。
趙壇心中雖嗔意翻騰,面上卻是一副招幕谶^之狀,口中推說那道友降魔之時十萬火急,實在不好拖延,先行借過神珍鐵,再回來府中面壁。
老玄龜心中瞭然,也沒有去接趙壇那枚玉符,道:“定海神珍鐵,可以借你一根,但只能借你北海下的這一根,且需在百年內歸還,期間四海若有因神珍鐵離位而生的大動盪,你須負全責。”
“弟子謹記,多謝老師,多謝前輩!”
趙壇心中一鬆,立刻應下,暗道自己在府中情分未消,這百年的時間,足夠他助正道仙降服大行伯,並處理好後續了。
老玄龜不再多言,緩緩爬入府內陰影中。
不多時,當玄龜再度出現,背上已是多了一根長約三尺,通體黝黑的短棍——正是北海這處的定海神珍鐵。
趙壇鄭重接了過去,入手只覺沉重無比,心知此鐵重達一萬三千餘斤,乃是老師當年統率諸神群仙時候,收集四方金泥而煉成,其中自有穩固四方的道韻。
他再次謝過,將神珍鐵小心收起。
離開陽景都天府,趙壇駕起雷雲,這時沒了那府中隔絕天地資訊往來的環境,心中頓時靈感一動,即刻掐指一算,臉色當即沉了下來,對著天際遙遙一抓,盤旋於霞色中的訊光被抓到手裡。
“副帥,速回天營,有要事稟報。”
趙壇眼神一凜,知道這是關於靈虛子的事情。
............
龜山天營,中軍大帳。
納珍仙在此負手而立,這位以聚寶、轉咧Q的趙氏老祖,此刻臉上慣有的笑容收斂了許多,眉頭微鎖。
思量之際,眼前雷光剛剛閃現,便知老爺來到,稍稍鬆了口氣。
“長話短說。”
趙壇說道。
“靈虛子大開賀宴了,地點定在紫定山中一處別館,時間就在下月初九。”
“賀宴?!
賀他大餘山“得勝”歸來?還是慶他差點被本帥鎮殺?”
“根據我們的耳目,以及天上一些渠道傳來的風聲,他這次動靜不小。
除了那些在人間的親友,已經確認收到請柬的仙家,有商羊、長眉仙、雨師陳元君、荼壘二神、慶陽仙,甚至...”他頓了頓,聲音更沉,“延壽宮那位白鶴老祖,也已明確表態會去。”
“他要做什麼?震懾於我!”趙壇怒極而笑,一個未得道的修士,竟然耍起這種手段,這當真不怕反噬。
納珍仙冷靜的道:“那靈虛子是想借此告訴天下,與老爺作對,非但無礙,反能助他揚名立萬,廣結善緣,更想借此在延壽宮內造勢,秩「M一步。”
“更進一步。”
趙壇疑惑的看向納珍仙。
納珍仙自是知道老爺眼神的疑惑是什麼意思,靈虛子如今還未曾打破虛空,煉成陽神地仙,也沒有什麼天地之大德大行,區區人間高真還能在仙班中進到哪裡。
“老爺不可大意,他本就是不按常理出牌之人,若是這更進一步是在借勢之後,投到那位首將的麾下效力,那時候老爺如何應對。”
一聽此話,趙壇的眼神變了。
在這龜山天營之中,始終有位比他更強勢,更霸道,更狠辣,也更得天心之大仙,那就是雷部首將,五十靈官之首,三五火車猛雷君的王鼎。
“荒唐。”
趙壇理智仍在,那位首將的麾下個個神勇,靈虛子如果投其麾下,不過胎靈五境修為,連見首將一面的資格都沒有,在大劫之中萬難出頭,怎會如此不智。
“老爺不可不防。”納珍仙勸道。
“我自要防範,不過眼下重點不在於靈虛子,而是早日為正道仙降了大行伯,好使他幫我開闢啞炫顛倒之界,這一點你難道忘了。
招寶仙如今還在啞炫那處,久無情報傳回帝臺,顯然是在啞炫之中探索已深,難以抽身開來,其中兇險難料,這種時候我等有限精力需放在真正大事之上。”
第1108章 蕩魔,虎聖流
“可...”
納珍仙還有猶豫,他知道一些小手段無法真正奈何靈虛子,但又不甘心讓其坐大。
“本帥自有決斷。
舊天人物聚首,始終是敏感之事。
我等自可設法讓這場賀宴進入一些人的眼中,比如首將麾下負責監察天神人鬼過失之「周天巡遊神騎」的例行監察,或者某些對舊天餘孽格外關注的仙家之耳目,讓該注意的人自然注意到即可。
屆時,即便沒有實質性責難,那種被窺視,乃至被議論的氛圍,也足以讓赴宴的商羊、長眉仙感到不適,讓這次宴會蒙上一層陰影。”
“周天巡遊神騎!”
