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這個進度不算太快,以他當前性功造詣,任何真法不說一學就會,一會就精,但也是輕鬆上手,全無關隘,這門花煞神法也是如此,至少目前是如此。
踆烏墮影花煞神法一共就五重,他一下煉到第二重,抵達第三重也不過時間問題,但這沒讓季明多歡喜。
花煞神法一共十二門,可最終也只有百花大仙武萬芳成就神真位業,可見這裡面的門道極深,而季明走得是花煞神法和太乙甲部真法相輔相成的路子,並以煉化翼宿劫念來增加底蘊,以走出一條捷徑坦途。
“嘎!”
在季明身下,影子蠕動變化,最終變作一隻黑色三足踆烏飛出。
第1013章 禍胎,神竹觀
“先去看看西南遠荒的神竹觀,那裡的乾陽混元濁球是我得道之機,多年佈置之下,趙壇或許已算出位置。
我雖可時常佔算那裡的情況,可難保趙壇有什麼手段可以掩我玄機,並暗中破了乾陽混元濁球內的地濁陰煞,使我前功盡棄。”季明手撫身邊的踆烏煞影,隨手放出一點元神附上。
三足踆烏煞影被季明附上一點元神,發出一聲低沉嘶啞的啼鳴。
其雙翼一振,便化作一道幾近無形的幽暗流光,穿透大餘山那厚重的玄冰禁制,直投西南而去。
黑踆烏之速快逾電閃,卻又並非實體飛遁,而是在現實與陰影的夾縫中穿梭,一般的仙神難以察覺。
當其掠過千山萬水,下方景物如浮光掠影,從人煙稠密的州郡,逐漸變為蠻荒原始的群山,再至靈韻稀薄、怪石嶙峋的遠荒之地,這一飛就是數月時間。
天地在此彷彿走到了盡頭,山海相連,二者並無銜接,彷彿上古神聖在此隨手捏就,萬萬年不曾有變。
這裡的氣候也是古怪,說風是風,道雨便是雨。
雲漫漫,夾雨山洪;風悽悽,銀龍舞雪;雷隱隱,銀電奔竄。前路更是冥冥,巖危徑險,林木如厚塗之綠墨,其中不見人道獸徑。
終於,在視線的盡頭,出現了一點微弱的靈動翠色。
那是一座孤懸於天地荒極之處的山峰,高接於千丈雲層,通體彷彿由某種溫潤的碧玉雕琢而成,在這片逐漸灰敗的天地之極荒中,顯得如此突兀,卻又生機盎然。
峰頂之上,幾叢修竹迎風而立,竹葉沙沙,散發出寧靜清雅的道韻。
竹影掩映之間,可見一座小小的道觀,紅牆灰瓦,爐煙嫋嫋,匾額上書三個古篆——神竹觀。
踆烏煞影收斂氣息,如同真正的影子般,悄無聲息地落在觀外一株老松的枝椏上,與樹影融為一體。
它那由純粹的、比黑暗更深邃的雙目,冷冷地注視著觀內。
觀內陳設簡樸,一塵不染。
院中有一石桌,兩位道人正在對弈。
其中一位,身形清癯,面容古拙,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注視此人,就好似在注視這山這水,乃至這些茂林修竹一般。這道人便是觀主——竹癖隱士,乃異類楠竹得道,性喜清淨,罕聞外事。
同他對弈的,正是興化子,現在該稱師弟了。
他依舊是那副和善模樣,道袍隨意穿著,一邊對弈,一邊和竹癖隱士談著天南趣事。
只是季明知道,興化子丹胎上遷,煉成嬰孩,已是耗盡了潛力,如今興化子是主動淡出山門,孤身一人來到神竹觀,準備長居於此,發揮最後的光熱。
季明知道就算乾陽混元濁球煉化,此地事情了卻,這位從前對他照拂有加的興化子,怕是再也不會迴轉山門,只會在外面以自己的方式來默默守護宗門。
“道兄,今日心緒不寧?”
興化子落下一子,聲音溫和。
竹癖隱士嘆了口氣,將手中棋子一落。
“自小聖的那尊玄冥星宿將落下此地,鑽入地下橫結萬里的禍胎內,日日吞吐至純至淨的香火願力,這吞吐之量真可稱海量也。
如今此地日日抬升,如今已有千丈之高,此等地上坤元鉅變,於玄機之上難以掩蓋,我料小聖之大敵必有覺察,所以越是往後,我這處道觀就越是兇險。”
興化子微微頷首,指尖輕點棋盤,淡然的道:“觀裡觀外的禁制完好,幹雄和烏靈二祖之星光,亦是常照於此峰上下。
道兄,我看你是多慮了,此地如此隱密,非大能難以推算。即便是給他算到,欲破開地竅,引動這萬里禍胎,也非易事,更是大損功德,非是智者能為之。”
“但願如此。”
竹癖隱士眉頭微展,忽的釋然而笑,“話說...你真準備在我處待到老死不成?”
