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569章

　　流影在海面上旋成一輪淒厲的、高速旋轉的彎月金弧，帶著撕裂諸法的鋒銳，直削向季明龍身脖頸。

　　千鈞一髮，季明龍首猛地昂起，整個龐大的龍軀由內而外炸開。

　　銀輝爆散中，龍形之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六隻獨立存在的白鱗手臂，懸於空中，每隻手臂都徽衷陔鼥V星輝之中，形態各異，玄奧非常。

　　其中一臂，緊握著辰雲符印，雲雷神光在印璽上吞吐不定，陽雷熾烈，陰雷幽邃，雲霧繚繞。另一臂上，則是持著那柄青桑扇，扇面青碧，雷音隱隱。

　　金羽仙所化的旋轉彎月恰好削至，卻只斬過一片殘存的星輝，落了空。

　　下一刻，六臂齊動。

　　“咻...”

　　破空厲嘯，六隻白鱗手臂如擁有獨立生命，銀輝再度噴流，從不同方位，以不同角度，瞬間將金羽仙合圍。

　　面門，腰肋，後心，腳踝，破音而擊。

　　另外兩臂，辰雲符印與青桑扇蓄勢待發。

　　金羽仙腰後四翼尾罡狂振，模糊如彎月的身影在方寸之間幻化閃爍，拍開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

　　碰撞聲密集如雨打芭蕉，炸開的氣勁將下方海水不斷炸開一個個偌大空洞。

　　二者且戰且走，身形在海天間瘋狂閃爍，每一次現身都伴隨著震海搖峰的對轟，戰場迅速向著東海深處推移。

　　一座露出海面的孤島擋在路徑上，金羽仙剛閃開三隻手臂的連環擒拿，季明持印手臂看準時機，辰雲符印光芒一閃。

　　孤島劇烈震動，地底深埋的金石礦物於季明持辰雲符印所行金火顛倒之功下，滋開滾滾雷火，化為道道雲雷神光，如活蟒般沖天而起，一股腦撞上金羽仙。

　　哼的一聲，模糊月影在一滯中，閃出金羽仙身影，雙拳上尾罡爆鳴，打出拳影，將襲來的神光盡數轟散。

　　然而，另一隻持扇手臂早已等候多時。

　　青桑扇對著金羽仙剛剛清出的這片空間，輕輕一扇。

　　沒有霹靂炸響，只有一股低沉醇厚、彷彿源自太古莽荒的雷音波動，直接透入金羽仙元神上。

　　金羽仙身形猛地一滯，臉上金光浮動，鳳目中閃過一絲痛苦。其強忍不適，腰後一對尾罡碧影突然脫離，如同兩柄劍光，交叉斬向持有符印和寶扇的兩臂。

　　季明心念急轉，直接以寶扇回防格擋。

　　“來了！”

　　“鐺”“鐺”兩聲，足腕上一對秘魔環勾出季明心中三尸內魔、陰私惡念。

　　不過半息，及至季明掙脫此法，正感到六臂被對方真力、禁制勒住，模糊的彎月流影在他不可捕捉的視野中，已飄忽到了身前——碰撞。

　　剎那中，餘波肆虐，下方海床被撕裂，露出幽深的海溝，地火岩漿噴湧而出，與海水接觸發出“嗤嗤”巨響，蒸騰起漫天白霧。數百里海域如同沸騰，巨嘯滔天，無數海中生靈遭殃。

第1002章 顯靈，輪環現

　　“咳！”

　　在高空停住身形的金羽仙忍不住咳出一口沉如汞鉛的血沙，他足腕上的一對秘魔環發出“叮叮噹噹”的哀鳴。

　　“其真身竟是星孛所化龍種而煉成，這星孛即是彗星，古稱妖星、掃帚星，其象兇險，主兵戈、災疫、驟變。其光掃過，星野為之震盪，是為不祥之兆。

　　他那身湧輝流，不只有彗星神速之效，只要對戰時沾染上一點，那麼靈機真炁、法寶靈性，乃至未及地煞變化的神通，怕是都暫時性地被“掃”去，靈效盡失，復歸凡頑。

　　我一身護體靈光，數道五行禁制，不過一觸而消，好在丹母之中有純陽之性，乃相剋之物，足可保我撐過鬥戰，可惜這對秘魔環事後還得重新祭煉才能保全靈性。”