納珍仙聽到這個號稱‘見微知著,執法如山;巡天無影,懲惡有聲’的天上最有力的監察力量,心中沒有絲毫的喜色,一旦將這支力量引入局中,那他也無法預知未來走向。
他知道老爺主意已定,道:“我有些門路,可以安排一些巧合,讓賀宴之事進入周天巡遊神騎中,那位人監使百解靈官的耳目,只是需極其小心,不能留下我等痕跡。”
“不必。”
趙壇對納珍仙這樣瞻前顧後的態度極是不滿,既然已經決定出手,何必這樣小心翼翼,平白墮了自己威風,到時候真讓靈虛子以為自己勢大,使他這位副帥也只敢在背後出手。
“那位三才大監使中的人監使,其本就負責監察人間修行者、妖靈精怪之重大因果孽業,靈虛子這樣明目張膽的唤j舊天餘孽,他自該履責。
另外這位常居瓊臺的白鶴老祖享極清淨,天生一副孩童心性,他最喜熱鬧,厭沉悶,好面子,易受挑撥,即便事後可迅速反應,可當時定是七情上腦,難得冷靜。
他赴宴是給靈虛子面子,也是看中了可能存在的趣事。
那位人監使摻和進去,使宴會難以盡興,以白鶴老祖那樣的單純性情,很可能當場就會表露出來,甚至提前離席。他若走了,這賀宴的份量,起碼落下三成。”
“總而言之,賀宴之事不必過於關注,該如何做,就如何做,現在定海神珍鐵已經借得,我該去找正道仙,這才是大事。”
降服大行伯之事,趙壇雖然已借得神珍鐵,可是在他的心中並無十分把握,概因那位大行伯背後站著洪師·康。
這位洪師雖是渦水仙弟子,但是其驚才豔豔,手段不亞於其師,早已跳出三界,不在五行,不然當年如何能去爭奪宇宙五正之位的水正,要不是犯下那等滔天巨禍,怎會被老師拿下,關押至今。
想到這裡,趙壇也是頗感頭疼,連帶著對正道仙都莫名生厭。
從來都是他麻煩別人,別人何時敢麻煩他,現在就出了這麼一位,讓他好像護道者一樣為其保駕護航。
留下納珍仙繼續坐鎮天營,趙壇遁至白玉山帝臺,正道仙正在帝臺之上教導其弟子,財虎禪師也坐在臺上,不時插上兩句,看樣子肉身已是大好,並且精神更勝從前。
“老爺!”
財虎禪師合掌而拜,頂上隱隱有團火光,光中顯有一像。
趙壇一見財虎禪師這等寶相,詫異中略帶驚喜之意,“這是證得護法本相,你...難道已摘了須陀洹果?”
“正是。”
正道仙先開口道:“一番起落,禪師終是去了惡戾,明瞭五蘊無常、無我之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禪師一張虎臉露出悲苦之意,對趙壇說道:“病中垂死而坐,驚悸之中觀過去諸多無常,大破身見之結,建有苦空無常無我之正知見,未負老爺多年期望,慚愧,慚愧。”
“好!
好!
好!”
趙壇連道三聲,喜意甚濃。
佛門水深,他早想打下一顆釘子,可惜三密佛法極講緣法,身邊唯財虎有之。
可惜其惡戾深植,心中屠刀難捨,佛法難入真傳,多年下來他都已經放棄了,沒想到如今峰迴路轉,財虎一朝有悟,即刻便摘初果,入了聖流。
正道仙見氣氛正好,便將從圓爐島霜慈道人那裡借得的赤穢神砂陣圖送上,鄭重說道:“陣圖已經借得,此次溟海蒙谷之山一行,屬下一身道業便全拜託副帥。”
趙壇頷首,將那根定海神珍鐵取出,以安正道仙之心。
就在這,想起靈虛子一事,眼底浮起一層冷色。
靈虛子的賀宴如同一根細刺,紮在他剛剛為財虎禪師突破而生的暢快情緒中。
他本不欲多談,可看著眼前恭敬呈上赤穢神砂陣圖,言辭懇切將一身道業相托的正道仙,又瞥見旁邊寶相初成、氣韻沉靜的財虎,一個念頭忽然閃過——或許,可藉此仙之智。
趙壇開口將賀宴之事說了一番,帶著一種考校的意味,“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季明神色平靜,趙壇到底是問到了這事,剛才他還真當趙壇絲毫不在乎自己本身那處的動靜。
略作沉吟,季明緩緩搖頭,“副帥,直接動手破壞,風險太大,且落人口實。紫定山乃三命老星君道場,延壽宮轄地,屆時又有白鶴老祖那等仙真在場,強行壞事,形同挑釁老星君與延壽宮威嚴。
即便事成,亦會招致反噬,得不償失。”
趙壇冷哼一聲,不置可否。
這些道理他自然懂,納珍仙也說過,他想聽的,不是‘不能做什麼’,而是‘能做什麼’。
季明觀察著趙壇的神色,繼續道:“況且,以靈虛子之能,善於借他人巧力,既敢大張旗鼓設宴,紫定山別館及其周邊,定有重重佈置,及其種種預設應對之法。
太平山陣圖玄妙,延壽宮仙家亦擅守禦,無論何種方法前去攪擾,都有可能被其化解。”
“那依你之見,便只能眼睜睜看他聚勢揚威,宴飲歡歌不成?”趙壇語氣帶上一絲不耐,逼問更好的對策。
“副帥,何須去破他的賀宴。”季明聲音平穩,帶著一種奇異的說服力,“他既開小宴以顯人脈,副帥何不另開一場大宴,奪其聲色,直接蓋住其風頭。”
“另開大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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