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刺眼的雷光之中,善璜二身坐定其中,披著一身的虹光,真力在虹光中伸縮,使周遭因失二寶而減弱不少的浮沉之力鬆動,並將雷光抵擋在外,頗有萬法不移之勢。
此時商羊距離葫蘆口不過一臂長,在葫蘆的吸攝下,身子都變得扭曲。
在其影子中,兩點紅光悄然睜開,在那影子裡轉動了兩下,而後對準了坐定雷光中的善璜。
“誰?”
二身齊齊一動,對準了那抹雷光照射下呈現出的影子。
突然“咕咚”一聲,好似吞嚥一般,善璜二身一僵,他那一氣寶光竟是在項上直接消失了。
一氣寶光乃善璜一身道行所繫,更是魂魄真靈所在,剛才商羊連施二寶都撼動不得,這藏在影中的陰兔雖然吞下,但一時也奈何不得,只是給商羊爭取時間。
葫蘆口吸力一滯,容商羊喘息一二。
只見其仰首一抖,身上數根寶羽抖落,化作道道分身,替他被攝到葫蘆裡,如此其身才從葫蘆口下逃出。
“這葫蘆是蒼天親手所煉。”商羊喊了一聲,強行提振自己膽氣,但是他很明白自己這種喪家之犬,在這種帶著蒼天道韻的寶物下肯定是堅持不了多久。
“莫要正面鬥戰,拖住他。”
耳邊響起靈虛子的傳音,下一刻商羊身後的影子整個隆起,其中被吹漲成大球狀的陰兔從中顯現,那一雙紅眼冷靜的盯著商羊,接著便將肚子裡作亂的一氣寶華給吐了出來。
一氣寶華被吐出,直接變作一頭神鶴衝向百里外的神峰,二身在後拿著葫蘆左右護法,已經全然不管商羊和陰兔,欲直接收了神峰,扔到北海之北的溟海里。
............
“你那一下可是將他激出真火,一氣寶華可算他們的逆鱗。”
在峰上,一團濃重的雲氣裡,傳來令季明熟悉的聲音,這聲音不緊不慢的講道。
此仙家身上的濃雲阻礙窺探,不過聽這聲音季明也能猜到對方的身份,季明沒想到祖師所請的雷部仙家會是這位熟人。
在看了一眼在峰下已被商羊死命糾纏的善璜後,他對這位不久前剛剛劃清界限的仙家問道:“雨師,你準備怎麼做?”
沒錯,祖師請來的正是陳元君。
見這位雨師一副隨叫隨到的樣子,季明幾乎以為陳元君一直是祖師手裡的棋子,但是他很明白陳元君同他是一類人,自己掌舵的人,不會附議於任何人。
陳元君站在峰上,身外雲氣嚴密的裹住,防止玄機外洩。
他道:“這三身之民雖然煉形有術,得了肉身真力,也將自家的神通煉出了火候,但是真正能夠讓他在鬥戰中分出勝負的,還是在於他那個寶貝葫蘆。”
陳元君看向季明,說道:“對付此人,還是得用老辦法?”
“霧幕。”
季明點了點頭,這寶貝是季明唯一見過的後天無象靈寶,確實好用,可謂是百用百靈,
“不過你有準備嗎?”陳元君如此問了一句,說道:“一旦這位三身之民在此失利,那位神霄副帥趙壇定是採取更為強硬的手段,到時候你又該如何應付?”
“天知道。”
季明說道。
“雨師呢?
以你的智慧,應該想過今日走出這一步,往後可就要一直走下去,絕無中途抽身的道理,那麼你有準備嗎?”