　　金羽仙立足空中的身影晃了三晃，硬接一次青桑扇到底留下傷勢，剛才強撐一口氣，現在元神一緩，立刻顯出疲弱之態。

　　“結束了嗎？

　　該結束了，地仙之中無人可硬抗那一擊，何況還是在無防備之下。

　　就算他身上那門渾圓如意身，已經煉到了火候，似要能觸及三頭六臂的大神通，可這到底還是差了幾步，這幾步就是勝敗的界限了。”

　　兩對碧影尾罡在金羽仙身後重新化為四翼，輕輕一振，將這處深海中因鬥戰而肆虐的地火，四處掀動的雷電風暴，及其攪天擾地的蒸流全數一掃而空。

　　雜亂的五行之氣被掃空，元神上的視野清晰起來，等真正看清這片沸騰海疆後，金羽仙的眼睛不自覺眯起。

　　眼前沸騰的海水漸趨平復，蒸騰的白霧緩緩消散，露出下方狼藉的景象：海床之上，猙獰的裂痕縱橫交錯，其中仍有地火在暗紅中湧動，但令他在意的並非這些顯而易見的破壞。

　　在這片被戰鬥餘波摧殘得支離破碎的海疆中，他看到了數條奇異扭曲的‘路徑’。

　　這些路徑並非實體，而是神通力量殘留下來的痕跡，它們如同無形的溝渠，將原本足以肆虐方圓近百里的力量，巧妙地引導，並分流向了不同的方向。

　　有的力量被引向了深邃的海溝，在那裡炸開無聲的悶響；有的被匯入高空，化作紊亂的雷雲風暴，漸漸逸散；還有的，則被硬生生扭轉，反衝向了更遙遠的無人深海。

　　“路徑疏導？！

　　竟然在那種情況下，還能分心施展此法？

　　不，不對...這痕跡，更像是那門神通自然護身，因此僅能疏導了一小部分，大部分力量還是被他...硬吃了下去。

　　他的目光定格在一處，那是半截露出海面的孤島殘骸。

　　原本島上連綿丘陵和陡峭峰頂早已不翼而飛，只剩下嶙峋的、被灼燒得漆黑的凸岩基座。

　　就在那焦黑的岩石上，幾根覆蓋著破碎白鱗的斷指散落著，指尖還縈繞著微弱的星輝。附近的海浪中，漂浮著些許鱗片，而更大片的、如同液態星光般的輝光，正暈染在礁石與海水之間，並未立刻消散。

　　在那些殘骸上空，一個由純粹光暈構成的圓輪影子，正由虛化實，逐漸清晰起來。

　　那圓輪懸立不動，散發著一種‘不增不減，不垢不淨’的圓滿意境，彷彿世間一切外力加諸其上，最終都會被這‘圓’所容納、轉化、平息。

　　“元陽童子功...渾圓如意身，這輪環...莫非就是此術在「鳴法階段」所顯現的「渾圓輪環」？

　　據說此術若是煉到神通·三頭六臂的地步，號稱肉身神通之極詣，能納萬力以為己用。我雖然偶爾去往佛家羅漢菩薩那裡聽法，聽聞此術一二秘辛，但到底所知不深。”

　　就在他心念電轉，驚疑不定之際，一個雄厚中帶著些許戲謔的聲音，直接在他元神中響起，正是同在九真秘地修行的好友財虎禪師的傳音。

　　“金羽道友，看來你給人當了回免費的‘鍛錘’還不自知啊。

　　嘿嘿，這世上法術都分法意、秘煉、鳴法三大階段。在這渾圓如意身的秘煉階段，需引極端外力加身，再憑那「道髒·大轉輪寶頂骨」之神效，將這些外力一一撥轉、馴服，化為淬鍊肉身的無上資糧。

　　每度過一力，肉身便強韌一分，八力之後，幾近金剛不死。

　　而你方才數個回合之中，那等附以剎那尾罡的絕殺，正是這世間最難尋的‘外力’，而最後傾盡丹母之力，其力之猛，其速之絕，於他而言正是無上資糧。

　　這地祇...不，這位正道仙，分明是借你之手，硬生生將那渾圓如意身推到了最終的鳴法階段，一舉堪破輪轉不休之理，這才顯化了這【渾圓輪環】。”

　　“不過他真身破碎到了這地步，怕是...”