“既已老矣,潛力用盡,何必久佔權位,讓山中子弟志氣不得伸張,只得整日盯著我這張暮氣沉沉的老臉。”興化子放下棋子,道:“多少年了,前輩們不也都是這麼過來的。
其實走出這一步,你會發現也沒想象中那樣艱難,不過是...成仙的夢醒了,老死而已。”
黑踆烏靜靜聆聽,將這一切收入眼底。
接著,身子一動,化入峰下,穿梭於厚土重巖。
這裡所設的陣圖禁制在踆烏幽影前全無反應,一直到深入地底,漸漸的感受到極力壓抑的熾熱與暴戾氣機,那便是乾陽混元濁球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一旦爆發,足以傾覆極荒之地。
停留片刻,確認此地暫無顯性危機,心中稍定。
如今神竹觀暫時安全,興化子亦未懈怠,還有祖師們暗中照看。
不過趙壇的威脅如同懸頂之劍,他必須加快步伐,無論是自身神通的精進,還是針對趙壇佈局的落子,都不能有絲毫遲緩。
踆烏煞影正欲再度無聲無息地融入陰影,如同來時一般,悄然離去,不想身上突現紫芒,急閃數下,壓力驟增。“啪”的一聲,如同一張薄紙般,被壓在石隙裡。
“這就是你所煉的花煞神法?!”
熟悉的聲音響起,黑踆烏蠕動了兩下,見到一張紫芒波光繚繞的石面,像尊山神的臉面一樣。
“烏靈祖師。”
“不錯,倒是謹慎依舊。”
聽到烏靈祖師的讚揚,附在踆烏身上的那點元神,頓生些許尷尬之意,有時候謹慎也可以解讀為一種不信任。
“事以密成,言以洩敗;成於心思,朱渡钏肌!�
烏靈祖師看出季明的心思,說道:“此處畢竟關乎你的成仙得道之業,你要是真放心交付於興化子在此坐鎮,及其我等在天穹群星上的遙空看管,我並不覺得這會是一種莫大信任,只感覺你已有懈怠之心。”
說起來,烏靈祖師和幹雄祖師都是仙神中的強人,做事從來都是深诌h慮,不喜留下一點後患。
“你這次靜極而動,恐怕不只是來此看這禍胎吧!”烏靈祖師道。
第1014章 屍件,遷徙國
在烏靈祖師這裡,季明簡單說了一下水母靈姬和奇肱國的事情。
烏靈祖師安靜聽完,問道:“關於水母靈姬,你在她身上算到了多少?”
踆烏站在紫芒石面之前,這一次季明沒有說話,氣氛開始微妙了起來。
水母靈姬一事上,尤其是其被分的屍身,再度出世這一事上,在季明算到的玄機之中,就有太平山祖師們的身影,這非是什麼光彩之事,因而只得沉默。
在彼此的沉默中,最終烏靈祖師開口說道:“很好,看來你在術數之上的功底,比大家想象中的還要精深許多。
那水母靈姬在天週末年,聯合雲雨廟中的雨彘神主,使我教幹雄祖師遭受前所未有之苦痛,膝下的徒眾之中,被殺得只剩下了後來大夏初年才繼位的三代呂崇呂祖師。
雖說幹雄祖師的其餘徒眾最後都已兵解轉劫而去,可是受困胎中之謎,一靈被昧,就是重新入道,也是魔難重重,難有絕大造化,只能安享一世榮華。
為此,後來驚動了在天外清修的源祖柏和。
他老人家親自下場,以莫大法力囊括乾天坤地,在千河萬水之微小芥子處,找到那躲難避劫的水母靈姬,並在鬥法之中一舉揭破其乃渦水仙化身之真實。
如非這水母靈姬已是肉身成聖,證得肉身三昧,其中真靈不滅,難以短時間消磨,當年也不會只是將她分屍六處,分別鎮壓處置。”
“這六屍為何分鎮六處?”季明問道。
他算過關於水母靈姬的當年之事,算是理清大概脈絡,但還是想從烏靈祖師這裡聽到更多細節。
“渦水仙乃天地間第一位肉身成聖者,這水母靈姬雖是他所煉一具化身,但是誰都想深掘其中的肉身大秘,加之當年受水母靈姬所害的苦主甚多,只能分別看管。
不過只要她那頭顱在鎮壓中,受歲月中銷磨所毀,那麼其餘的肉身部件即便復得自由,也難以為禍一方。哪怕最壞結果出現,六個屍件得以重聚,沒有那位天孫的幫助,以秘法將屍身縫合,她也休想復生如初。”
烏靈祖師的話,好像在為某事做辯解。
即便沒有明說,季明也清楚這是為何事而辯解。
水母靈姬的六個屍件,也就是首、身、左手、右手、左足、右足,其中太平山當年分得了最大的身體部件。
這左右二手被當時北方兩家異派苦主所得,至於保管鎮壓左右二足的兩家,因傳承法脈後繼無人,一足流落於西海,還有一足則是被天騰山鎮壓在火位。
根據所算的玄機,那一足已是幾近銷燬了。
昏暗的地底岩層空腔中,黑踆烏注視著這位在宗籍史料上難以被簡單定義正邪的烏靈祖師,問道:“所以如今雷部五雷府紅冊之上有說水母右手現世,可是我教之手筆?”
