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他嗅到龍身內的精血在被阻斷、被煉化;他嗅到那六隻手臂彷彿在丈量、在探索。
它們正在劃過龍脊,也在摩挲著龍骨,甚至...已經把握住了那枚凝聚了迷環太子畢生修為、道行,乃至元神的龍丹。
“你看...”
迷環太子努力撐直身子,龍頭頷下的鱗皮血肉裡,有一對凸起的手臂形狀,彷彿是在幫這已神智昏沉的迷龍太子託著龍頭,迷環太子痴傻傻的道:“你看,我真的已經抓住他了。”
“犬守公...”
龍身騰飛而起,卻不是在迷環太子的念頭下飛騰。
蒸流拂過鱗身,最終此身停在了犬守公的身邊,將犬守公盤在中間,龍首對準著犬守公,張開龍口,口中一隻手臂緩緩伸出,對準了犬守公說道:“時候已到,輪到你了,願臣服否?”
犬守公默然不動,任由那龍口內伸出的手掌緩緩伸近他。
“為何將迷環太子設為第一目標?”
手掌在伸長,掌心裂開一張唇口,道:“因為元陽童子功所煉成之術,在升煉神通時,需要三大至陽之物——金雞之羽,蒼鹿之茸血,還有就是...龍元。”
犬守公沒有激烈掙扎,任由手掌抵在額頭,施加禁制。
“你似乎不急著索要老朽的戌狗元符,難道你的目的真是趙家的辰龍元符,你真要剷除趙家,取而代之?”
“戌狗、辰龍,都是目標,但...也都不是。”
季明給出一份模糊回答,感受著犬守公對他所種禁制之順遂,道:“你太執著於情報,擁有這門嗅鼻神通,本該使此神通所得情報輔助自身之鬥戰,但是你卻屈從於情報的力量。
你一旦在情報中見不到必勝把握,這苟全保身便是順理成章了。”
“老朽這條命留著,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是為江時流嗎?”
“你知道他。”犬守公掙扎起來,但因禁制發作,全身真炁被封,在任督和十二正經中執行不得,整個痙攣抽搐。
“馬驥和龍女之子,曾經三十六氣寶蜃樓的主人之一,江時流便是此人累世轉劫之身,說起來此人也是和我有緣了。”
“有老朽在,你休想對他不利。”犬守公那禍斗真身上冒出熊熊火光來,似乎連種在他身上的禁制都不能制,儼然一副準備拼命的架勢。
伸出龍口的手掌向犬守公一點,在禁制全催之下,那禍斗真身上的兩眼首先爆開,其次是兩足,後是兩爪,“一招錯,滿盤皆輸。既已投降苟全,何必再行拼命之舉。
你且放心,有那幾位護道者在,這江時流我動不了他。
我只是推他一把,他沉於累生累世的胎中之謎,如此沉淪已久,一身血仇何時能報。”
第986章 殺機,一條龍
灕江下游,水汽瀰漫,殺機暗藏。
趙朗星、趙霓率領的夜叉部、道兵營,並鐵叉上真及一眾灕江水族、修士,正沿江謹慎推進,元神之力如同羅網般掃視著江面與兩岸,警惕著任何可能的襲擊。
就在這時,上游江心處,水浪突然反常地向兩側排開,一道修長身影在浪上飛騰,破開氤氳水幕,蜿蜒而下。
“一條龍。”
眾人自是明白這是迷環太子,灕江水府那鯖鮊鯉鱖之魚精,龜鱉黿鼉之介怪,已然舉著刀兵歡呼起來,口中不住喝彩助威,說著“太子必是得勝而歸”的話。
只是元神深厚,乃至目力極好的幾人,俱是緊張的盯著那龍。
那龍依舊保持著真龍的靈威形貌,圓睛利齒,背髯飛揚,然而那原本應飽滿強健的龍身,此時卻是異常枯瘦,鱗片失去了往日潤澤,緊貼在嶙峋的龍骨上。
龍目之中,神光黯淡,甚至帶著一絲麻木的空洞,行動間也少了幾分真龍的矯健靈動,多了一種的僵硬感。
“真是迷環太子?”
趙霓柳眉微蹙,心中升起一絲疑慮。
朗星老叔明白趙霓為何有此疑慮,雖然犬守公和迷環太子都是媲美胎靈五境的能者,且在肉身一道都有不俗造詣,但是似乎大家都預設他們需要支援。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他們看到了蹲坐在龍首之上那深赤色獒犬之身,正是犬守公的禍斗真身。
此公靜靜蹲坐在龍角之間,獒身上只餘一副悍腰,衣袍破碎嚴重,尤以手足為最。其緊閉著眼睛,獒面上滿是沉凝之色,看不出絲毫的喜怒。
在看到犬守公後,眾人心中的疑慮稍稍減輕了幾分。畢竟犬守公一向給人以穩健可靠之感,多少次的鬥戰中,此公不一定是笑到最後,但是其一定是活到最後。
有犬守公在側,想必迷環太子雖狀態有異,但是應無大礙,或許是苦戰之後的損耗。
“開始吧!”