　　傳音未絕，海面上架起一座神橋，橋上緩緩落下一烏一兔，彷彿仙國來使一般，注視著焦巖那裡。

　　“小聖！”

　　禪師憤怒已極的聲音在海面上炸開，黑虎真身在海面上猛突狂奔，速度不比金羽仙的尾罡神速差上多少。其身過之處，海面被踩爆，拉起來一道數丈寬的沖霄水幕。

　　神橋一端垂在焦巖上，綻開靈光來。

　　那幾根斷指、破碎的鱗片，還有暈染的星輝中，金羽仙那打出的，且已消失的力道在重新凝出，退回到「將成未成」的臨界未濟之態，形勢倒流而回，六臂身影凝聚再現，彷彿從未受創一般。

　　財虎禪師那玄虎真身挾著滔天怒意與恐怖動能，一次次撕裂海面，撲向那垂落的神橋。

　　詭異的是，每每他利爪即將觸及橋身，周遭光影便是一陣模糊扭曲，他那龐大的身軀便詭異地回到了數息之前的位置，彷彿時間在他身上小範圍地倒流。

　　就在這僵持的剎那，橫亙海天的神橋眨眼間光華內斂，橋身收縮，陽烏與陰兔之影投入其中，變回那柄道韻天成的元闢如意。

　　如意當空一閃，無視距離，似緩實急地朝著財虎禪師那筋肉虯結的胸膛輕輕一個‘點砸’過去。

　　輕描淡寫，“噗”的一聲，一聲沉悶至極，好似透穿鐵石的異響爆開。

　　財虎禪師前衝的龐然身軀猛地一僵，胸膛處厚重的護體玄光，堅韌的虎魔真皮，乃至千錘百煉的筋骨，在那如意一個‘點砸’之下，向內凹陷破碎開來。

　　一個清晰的如意靈芝首形狀的凹坑出現在他胸前。

　　而這一‘點砸’下的力量並未就此消散，一股無形無質、卻又沛然莫御的衝波，透體而過。

　　“轟！！！”

　　禪師身後的海面，彷彿被一柄無形的、橫貫天地的巨犁狠狠劈開。

　　海水於一息間蒸發，一道寬達數百丈，邊緣整齊如刀切斧劈的三角扇區驟然出現。扇區之內，海底岩床裸露，被餘波碾為齏粉，熾熱的地火岩漿剛噴湧而出，便被後續的力量強行壓滅冷卻。

　　這三角扇區向後急速蔓延，所過之處，直到視野的盡頭，將這處茫茫海疆“剃”出了一片短暫而恐怖的無雲亦無風的地帶。

　　許久後，財虎禪師僵在海上的身影，這才猛地向後弓起，發出一聲混合著痛苦與難以置信的悶吼。

　　龐大的虎目之中充滿了驚駭，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前那透亮的窟窿，又望向身後那片被“犁”出的三角大區，一股寒意和虛弱感自骨髓深處升起，終於在海面踉蹌後退數步。

　　“到底是此如意靈寶本就是強悍至此，還是說他在短短時間，已是到了如斯境地。”禪師半跪在海面，虎毛已被冷汗打溼，“不行，我得再去見見納珍仙，說明情況。”

　　元闢如意完成使命，清輝一閃，悄然隱沒於虛空，彷彿從未出現。

　　“原來如此，天下間第四柄寶如意。”

　　金羽仙四翼一振，閃至焦巖附近海面處。

　　“聽說那小聖已是自顧不暇，竟還能抽身助你。

　　不過救幾次都沒用，我們之間的距離不是一次靈寶顯靈，或是你煉成這渾圓輪環可以解決的，有些事情就是...天命。”