第1091章 變化,無主物
大餘山中,半山腰的雷雲遮蓋千畝之廣,暴雨傾瀉而下。
商羊一直在此滋擾著善璜,他沒有正面鬥法,每次善璜祭出葫蘆都有陰兔配合打斷一瞬間的施法,使他能遁入雨滴中及時避開。
在這個過程之中,商羊也進一步印證了自己的想法,那葫蘆具有那樣濃郁的上蒼道韻,果然是未被煉成靈寶,對敵全靠著這葫蘆本來玄妙,不然他水遁之法再妙,也躲不開葫蘆。
大餘山千畝雷雲如墨海倒懸,暴雨狂瀉,電蛇竄動。
商羊身化無形水汽,在雨幕中倏忽來去,每一次現身都伴隨著潮音水光,死死纏住善璜。
二寶雖被收去,但他商羊也是水裡火裡熬過來的,一身的鬥戰經驗遠遠勝過這位上蒼愛眷之民。
善璜二身背靠,一氣寶華高懸頭頂,三色流轉,雖在商羊與陰兔的聯手滋擾下略顯狼狽,卻始終未露敗象。
他手中青皮葫蘆如磁針一般轉著,每一次葫蘆口轉向,都逼得商羊不得不全力遁避——這葫蘆的吞吸之力,非是尋常神通靈寶可抗。
“商羊道友,何必如此執著。”
善璜一氣寶華中顯示肅穆之面,掌上虛託葫蘆,開口道:“貧道此來只為靈虛子,無意與你生死相搏。你若是願意退去,今日之事便當未曾發生,二寶事後自當奉還,否則我全催此寶,將整山給裝了去,你怕是避無可避。”
商羊身形在百丈外雨簾中凝實,獨足踏空,黑羽滴水不沾,他冷笑:“既已動手,何須多言!”
話音未落,他雙翼猛然一振,嘩啦啦聲中,千畝雷雲隨他這一振齊齊翻卷,億萬雨滴在空中凝滯倒旋,化作千萬柄透明水劍,劍鋒所指目標,皆是善璜。
“劍雨!”
商羊長嘯,一時萬萬劍鳴響徹。
水劍應聲暴射,好似天上正有江河奔湧,湖海沉淵,劍光過處,虛空留下道道水痕,久久不散。
善璜神色一凝,一氣寶華急旋,三色光華如傘撐開,護住周身。同時,青皮葫蘆口幽光吞吐,對準那漫天水劍便是鯨吞海吸。
億萬水劍之中的大半都被葫蘆收去,但是仍有數百道突破吸力的包圍,狠狠斬在寶華光傘之上。一時光傘劇顫,三色明滅不定,善璜二身同時一震,顯然受了些震盪。
就在此時,一聲佛號傳來,“南無龍迦上尊佛。”
這聲佛號一如金鐵交擊般的暴烈,與此同時,千畝雷雲之上,一隻虎掌結印探下,直直拍入雷雲中心,千畝雷雲只如紙糊般炸開,峰上金紅神光隨之宣洩下來。
雲散雨收,虎掌下的真力餘波如海嘯般擴散,方圓百里山巒齊齊震顫,千年古木連根拔起,鳥獸哀鳴奔逃。
懸於空中的礙日神峰,也都被這股狂暴的掌力撼動,峰體微微一晃,九竅八孔噴吐的火蛇風鳥齊齊一滯。
“財虎禪師!”