“我確實提前有知水母屍件出世之事,甚至整個事情都在我的視線之內,但是我沒有過問,如此說來的話,也能算是我之手筆了。”
對於這個回答,季明心中其實並沒有意外,說道:“祖師是想放出水母靈姬這個在趙壇心底最大的心魔,使趙壇在情急心怯之下,以使其錯招頻出,失德喪智。”
“有此打算。”
“祖師得道不易,若是隻為弟子,來犯行這兇險,實是得不償失。
萬一趙壇心魔已除,不受水母靈姬之擾,更是在此事上順藤摸瓜,查到祖師的身上,那時不用吹灰之力,就可藉助天條削我教一擎天之柱。”
“哈哈!”
烏靈祖師笑道:“我既做事,怎會留下可抓住的把柄。
水母屍體部件出世一事,其最早是大羅紫府司中的一位神君定下預案,目的就是借這些屍件來引出渦水仙之真身,後來在那司中針對此計劃久議難定。
而我不過是順水推舟,居中聯絡,使司中重啟此案。
我此舉乃一心為蒼生所計,就算趙壇後知後覺,能奈我何?!”
見季明還要勸說,烏靈祖師搖頭道:“我知你心有諸多計郑軓娜輵獙w壇鋒芒,可我向來以最壞局面來做計較。在你真正煉就神法前,就讓我來同這位趙副帥過一過手,試試成色如何。”
說著,烏靈祖師語氣一緩。
他道:“幹雄祖師和我俱是舉神星而得道,卻難以居於天上顯位,可知為何?”
“因祖師們求證的道果乃是群星列宿中的隱曜暗星。”
“隱曜暗星乃是煞星,見之不詳,故而以隱、暗為名,難以在天上地下如五德星君,乃至南北二斗那樣顯耀,更別提昌大我太平山正教。本來按照我等計劃,在這個時代中當推舉元通成為當世顯聖之大仙,成為我教在天上門面。
可惜他志不在此,一心追求混沌變數,無名之道。
從前我還可以用教中的大義使命來驅策激勵,如今有你在人間橫空出世,威行八方,這小子自是有藉口放下身上的這份使命,令我等一心栽培於你。”
說到這裡,烏靈祖師語氣中透著一股無可奈何之意。
在陸元通的身上,烏靈祖師傾注的心血,不比陸元通的師傅少,但是誰叫人各有志,再加上靈虛子的確出彩,種種改革叫他也多有稱讚,讓他沒有理由再規勸陸元通。
季明聽到這裡,說笑的道:“那祖師可放心推舉我了,我志向正在此處。”
“這自無不可。”
烏靈祖師心情不錯,難得談笑起來,道:“祖師們正當壯時,便容你坐享祖業,亦是無妨。”
季明話鋒一轉,問到另一個關鍵,“祖師,關於那奇肱國,趙壇似乎對其祖地誌在必得,目標直指帝香車。此國舉族遷往群星深處已久,不知如今是何光景?”
烏靈祖師聞言,那由紫芒石凝聚的面容上,也顯出一絲追憶與感慨。
“奇肱國...確是驚才絕豔的一族,以我觀之,即便在那前古神異諸國中,也不差於大人國、三首國這樣的天造之國。
自元、天這二皇古年後,他們見人教大興,天道輪轉,知其勢不可逆,又不願屈從依附,遂舉全國之力,攜帶一些人間小國附從,毅然決然駛向茫茫星海。
在那靈機稀薄、近乎末法的歸寂之星定居,一代代開闢荒蕪,繁衍下來。”
“真能在群星之中另造世界天地?”季明驚訝的道。
“什麼另造天地。”
烏靈祖師沒想到季明思路如此跳躍,道:“雖說世外有世,界外還有界,但要尋到另外一處乾坤天地,只能往天地四維之外去尋。而那群星深處,只有死寂和黑暗,在那裡開闢繁衍,也不過是在萬萬載後逐漸腐朽衰亡的結局。”
第1015章 啞炫,鬧怪風
“奇肱國在星間尋到的,乃是一顆名為「啞炫」的奇異星骸。”
烏靈祖師的語氣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彼處,也不知是哪位已隕星君遺下的天星殘骸,近乎道的荒漠,天地靈機稀薄到幾乎無法感知,尋常修行法門在那裡寸步難行,神通法術更是威力十不存一。
不過奇肱國人憑藉其卓絕的智慧與代代傳承的機關秘術,硬是在這片“末劫之地”開闢出了一條前所未有的道路。”
見季明對此興趣極大,烏靈祖師繼續描述道:“他們不再是依賴吐納靈機,轉而極致地開發自身與外界形質的潛能。其陰陽三眼的玄妙,更被髮揮到神乎其技的地步。
額上那隻陰眼可觀微觀芥子之咿D,一對陽眼則可察機能之流轉,這三眼陰陽合一,可洞察物與力轉化間的微妙平衡。
如此長久發展下來,他們以目光為引,以心神為爐,直接干涉形質本源,進行精微至極的‘意念鍛鑄’。
其獨臂,亦非缺陷,反成為專注與極致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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