季明的聲音在犬守公耳邊迴盪。
犬守公被毛髮所遮掩眼簾下,爆開的眼球已經再生,只是雙手雙足上的再生情況,不如眼睛這麼理想。他盯著下方江面,道:“神爺,希望你和我都不要後悔今日所作所為。”
龍角之上,一個掌印凸出來。
此掌中有口,其中露出鋸子一般的兩排牙齒,對著犬守公說道:“你也一把年紀了,不必勉強為我效力。若是你無法在接下來經受連番磨難,那就證明你不值得我在你身上浪費心血。
至於江時流,便是無我引導,你也護不住他。”
“休要廢話,老朽挺得住。”
在下方,趙朗星正要元神傳音,來向犬守公詢問情況時,異變驟生!
“吼~”
突如其來的吼聲源自江底的,聲中滿是暴戾,猛地炸響。
江水如同沸騰般向上拱起,一張巨大到足以吞下山丘的,由熾熱飄焰構成的獠牙巨口,毫無徵兆地從趙家聯軍陣列的正下方破水而出。
在巨口邊緣,翻滾的飄焰如同實質的唇肉一般外翻,露出內部森白如嶙峋山石、閃爍著寒光的犬牙。每一顆牙齒都堪比殿柱,鋒銳的尖端撕裂空氣,牙後喉道里傳蕩著尖嘯。
“不好!
散開!”
趙朗星目眥欲裂,對著首當其衝的夜叉部、道兵營狂吼出聲,身外長長的靈影高高躍起,如一道長索破空打去。
但,太晚了。
那巨口猛地合攏,接著便是“咔嚓”的齒嚼之聲,一時間骨骼碎裂聲、甲冑撕裂聲,乃至肉體被碾爆的聲音混雜在一起,瞬間成了這一大片血紅江面上的主旋律。
鬥光戌狗靈影還沒嚼幾口,其破出江面,如孤峰一般的巨犬之首被一索狀靈影抽得偏轉過去。
“犬守公何以叛我趙家?”
趙朗星身上鱗爪浮現,一根似水玉攢成的乳白獨角自額上斜伸向上。
而那一索狀靈影緩緩回落於身外,顯現出花鱗細身,及其一對小巧的龍角,此正是趙朗星煉成《六甲靈飛策精之書》中「靈肉章」後,所凝就的小五雷游龍靈影。
“砰”的一聲,龍首上的犬守公如炮彈般墜下江面。
在他腳下的江面,如受衝擊的地面一般下凹,邊緣處水流因壓力激射噴湧。附近江濤之中,因在鬥光戌狗靈影犬牙切割之下,早被血水、碎髒,還有甲冑碎片所暈染開來。
只是一擊,也僅僅一擊。
趙氏宗家數代培養的夜叉部和道兵營便遭受重創,那鬥光戌狗靈影的衝擊,就咬在了陣型薄弱點,也只有熟知此兵陣的犬守公能打出這樣的一擊。
見犬守公沉默,趙朗星抬頭看向高空中飛騰的龍身,“問題就在那裡。”
話音剛落,趙朗星腳下爆開激流,其如飛矢射向那空中的“迷環太子”。
與此同時,鐵叉道人已經祭出寶叉,叉頭精芒才閃,一股月光精芒已是從叉尖射出,此芒明明後發,卻已趕到趙朗星前頭,不料突兀一轉,晃閃到趙朗星身上。
好在趙朗星有二百六十七粒烏碤神砂自發護身,此神砂在外化作一道綬帶似的玄光,將月光精芒擋下。
“此是何法?”
趙朗星心裡一驚,他自是知道鐵叉道人不可能害他,定是“迷環太子”之法。
不容他多想,犬守公已經從江上攻來,不過貼斗數回合,趙朗星便感血氣翻湧,知道犬守公煉形境界定在他之上。
“家主猜測沒錯,犬守公對敵一貫遵循截擊之道,他這種截敵要害,一擊制勝的風格,使其底細難以被我趙家盡數摸透。
以如今交手的情況來看,在肉身三昧之中,「肉身不壞」必已成就,「金剛不死」估計也已跨過門檻。他明明有這等煉形造詣,等閒難以死去,為何不和正道神拼上一把,如此草率投降,反對我等倒戈一擊,真當我趙家無制他之法嗎!”
在沿江陣線上,小五雷游龍靈影和鬥光戌狗靈影一路打到這裡,那些糾集於此的水府先鋒與陰兵中軍在鬥法波及下損失慘重,江邊被染成一片刺目的血紅,哀嚎聲此起彼伏。
趙朗星和犬守公在四處閃鬥,浪間、風中、江底,拳腳激烈相擊,一招一式莫不蘊含沛然巨力。
“嗬!”