商羊面色驟變,身形急退。
雲開霧散處,一尊披著袈裟的虎兇盤坐當空,峰頭放射的金紅神光好似他之遮天披風一般。
禪師額前的王字斑紋因怒意而擰起,一雙虎目圓瞪,其聲如洪鐘,震得群山迴響,“善璜道友,你且去收那神峰,這餘孽雨師神,便交予貧僧處置了。”
言罷,他一步踏出,直接跨越數十里距離,虎掌再抬,朝著商羊當頭抓來。
峰上,陳元君面對季明的問題,沒有正面回答,指著那鬥法中的商羊道:“你看這商羊,連他這樣性子孤僻怪直的,都知道在這場大局裡,在你身上押了全副身家。
而我這個人一心要走自己的路,不想依仗別人,更也不受制於別人,故而就得一直去賭。一旦走入這局中,要麼就是大贏,要麼就是大輸,絕對不會中途收手離局。”
說著拿起霧幕在外一展。
那善璜得了喘息之機,沒有即刻出手,心中還是有些猶豫,因為在他那前往雷部神霄玉府去取除魔法旨的第三身還未回來。
他剛才能被商羊一直拖住,一方面是因第三身未曾歸位,一身道行難以全數施展,另一方面就是除魔法旨未到,名義不正,心中遲疑,故而即便心中有火,手上葫蘆沒有真往神峰上招呼。
現在財虎禪師一催,不知怎的,善璜忽的心急起來,頂上寶華一轉,手持青皮葫蘆,對準礙日神峰,直接催動收攝乾坤之能。
葫蘆口幽光大盛,一股無形吸力鎖住神峰。
峰體震顫,表面暗金光華亂閃,緩緩向著葫蘆傾下。
就在這時,從山腳到峰頂,從地底到雲層,無窮無盡的霧氣毫無徵兆地瀰漫開來,霧氣不阻實物,專亂靈機、蔽神識,混淆方位與距離。
財虎禪師對著商羊拍出的第二掌,在霧中驟然偏轉,擦著商羊的身影轟在空處,將一座小山頭夷為平地。
善璜此刻更是元神一凜,手中青皮葫蘆的吸力本已牢牢鎖定神峰,但在霧氣的徽窒拢畦娌磺迳穹宓拇_切位置,只覺這霧中影影綽綽,似有七八座相似的山峰虛影重疊交錯。
葫蘆的收攝之能雖強,卻需一個明確目標。
善璜心中一狠,頂上寶華急旋,試圖以三才圓光神通穿透迷霧,鎖定神峰,只是這三才圓光照出的,依舊是七八座重疊山峰,難辨真假。
“不管了!”善璜將心一橫,一氣寶華之中幾乎要噴出真火,此刻不管不顧的催動葫蘆,暗道:“便將這些山峰盡數收了,總能收到真的。”
葫蘆口幽光暴漲,吸力暴增,轟隆隆的洪音巨震之中,一座座山峰離地而起,旱地拔蔥一般,被葫蘆吸力牽扯,離地不過數十丈,便峰頭傾倒下來,飛向葫蘆口。
善璜剛有喜意,但下一刻立馬僵住,那些山峰被吸入葫蘆的瞬間,他便感受到山體結構、地脈連線,及其其中的五行性質全都不一樣。
霧氣之中,礙日神峰依舊懸空不動,九竅八孔噴吐如常。
季明負手而立,透過路徑流轉感受著發生在霧中的這場鬧劇,還有善璜身上突如其來的異常之狀。
“接下來等善璜發現自己無法破開山中霧氣,以其道行定力,被迷神之法影響的神智自然安定,屆時自然收手退去,決計不復再來。”陳元君自然也感受到了善璜的異常,不敢肯定這是趙壇在背後出手,但可以肯定善璜身上的異常同趙壇脫不了干係。
“太便宜他了。”
季明向前一步,整個搖身一變,化作一頭白鶴。
“白鶴童子!”陳元君一眼認出季明所變化之身,提醒道:“你就是要對付他,可你這變化之術雖有精深幻法加持,卻不一定能騙過這位三身之民的法眼。”
“試一試,你在這裡配合我。”季明說著,又道:“他那寶貝葫蘆還是無主之物吧!”
第1092章 葫蘆,懦夫戲
聽到靈虛子對那葫蘆起了心思,陳元君不得不感嘆靈虛子膽子之大,這樣做雖然沒有什麼大問題,但往後可是將三身國給得罪的死死的,而且無有轉圜餘地。
不過見靈虛子氣定神閒的模樣,他也很好奇靈虛子到底如何從善璜手裡將葫蘆拿到手。
即便現在善璜狀態不對,一副七情上腦的樣子,但又不是成了蠢人一個,等閒的變化之術豈能逃過他的法眼。
茫茫白霧之中,季明所變化鶴身之上披上一件寬鬆道袍,再將一頂樸素鐵冠戴在頂上,仔細的扶正了,看了一眼自己的賣相後,又將元闢如意變成個大紅葫蘆,在裡面塞了一粒仙丹,還有玉相仙的那一頁藥經,而後將葫蘆託在掌裡。
他選擇假扮白鶴童子,乃是因白鶴童子常居瀛洲天山,其不只是老星君座下童子,更是上蒼座下侍者,相比於三身之民,無疑是更得天眷,天然能使這位三身之民起敬畏之心。
“請祖師助我!”