第1003章 轉動，神通佛

　　金羽仙話音未落，那懸於殘骸上空的渾圓輪環忽起變化。

　　輪環本身依舊散發著諸法不沾的玄妙意境，但是此刻一條條清晰可見的路徑如同無形的刻痕，自這輪環的邊緣依次生成，並且沿著圓環軌跡開始順轉。

　　這路徑一經出現，便給這原本自然緩轉的輪環加上了一道推轉的軌道。

　　就在這時，東方海天一線中，湧現一抹青芒，那代表著「東方歲星木德星君」投來的注視，這一異象讓金羽仙明白輪環當下狀態並不尋常，連星君都徹底驚動。

　　季明沉浸在路徑神通對於渾圓如意身的推動中，渾圓如意身的本元變化不在於肉身，也不在於五行變化上，而是在於「大轉輪寶頂骨」中的撥轉之意。

　　就這這撥轉之意，使身、神、意全數撥轉，擰成一股，牢不可分，

　　在秘煉階段，為何要引極端外力加身，就是刺激大轉輪寶頂骨中的撥轉之意，再反過來將這些外力一一撥轉、馴服，化為淬鍊肉身的資糧。

　　到了鳴法階段，撥轉之意顯化為渾圓輪環，如同一個絕對防禦的‘圓’，本身轉動極緩極慢，極度外力也難以刺激其撥轉起來，這也代表了此階段境界提升艱難。

　　而季明的路徑神通，本質是干涉萬物聯絡與軌跡。

　　此刻，他便是以此神通為渾圓輪環來鋪設了數條強制性的轉動軌道，來提供了強大的推力，用這神通外力強行撥轉，乃至於加速撥轉，從而將身、神、意擰到質變程度。

　　早在季明降服險道神，並對其神通妙用產生興趣後，便在想可否將其歧路神通施加於大轉輪寶頂骨上，加速其中撥轉。

　　到了如今，他敢直接收集金雞之羽和蒼鹿之茸血，並將最後的龍元一起湊齊，而不在渾圓如意身上鑽研苦煉，就是因為在這一條路上是完全行得通的。

　　渾圓輪環之上那聯絡軌跡，遠比撥轉之意上鬆散的聯絡軌跡要清晰許多，達到了讓路徑神通有力駕馭其上的門檻。

　　“嗡！”

　　輪環在路徑的推動下，轉速一下提升。

　　不再是微不可察，而是發出了低沉而宏大的鳴響，彷彿古老的齒輪開始咬合，推動著力量的活躍。

　　隨著輪環加速，環內六隻白鱗手臂合攏，掌心相對。

　　金羽、鹿茸、龍元，這三種化入掌中的至陽靈物被六臂搓揉煉化，化作一大團的光液。這光液順著輪環轉動的軌跡，被猛地“澆鑄”入輪環中央那無形無質，卻代表圓融、撥轉、至陽三大真意之處。

　　“嗤！”

　　彷彿神鐵淬火，又似靈胎孕育。

　　一股難以言喻的妙韻生機自那核心處潤化開來，道髒自此升煉，化為仙佛之髒。

　　構成輪環的朦朧光暈驟然凝實，褪去虛幻，化為一種深沉、厚重，且帶著金屬冷冽光澤的鐵色。

　　緊接著，八條筆直、光滑、彷彿承載著玄妙至理的鐵質輪輻，自鐵輪內部鏗鏘伸出，精準地合於中央那已然化為實體，好似鼓形一般的鐵色輪轂之上。

　　此刻，外圍的輪環已不再是光暈之環，而是成為堅實無比的鐵色輪輞。

　　仙佛之髒·八輻真鐵圓輪，成！

　　圓輪既成，其上自然蘊含的佛法顯化，化為一道道熾烈奪目的明黃電弧，如同狂舞的模糊金蛟，自輪輻、輪輞上下激射而出。

　　這些電弧上接高天雲空，撕裂雲層罡風；下探幽深海底，攪動龍宮貝府。霎時間，天象劇變，烏雲匯聚如蓋，狂風呼嘯，暴雨傾盆而下，彷彿這一片深海中的天地，都在為這尊仙佛之髒的誕生而震顫。

　　就在這風雨雷霆交加、明黃電弧狂舞之下而劇烈交閃的光芒之中，一個龐大的身影自圓輪下方緩緩站起。

　　那身影生有三頭六臂，當這三頭緩緩升高，其頂部即將觸及那懸浮的「八輻真鐵圓輪」時，圓輪彷彿擁有靈性般，微微調整角度，自然而然地、帶著一種亙古的儀式感，穩穩地懸停於三頭之上中央處，就此契合。

　　圓輪緩緩旋轉，明黃電弧在其上跳躍，於天與海之間自由無序的拉伸扭動，在那些狂舞的電輝雷光中，也只照出三頭六臂之身上的只鱗片爪。

　　............

　　東洋海底，龍宮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