一口混雜碎肉的血水咳出,趙朗星被一拳打中面頰,身子在江面上急速翻滾,在江面上拉出一道百丈長,沖天而起的浪壑。
這一擊下,他這才驚覺自己的優勢一點點變小,更準確的說犬守公透過嗅鼻神通,已經掌握他更多的鬥戰情報,開始截擊他的要害,竟連二百六十七粒烏碤神砂都防他不住。
在江面上被打得飛衝的趙朗星,一個扭腰轉身,如飛燕般貼水而飛,忽的遁入江中,朝著趙霓而去。
“四娘子。”
聽到趙朗星元神傳音,趙霓一下會意。
她剛朝江時流等人投去目光,一朵飛焰便墜在附近,熱浪蒸流之中,正現出犬守公的身影。
“別做錯事,你是可以置身事外的。”犬守公含住了一口自煉的鬥光真火,對著趙霓沉聲說道。
趙霓沒有去看近在咫尺的犬守公,袖內的兩口劍光已抵在江時流的背上。
“犬守公善嗅敵人之短,可你是否知道自身之短。
你雖然不惜殺徒以保戌狗元符不被我趙家所掌,但散門子弟中也就這一二人有潛質,能繼承你的戌狗元符。江時流的光芒雖被你等宿老幾番遮掩,可他道行越高,便也越難藏住。”
犬守公左右一看,不見趙朗星遁至於此,知道這是聲東擊西,大喝一聲:“你在拖延老夫。”
下一刻,犬守公正要有舉動時,江時流背後兩口劍光已透胸而出。
一剎那的變化太快,快到江時流分不清敵我,不知向來對他照顧有加的趙四娘子,怎會對他施以這般辣手。
“別亂動,我這劍光角度特殊,不傷你腑臟骨骼。在這時候,已容不得我受意氣情誼影響,趙朗星說的真沒錯,原來在我的身上,真有這狗屁不是的...大局。”
犬守公到底沒動,只是憤恨的道:“愚蠢,由我來打,還能留情一二,可由別人來打,全屍都難留下。”
第987章 絕技,老叔祖
江面上,季明正操縱龍身在空飛騰。
這龍身之所以枯瘦,便是因為其中精血已全數煉為龍元,至此升煉成「三頭六臂」神通的金雞之羽,蒼鹿之茸血,還有龍元這三大至陽之物,便是集全了。
金雞之羽和蒼鹿之茸血,這前者自不必多說。
以季明和老金雞的關係,別說一根羽毛,便是再多拿兩根,也是無妨。
這裡面唯一費事的,也只有蒼鹿的茸血。因他在延壽宮的上頭白鶴老祖,一向和老星君的這頭仙騎「蒼鹿」不對付,別苗頭的事情不少,故而他季明面子在蒼鹿那裡,就不大好使。
後來,還是百草子出謩澆撸ㄗh他走月宮搗藥臺的關係。
畢竟誰都知道延壽宮中的那頭蒼鹿嗜好丹藥延壽之道,而玉仙們執不死之方,洞悉萬藥之性,實是此道宗師,自然被蒼鹿視為丹藥之道上的榜樣和明燈。
經過玉仙們這一層關係,茸血到手自是輕而易舉,過程可謂是順遂至極。
當然,這其中少不了一些身居要位者的幫忙,比如身在瀛洲,可時常在老星君前露面的小壽姑,又比如月宮之中,那位季明幾次都沒記住名字的英姝姮娥。
這些都是他的貴人和好友。
江面上犬守公和趙朗星的打鬥,季明沒有多少興趣,但是為了測試犬守公的水準,他沒有選擇插手,不過這裡有一人卻是非死不可。
“鐵叉道人!”
龍身翻空而下,攔在鐵叉道人面前。
這鐵叉道人因嗜棋而糊塗誤事,縱容包庇玉磯和尚趾钅饺纾@一樁陳年往事也該清算了。
“孽障找死。”鐵叉道人二話不說,將叉子一晃,叉尖立刻顫動,低鳴聲四起,不過是在“嗡”的一聲後,正道神寄居的龍身好似被打了連珠霹靂似的,不住的內爆開來。
鐵叉眼見自己絕技奏效,寶叉晃動更加激烈。
“嗯?”
見自己得意絕技才奏效一次,第二次施來就似泥牛入海,鐵叉道人心中駭然。
他那寶叉所發並非尋常的聲音,乃是在月宮聽無聲無音之雷有悟,從門中絕學《大小雷音》上另闢蹊徑,煉出的震樞神音。
此神音專尋萬物內在靈機咿D之節點、氣血流轉之縫隙,以同頻共感之法,由內而外引發崩解。尋常法寶、肉身,若無渾圓無暇、自成天地之能,絕難抵擋這無形無質的震盪。
然而,這一次自己震樞神音才發出,便已經沒了動靜。
“嗤啦!”
龍身兩側的肋部,鱗皮猛地從內撐展開。
這兩側上,各自撐出一隻巨大無比、指節分明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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