整好行頭,季明在霧中對天上諸祖師之星拜道。
霎時間,群星之中,那些由祖師們託舉飛昇的天星之真身俱是一亮,莫大的星光法力衝透大餘山外的隱秘陣圖,儘管許多法力被隔絕在外,但是仍有部分落下,使季明之變化穩固,難被看透。
正關注這裡的陳元君眼皮一跳,他沒想到太平山諸祖師這樣果斷,直接應了靈虛子所請,隔空施法來助。
要知道現在太平山和趙壇就是在玩一場懦夫博戲,這場博戲的勝負點,取決於誰能讓對方相信自己絕不會退讓,從而迫使對方先讓步。
無論是趙壇,還是太平山諸祖師,都是得道仙家,性功的層面上都不會太差,因而在博戲的最開始,乃至其後很長一段時間,雙方都不會退讓,但隨著時間推移,誰的負擔更重,誰更可能在最關鍵的時間退讓。
毫無疑問,太平山的負擔更重。
那整整一個山門的子弟,數萬載經營的道土,輝煌而充滿苦難的宗門歷史,這些都是太平山諸祖師在博弈中成為懦夫的巨大負擔。
相對來說,趙壇身上的負擔就輕許多。
趙壇本來就失去過一切,有東山再起的經驗,而這種經歷會讓太平山諸祖師認為趙壇可以接受自己再次失去一切。
可在當下,太平山諸祖師的舉動和強大決心,直接讓博弈推到了最關鍵的時刻,趙壇如果不想輸,那麼無論如何都要拋去理性,以更瘋狂的一面來展示出自己的決心。
大餘山外,龜山天營的方向,九霄上下的浮雲分開,形成一個碧空大道,三道仙影當空而立,正是趙壇、盤王,還有普奄祖師,眨眼間三位大仙已是近於山前。
同一時間,一道青虹破空而至。
在這虹光過處,大餘山外圍現出重重宮闕虛影,在虛空中鋪展開來,好似一張秀麗山水畫卷蓋貼下來——這正是太平山福地洞天顯化。
洞天內,諸祖師齊現。
幹雄老祖在前,烏靈祖師和青囊仙子分立左右,接下來說呂祖師、陽祖師,還有王祖師,及其陸真君。
“人真多啊!”
在趙壇的身旁,那位坐在一根飛絲上的盤王感嘆一聲。
在其臉上,那長出唇外的上下毒牙撕磨著,對趙壇說道:“仙家雖眾,但其中真正的有道之仙,也只有玄穹司病星君,及其青囊仙子,至於烏靈子,勉強算半個。”
“注意東方。”
在旁邊,披著袈裟,結著道髻的萬法教主普奄祖師提醒道。
盤王那一硬質殼臉之上,一排八顆黑眼往東方一望,只見東方天際飛霞滿空,雲海翻霓,一抹金光從下至上,貫穿雲霓霞色,金光於頂空而綻,透來一股破曉之意。
“昴日星官,他竟真能做到這份上。”說罷,盤王滿臉笑意的著看向趙壇,一副很是積極的樣子,“副帥,可要動手。”
普奄祖師心中暗歎一聲,在身前一甩拂塵,唸了一聲佛號,在趙壇面前作垂首聽命之態。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洞天之內,幹雄祖師聲傳百里,道:“趙壇,你已是失道至此,還欲繼續鑄下大孽嗎?!看在你家老師的面子,我等已是對你幾番忍讓,否則當年在地府平獄十木丘外便要將你鎮壓。”
“呵呵...”
趙壇肩頭聳動,先是冷笑,繼而仰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幹雄,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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